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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顾晨点头,“走,回家。” 一周后,处理结果出来了:刘建军因“工作失误”,被调去最偏远的山区公社,负责修水渠。没有明确处分,但谁都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化肥重新分配,红旗公社拿到了应得的五百斤。其他被克扣的公社也补发了。 刘主任像是老了十岁,但工作更认真了——也许是想替儿子赎罪。 至于林梅...听说刘建军被调走的消息后,她在后山哭了一整天。然后突然安静了,每天按时干活,不吵不闹。 但顾晨知道,这种人不会真正悔改。她只是在蛰伏,等待下一个机会。 不过没关系。等她等到机会时,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七月流火,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顾青山和陆知行都办好了手续:顾青山借调到农科院,为期一年;陆知行借调到农科院医务室,也是为期一年。如果表现好,可以转正式编制。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顾晨最宝贝的是他的“百宝箱”——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他的各种“发明”:简易温度计、改良的鸡食槽设计图、生态循环模型...还有那枚从刘建军那里“拿”回来的二十块钱(刘主任坚持要还回来)。 “爸,咱们走了,这房子怎么办?”顾晨问。 “赵书记说帮咱们看着。”顾青山说,“等放假回来,还能住。” “那我的鸡...” “王大娘会照顾好的。”陆知行摸摸他的头,“放心。” 出发前一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到了省城,晨晨就能上更好的学校了。”顾青山说。 “我不想上学。”顾晨嘟囔,“我想跟你们去农科院。” “要上学。”顾青山坚持,“知识很重要。” “那...陆叔叔能教我医术吗?”顾晨眼睛一亮,“我白天上学,晚上学医!” 陆知行笑了:“贪多嚼不烂。先把学校的功课学好。” “我能行!”顾晨自信满满。 顾青山和陆知行相视一笑。这孩子,总是这么有干劲。 “对了,”顾青山突然想起什么,“周教授说,农科院有家属院,给咱们分了两间房。就是...有点小。” “够住就行。”陆知行说。 “嗯。”顾青山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知行...谢谢。” 陆知行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父子。”顾青山看着星空,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陆知行心里一热,眼眶有点湿:“青山哥,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顾青山转过头,看着他,“知行,我...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陆知行愣住了。 “大学时候...还有后来...”顾青山艰难地说,“我...我太懦弱了。对不起。” 陆知行摇头:“不,青山哥,你没有错。是那个时代...” “不,是我的错。”顾青山打断他,“我明明知道...明明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道。我伤害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知行,这次去农科院,对我来说不仅是工作调动,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想...我想重新开始。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知行的心跳得飞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晨在旁边急得直瞪眼:答应啊!快答应啊! 终于,陆知行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愿意。青山哥,我一直都愿意。” 顾青山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爱。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知行的手。 两只手,一只宽厚粗糙,一只修长白皙,在星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顾晨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好了。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悄悄起身,溜回屋里,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人。 坐在床上,顾晨抹了抹眼睛,笑了。 虽然前途还有很多未知,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窗外,夏虫鸣叫,星光灿烂。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
第21章 省城风云起 省城的气味和红旗公社截然不同。 没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没有炊烟的烟火气,有的是汽油味、煤烟味,还有人群聚集的混杂气息。顾晨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街景:三层楼的百货商店,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行人... “跟紧我,别走丢了。”顾青山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顾晨。 陆知行提着医药箱,走在另一侧。三人穿着最体面的衣服——顾青山的白衬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陆知行的深蓝色工装裤熨得笔挺,顾晨的小军装是赵建国送的临别礼物——站在农科院家属院门口,还是显得有些土气。 家属院是几栋红砖楼,三层高,墙皮有些剥落,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不错了。他们分到的房子在二楼最里头,两间房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周教授有些不好意思,“等新宿舍楼盖好了,给你们换大的。” “已经很好了。”顾青山真心实意地说。比起红旗公社的土坯房,这里有自来水,有电灯,有水泥地,简直是天堂。 房间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顾青山和陆知行住里间,顾晨住外间——外间兼做客厅和书房。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是陆知行从卫生所带来的,说是能净化空气。 安顿下来后,顾青山和陆知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顾青山被分配到农科院畜牧研究所,参与“家禽生态养殖模式研究”课题。这个课题正是基于红旗公社养鸡场的经验设立的,顾青山作为“实践专家”,受到了重视。 陆知行在农科院医务室,负责全院职工和家属的日常医疗。医务室不大,但设备比公社卫生所先进得多,还有专门的药房。 最不适应的是顾晨。 他被安排到农科院附属小学读书。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是农科院职工子弟,穿着整齐,说话带着城里人的腔调。顾晨一开口就是东北口音,立刻成了异类。 “你是农村来的?”第一天课间,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就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顾晨点头:“嗯,红旗公社的。” “红旗公社?没听说过。”胖男生咧嘴笑,“肯定很穷吧?你们那有电灯吗?” 周围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顾晨平静地看着他:“我们那有养鸡场,一天下一百多个鸡蛋。你们这有吗?” 胖男生噎住了:“鸡、鸡蛋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顾晨说,“鸡蛋能换粮食,换蔬菜,还能换缝纫机。你们家的缝纫机是买的吧?我们用鸡蛋换的。” 孩子们都愣住了。用鸡蛋换缝纫机?这在他们认知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吹牛!”胖男生涨红了脸。 “爱信不信。”顾晨懒得理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小人书看。 这本小人书是陆知行在旧书摊淘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顾晨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的目光。 放学时,几个孩子围上来:“顾晨,你们那真能用鸡蛋换缝纫机?” “嗯。” “那...鸡蛋好养吗?” “用心养就好。” 顾晨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讲养鸡的知识:怎么建鸡舍,怎么喂食,怎么防疫...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他们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养鸡,连活鸡都没见过几次。 “顾晨,你真厉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崇拜地说。 “还行吧。”顾晨谦虚。 从那天起,顾晨在学校的人缘就好了起来。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讲农村的故事:怎么抓鱼,怎么采蘑菇,怎么在雪地里追野兔... 但顾晨的心思不只在交朋友上。他在观察,在学习,在寻找机会。 农科院是个宝库。这里有图书馆,有实验室,有各种各样的专家。顾晨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知识。 他最喜欢去图书馆。虽然很多专业书籍看不懂,但他能看懂图表,能看懂实验数据。他尤其关注畜牧和农业方面的资料,还偷偷抄笔记。 “这孩子,以后不得了。”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张对周教授说,“天天来,一看就是半天。有些书我都看不懂,他看得津津有味。” 周教授也注意到了顾晨的特殊。有天他特意考顾晨:“晨晨,你知道什么是光合作用吗?” 顾晨想都没想:“植物利用阳光、二氧化碳和水制造有机物的过程。叶绿体是工厂,光能是动力,二氧化碳和水是原料,葡萄糖是产品,氧气是副产品。” 周教授震惊了。这回答,比大学生还标准! “谁教你的?”他问。 “书上看的。”顾晨指着一本《植物生理学》。 周教授拿起书,翻到光合作用那一章,果然,顾晨说的和书上几乎一字不差。 “你...都记住了?” “嗯,看一遍就记住了。”顾晨眨眨眼,“周爷爷,这很难吗?” 周教授:“......”他突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从那天起,周教授开始有意培养顾晨。他给顾晨开小灶,讲更深入的知识;带顾晨参观实验室,看显微镜下的细胞;甚至让顾晨参与一些简单的实验。 顾晨学得飞快。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能帮实验室洗试管、配试剂、记录数据了。研究员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勤快的小孩。 与此同时,顾青山和陆知行的工作也步入正轨。 顾青山的课题进展顺利。他把红旗公社的经验系统化、理论化,写成论文,在农科院内部刊物上发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专家评价:“这套生态养殖模式,符合我国农村实际,有推广价值。” 陆知行在医务室也干得不错。他医术好,态度温和,很快赢得了职工们的信任。有些老专家有点小毛病,都指名找陆医生看。 生活看似平静美好,但暗流在涌动。 农科院不是世外桃源。这里有派系斗争,有人际关系,有各种看不见的规则。 第一个找麻烦的是畜牧研究所的副所长,姓孙,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厚眼镜。他对顾青山的“空降”很不满——一个农村来的知青,凭什么参与重要课题? “小顾啊,”有天孙副所长“关心”地问,“听说你以前是教书的?没系统学过畜牧吧?” 顾青山点头:“是,主要靠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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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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