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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干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只是每次摸到怀里仅有的几个铜板,都只想先给阿满抓药,自己的疼痒,忍忍就过去了。 沈大夫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你要执意如此,我也不勉强。”沈大夫转身去药柜抓药,一边包药一边叹气,“这药里有当归、黄芪,是补气血的。” 走出医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回到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时,屋里一片漆黑。 张鹏摸黑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瞬间填满了小屋,却照不亮角落里的破败——墙上的黄泥又脱落了一块,露出里面斑驳的稻草;床榻边的陶罐裂了道缝,底下积着一小滩水渍。 萧北率先开口:“我去生火,你把阿满放在床上。”他说着,熟练地走到灶台边,从墙角抱来一捆干草,擦燃火折子引着火,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己家。 萧南则快步走到张鹏身边,帮忙把阿满轻轻放在铺着稻草的床上,又把那床打了补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孩子身上,生怕碰疼了他。 张鹏站在床边,看着阿满微弱起伏的胸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拿起沈大夫给的药包,走到灶台边,开始分拣草药。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伤痕,分拣草药时却格外小心,连一片碎叶都舍不得落下,像是在摆弄稀世珍宝。 萧南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发酸,走过去轻声道:“大叔,我帮你吧。”说着,就伸手去拿药包旁边的陶碗。 张鹏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草药的清香渐渐在小屋里弥漫开来,混杂着灶台里柴火的烟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药罐里的药终于煎好了,萧南帮忙把药倒出来,用小碗分好,等药温凉了些,才递给张鹏。 张鹏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阿满喝药,孩子喝得很慢,眉头时不时皱起,小舌头悄悄顶了顶嘴角,却没哭闹一声,乖乖把苦涩的药汁咽下去——他知道这药能让自己好起来,能让阿爹不用再红着眼圈熬夜。 喂完最后一勺,张鹏用粗糙的指腹擦去阿满嘴角的药渍,又倒了点温水给孩子漱了口,看着阿满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萧南和萧北。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拉得更长。他沉默地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灶台边跳动的柴火上,像是透过那团橘红色的光,看到了几年前的日子—— 那是阿满满月的那天,他刚从米行换了米回来,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冲进去时,阿满正浑身抽搐,小脸青得像檐下挂着的冰棱,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 他慌乱地抱起孩子,连鞋都没穿好,赤着脚就往镇上跑,石板路的寒气透过脚底往上钻,却抵不过心里的慌——怀里的孩子那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他只能死死攥着襁褓的系带,指甲几乎嵌进布缝里。 后来是沈大夫的药把阿满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老大夫皱着眉说“心脉亏空,得常年吃药”时,他手里攥着的药方,纸角都被汗浸湿了。 那时候他刚没了媳妇——阿满娘难产时流了太多血,睁着眼睛看了孩子最后一眼,手就垂了下去,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 米行的掌柜嫌他刚丧妻、又带着个病孩子,差点把他的活计辞了,他蹲在米行门口,给掌柜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珠,才求来继续干活的机会。 为了抓药,他找遍了亲戚邻居。二婶子把装着碎银子的布包塞给他时,叹了句“这孩子命苦”;隔壁的王大爷把攒了半年的铜板倒在他手里,铜板上还沾着泥土的气息。 可那些钱像泼在地上的水,没几天就见了底。那天他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药方上“黄芪”“当归”的字样,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仅有的两个铜板,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说“李债主能借钱”。 他知道李债主的钱是高利贷,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回头看了眼茅草屋里熟睡的阿满,还是咬着牙走了过去。 再后来,是米行门口那场仗。李债主带着两个壮汉堵着他,把他按在地上,拳头落在背上、胳膊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见阿满拎着小布包跑过来,布包里装着他特意留的半个菜窝头——孩子大概是等不及,提前来送午饭了。小孩不知怎么回事,小脸脏兮兮的,手掌心还有血痕,他心疼坏了。 阿满看到他被打,嘶喊着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小脸上全是眼泪。 李债主烦了,伸手就把孩子往旁边推,阿满没站稳,后脑勺“咚”地撞在米行的门槛上,顿时就流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把阿满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孩子额头上渗血的伤口,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连保护孩子都做不到。 米行的掌柜嫌他给米行带来麻烦,把他的活计辞了,他又蹲在米行门口,再次给掌柜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珠,可依旧没有求来继续干活的机会。 阿满的药不能停,夜里孩子咳嗽着醒过来,小手抓着他的衣角时,他心里像被针扎着疼。可他再也不敢找李债主,只能去码头找活干。 那天收工后,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路过赌坊,昏黄的灯笼光里,看见王老板正站在门口,见他脸色灰败,主动招手让他过去。 王老板半张脸都烧坏了,外人都说是因为坏事做尽的恶报。 “看你这模样,是为孩子的药钱犯愁?”王老板的声音粗哑,没等他开口,就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沉甸甸的碎银子,“拿着,先给孩子抓药。利息我按最低的算,你啥时候有结余啥时候还,分期给就行,不用急。” 半响,见张鹏没接,他补充道,“我也是当爹的,知道孩子的命比啥都金贵。” 张鹏捏着那包银子,指尖都在发颤,想说些感谢的话,王老板却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赌坊,只留下一句“别让孩子等急了”。 打那以后,张鹏每个月发了工钱,都会先拿出一部分,趁着收工后赌坊人少的时候送过去。 王老板从不催他,每次都只是接过钱,在账本上画个小圈,再塞给他一把刚炒好的瓜子,或是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给孩子带回去,补补身子。” 镇上有人看见他进赌坊,私下里说些闲话,他听见了也不辩解——比起阿满的药钱,这些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 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腹蹭到眼角的湿润,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他抬头看向萧南和萧北,声音带着刚从回忆里抽离的沙哑:“王老板是个好人……镇上人说我进赌坊是去赌钱,其实我是去还钱。这些年若不是他肯让我分期还,还时常帮衬,阿满恐怕撑不到现在。” 萧南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你没做错什么,没人该说闲话。” 萧北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刚添完柴火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火烤得温热,听着张鹏的话,眼底的冷硬渐渐化去——原来藏在“赌坊”这个名字背后的,不是算计,是体谅。 就在这时,床上的阿满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张鹏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萧南也走过去,看着阿满平稳起伏的胸口,轻声道:“阿满睡得很安稳,等明天喝完药,肯定会好一些的。” 张鹏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眼神里的疲惫渐渐被一丝柔软取代。 萧北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开口道:“天快亮了,你们歇会儿,我守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出摊,我把肉摊挪到街口,离医馆近,有什么事能及时赶回来。” 张鹏看着萧北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萧南温和的眼神,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谢谢”——这两个字很轻,却藏着他压在心里的感激。 油灯的光依旧昏黄,草药的香气在小屋里弥漫着,混杂着柴火的暖意,竟让人觉得,这漫漫长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21章 上学堂咯 晨光透过窗棂时,萧南是被院角鸡笼里的啼鸣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鼻尖蹭到萧北的袖口,还带着点清晨的微凉——昨夜从张鹏家回来得晚,两人沾着一身草药味倒头就睡,连帐幔都忘了放下来。 自从上次萧北来萧南家过夜, 便一直在这留宿,他爹娘好似也不在乎,甚至林春也没有丝毫不满。萧南虽然不理解,不理解为何未成亲的两人可以同床共枕,哪怕是两名男子。 可萧南习惯了,习惯了睡觉前的闲聊,习惯了傍晚睡觉依偎在萧北的怀抱里,习惯早晨起来一旁的被子还有余温。 萧南缩了缩肩膀,往萧北身边又挪了挪,指尖碰到男人温热的手臂,才彻底驱散残留的困意。 窗外传来林春轻手轻脚择菜的声响,混着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动静,暖融融的。 昨夜两人回来的晚,因而今早萧北也没有提前起床。 “醒了?”萧北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日软了几分。他伸手替萧南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少年后颈时顿了顿——那片皮肤还带着点薄汗,是昨夜没睡安稳的模样,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萧南“嗯”了一声,眼睛半眯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刚要开口说句话,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林春端着铜盆走进来,温水冒着白汽,搭在盆沿的粗布巾叠得整整齐齐。“阿南醒啦?”她的声音软和,伸手摸了摸萧南的额头,“没发热就好,快洗漱,娘蒸了白面馒头,还熬了小米粥,卧了俩荷包蛋,给你补身子。”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萧北,眉头轻轻蹙了蹙,语气却依旧温和,只是多了点絮叨:“北小子,你也是,昨天收摊咋回得那么晚?阿南身子刚好,经不起熬夜,下次你早点带着阿南回来,别总在镇上磨蹭。” 萧北从床上坐起来,指尖还沾着被角的暖意,低声应道:“知道了婶子,下次不会了。”他清楚林春的心思——她从不对谁冷脸,却把所有的在意都放在萧南身上,连带着对自己的责备,也全是为了萧南。 萧南接过布巾蘸温水擦脸,耳朵却悄悄竖着听。林春没走,站在桌边整理叠好的衣裳,嘴里还在絮叨:“昨天我去你李婶家借针线,听她说镇上最近不太平,有小贼偷东西,你们收摊别揣太多钱,早点回来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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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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