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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负责记录数据。他搞了个小本子,每天测量株高、叶面积、土壤湿度...严谨得像个搞科研的。李卫国看他的眼神充满崇拜:“顾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干这个的?” “...差不多吧。”顾青山含糊道。其实他以前研究的是高能物理,跟种地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科学方法是相通的——观察,假设,实验,验证。 实验进行到第十天,出了一件意外。 张翠花同志,不知怎么摸到了试验田,非要“向顾同志学习农业知识”。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在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差点崴了脚。 “顾同志,这玉米咋长得不一样啊?”张翠花凑过来,香水味熏得顾青山想打喷嚏。 “品种不同。”顾青山后退一步。 “你真厉害,啥都懂。”张翠花眼睛发光,“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不用,食堂挺好。” “哎呀别客气嘛!你看你都瘦了...” 李卫国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通红。顾青山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张翠花正色道:“张同志,我正在工作。请你不要打扰。” 张翠花脸一僵,委屈道:“我就是想学习...” “学习可以问王老师。”顾青山毫不留情,“我还有数据要记,失陪了。” 他转身就走,留下张翠花在原地跺脚。 李卫国跟上来,小声说:“顾老师,你也太狠了。张翠花好歹是县妇联的,得罪她不好吧?” “那怎么办?”顾青山面无表情,“娶她?” 李卫国噎住了,半晌才说:“...当我没说。” 当天晚上,顾青山在宿舍写信,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顾晨听。写到一半,他突然想:晨晨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那孩子肯定会说:“爸,你就说你喜欢男的。” 顾青山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孩子,好像真说过类似的话? “陆叔叔人好,长得也好看...” “爸,你觉得陆叔叔怎么样?” 顾青山扶额。这孩子,整天瞎琢磨什么? 可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陆知行的脸。 大学时候的陆知行,清瘦,白净,戴一副黑框眼镜,像个文弱书生。但做起实验来比谁都猛,曾经为了观察一个反应,连续熬了三天夜,最后晕在实验室,是他背去医院的。 那时候多好啊。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抢座位。陆知行总跟在他身后,叫“青山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 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顾青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想了。睡觉。 第二天,实验田出了成果。 经过改良的几块地,玉米长势明显好转。尤其是轮作加施肥的那块,玉米杆子粗壮,叶子油绿,已经开始抽穗了。 王解放激动得语无伦次:“成了!成了!顾同志,你这个方法好啊!我要写报告,往上报!这能在全县推广!” 顾青山倒是很冷静:“这才刚开始,还得看最后的产量。” “肯定差不了!”王解放拍着他的肩,“顾同志,培训结束后,你别回红旗公社了,来县农技站吧!我推荐你!”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员都羡慕地看着顾青山。县农技站啊,那可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多少人梦寐以求! 但顾青山摇头:“谢谢王老师,但我得回红旗公社。孩子在那边,还有...工作。” “孩子可以接来嘛!”王解放说,“县城教育条件好,对你孩子也好。” 顾青山还是摇头。他想起顾晨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陆知行说“我会当自己儿子疼”时的认真表情...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王解放很遗憾,但也没强求。不过从那以后,顾青山在培训班的名气更大了。连农业局的领导都听说了他,专门来听他讲了一次课。 顾青山讲的是“科学种田的基本思路”,从土壤改良讲到品种选育,从合理密植讲到病虫害防治。他讲得深入浅出,底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 讲完后,领导握着他的手不放:“顾青山同志,你是个人才啊!留在农村太可惜了!这样,培训结束后,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顾青山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了。 培训进入最后一周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县供销社进了一批化肥——尿素,稀罕玩意儿,全县就分到五吨。各个公社都抢破了头,红旗公社只分到两百斤。 赵建国亲自来县里拉化肥,顺便来看顾青山。 “顾老师,你可给咱们公社长脸了!”赵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农业局的领导都夸你!这下好了,明年咱们公社的增产指标,有指望了!” 顾青山请他到国营饭店吃饭——用的是培训班发的伙食补贴。点了两碗肉丝面,一碟花生米。 “赵书记,晨晨怎么样?”顾青山问。 “好着呢!”赵建国嗦着面条,“天天跟陆医生在一块儿,还养了几只鸡,长得可肥了!你是没看见,那鸡,羽毛油光水亮的,下的蛋都比别家的大!” 顾青山一愣:“养鸡?” “对啊!你家晨晨可本事了,不知道从哪弄的小鸡仔,养得特别好。”赵建国感慨,“这孩子,聪明,能干,像你。” 顾青山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他错过了儿子这么多成长瞬间... “对了,”赵建国压低声音,“林梅出院了,回村了。” 顾青山眼神一冷:“她没闹事吧?” “暂时没有。不过...”赵建国犹豫了一下,“她跟公社刘主任的儿子刘建军走得很近。有人看见刘建军开车送她回村的。” 刘建军?顾青山皱眉。那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老爹的权势横行霸道。林梅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你小心点。”赵建国说,“林梅那姑娘,心思深。我怕她对你...或者对晨晨不利。” 顾青山的心提了起来。晨晨... “赵书记,麻烦你多照应着点。”顾青山说,“我很快就回去了。” “放心,有我在,她不敢乱来。”赵建国拍拍胸脯,“再说了,还有陆医生呢。陆医生护你家晨晨跟护眼珠子似的,谁也动不了。” 这话说得...顾青山耳朵有点热。 吃完饭,送走赵建国,顾青山去邮局给家里寄信。想了想,又给陆知行单独写了一封。 信很短,就几句话: “知行,培训快结束了,十号回。晨晨麻烦你了。另外,林梅回村了,跟刘建军有来往,小心。有事找赵书记。保重。青山。” 他把信投进邮筒,站在邮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秋风起,落叶黄。 他想回家了。 ---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卫生所里,顾晨正面临一场“鸡命关天”的危机。 “陆叔叔!不好了!”顾晨抱着他的宝贝母鸡“大花”,冲进诊室,“大花不下蛋了!” 陆知行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闻言抬头:“什么?” “大花已经三天没下蛋了!”顾晨急得快哭了,“它是不是病了?你快看看!” 大花是五只鸡里最肥的一只,平时一天一个蛋,雷打不动。可最近三天,它蔫蔫的,也不吃食,也不下蛋,整天窝在鸡窝里。 陆知行哭笑不得:“晨晨,我是给人看病的医生,不是兽医...” “可你是医生啊!医生不是啥病都能看吗?”顾晨理直气壮。 旁边等着看病的大娘笑了:“陆医生,你就给看看吧!这孩子把鸡当宝贝呢!” 陆知行无奈,洗完手,接过蔫头耷脑的大花。他摸了摸鸡冠,看了看眼睛,又检查了排泄物... “它可能要抱窝了。”陆知行得出结论。 “抱窝?” “就是...想孵小鸡了。”陆知行解释,“母鸡到了时候,就会有这个本能。你给它准备个窝,放几个鸡蛋,让它孵。” 顾晨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能有小鸡了?” “如果你想让大花当妈妈的话。” “想!”顾晨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找鸡蛋!”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陆知行笑着摇头,继续给小孩看病。 小孩的妈趁机打听:“陆医生,顾老师啥时候回来啊?” “快了,就这几天。” “顾老师真有福气,孩子这么懂事。”大娘感慨,“陆医生你也有福气,白得这么大一儿子。” 陆知行手一顿,药差点配错。 “...是啊。”他低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晚上,顾晨给大花做了个舒适的窝,放了五个鸡蛋——都是他家鸡下的,用灵泉水喂过的鸡,下的蛋也特别大。 大花果然很高兴,趴进窝里,开始认真孵蛋。 “陆叔叔,小鸡要孵多久啊?”顾晨趴在桌边问。 “二十一天。” “那等我爸回来,正好能看到小鸡出壳!”顾晨兴奋地说。 陆知行正在看顾青山的信——今天刚到的,很短,但每个字他都看了好几遍。特别是“保重”那两个字,让他心里又甜又涩。 “晨晨,”陆知行突然问,“如果你爸...在县里找到好工作,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顾晨想都没想:“我爸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我。”顾晨认真地说,“我爸从不骗我。” 陆知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突然柔软了。 是啊,青山哥就是这样的人。答应了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 “陆叔叔,”顾晨凑过来,“你是不是...想我爸了?” 陆知行:“...小孩子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顾晨撇嘴,“你看信都看八百遍了。信上写啥了?给我看看!” “不行,这是大人的信。” “小气!”顾晨哼了一声,但也没真抢。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陆叔叔,我爸快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点好吃的?给他接风!” “你想吃什么?” “包饺子!”顾晨说,“猪肉白菜馅的!我去跟赵书记换肉票!” 看着顾晨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陆知行笑了。 这孩子,总能找到理由让他开心起来。 也好。青山哥要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不管前路多难。 陆知行收起信,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秋深了。 但春天总会来的。
第15章 归来与咯咯哒保卫战 顾青山回村那天,红旗公社下了今年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沾在枯黄的草尖上,落在屋顶的青瓦上,把整个村庄染成朦胧的水墨画。拖拉机突突地开进村口时,顾晨正蹲在卫生所门口数雪花——一片,两片,三片...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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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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