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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供销社的货架空了。 “盐呢?” “卖完了。” “酱油呢?” “卖完了。” “肥皂呢?” “卖完了。” “火柴呢?” “您说火柴?昨天就没了。” 王秀兰站在空荡荡的供销社里,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了?日本人打过来了?” --- 1988年5月20日 早上七点,他刚到公司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公司大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从门口一直排到公路拐弯处,看不见尽头。 “这……这是干什么?”顾晨问门卫老赵。 老赵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天不亮就来了,说是要买咱们的脱水蔬菜和罐头。” “买多少?” “每个人都说,有多少要多少!” 顾晨的脑袋“嗡”地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销售科:“仓库还有多少货?” “脱水蔬菜二十吨,罐头八千箱,蛋粉五吨……” “全部封存!不许出货!” “啊?可是外面那么多人……” “我说了,不许出!” 挂了电话,顾晨深吸一口气。 王秀兰冲进来:“晨子,外面怎么回事?抢东西吗?” “不是抢,是囤。”顾晨揉着太阳穴,“物价涨得太快,老百姓怕了,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搬。盐、酱油、肥皂,现在轮到咱们了。” “那咱们怎么办?趁机涨价?” 顾晨看了她一眼。 王秀兰立刻闭嘴:“行,我知道,不能涨。” 紧急董事会,半小时后召开。 “外面排了至少五百人!”老周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脱水蔬菜市场价两块五一袋,涨到三块五,他们照样买!” “然后呢?”顾晨问。 “然后?然后赚钱啊!” “赚完钱之后呢?”顾晨继续问。 老周愣了:“什么之后?” “之后老百姓发现,咱们和其他奸商一样,趁火打劫。之后物价稳定了,没人抢购了,咱们的品牌臭了。之后下次再有什么困难,没人相信咱们了。”顾晨一口气说完,“周叔,咱们是打算做一辈子生意,还是做这一锤子买卖?” 老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秀兰举手:“我支持晨子。春上那回咱们平价卖化肥,秋收的时候农户都回来了。这个道理,一样的。” 老周长叹一口气:“行行行,你们都对。我就是心疼那些钱……” “周叔,”顾晨笑了,“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人心要是丢了,找不回来。” 当天上午十点,公司门口贴出一张告示: 《关于稳定市场供应的紧急通知》 一、本公司所有产品,一律按原价销售,绝不涨价。 二、为防止囤积,实行限购:每人每品种限购两袋(罐)。 三、请自觉排队,遵守秩序。如有哄抢,立即停售。 告示贴出去不到十分钟,队伍里就炸了锅。 “原价?真的假的?” “人家都涨价,他们不涨?傻了吧?” “你才傻!这是良心企业!” “限购两袋?我家人口多,两袋不够啊!” “不够明天再来排呗!” 有人不信,挤到前面问门卫老赵:“师傅,真不涨价?” 老赵叼着烟,慢悠悠地说:“告示上写着呢,爱信不信。”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去排队了。 不涨价,总比涨价强。 接下来的半个月,晨光公司门口成了红旗镇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早上六点,队伍准时排起来。 中午太阳毒,有人撑着伞排。 下午四五点,货卖完了,队伍才慢慢散去。 最神奇的是,队伍虽然长,但秩序出奇的好。 一来是因为限购,抢也没用。 二来是因为顾晨想了个损招——让门卫老赵拿着喇叭,循环播放: “各位同志请注意,插队的一律拉黑,以后永远别想买到晨光产品!” 这招太狠了。 有个外地来的贩子想插队,被前后左右几十双眼睛盯着,硬是没敢动。 后来他找到顾晨,想走后门批量买货。 “顾总,我出双倍价钱,卖我一吨脱水蔬菜就行。” “不卖。” “三倍?” “不卖。” “五倍?” 顾晨看着他,忽然笑了:“同志,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花五倍价钱买回去,打算卖多少倍?” 那人愣了愣,讪讪地走了。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晨子,五倍价钱啊!你真不动心?” “王婶,”顾晨指着窗外长长的队伍,“那些人是谁?是咱们的签约农户,是他们的亲戚邻居,是红旗镇的父老乡亲。我要是把货卖给贩子,让他们高价转卖,这些人会怎么想?” 王秀兰沉默了。 “再说了,”顾晨压低声音,“那人是贩子,买了货肯定囤起来,等价格更高了再卖。咱们帮他囤货,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半个月后,省报记者又来了。 还是那个郑记者,一见面就笑:“顾总,你们公司又出新闻了。” “郑记者,您这是专门盯着我们?” “没办法,你们太能折腾。”郑记者掏出笔记本,“说说吧,这次为什么又不涨价?” 顾晨叹了口气:“郑记者,您这话问的,好像涨价才是正常的。” “现在这形势,涨价确实是正常的。”郑记者很认真,“全省我跑了十几个县,所有商店都在涨价,有的翻倍涨。只有你们,不但不涨,还限购。” “限购是为了防止囤积。” “我知道。但老百姓不这么看。”郑记者翻开笔记本,“我在你们门口采访了十几个人,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有人说:‘晨光公司傻,有钱不赚。’有人说:‘晨光公司良心,信得过。’还有人说:‘以后就认准晨光了,别家东西再好也不买。’” 顾晨笑了:“后面两种人比较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一种人,现在还在排队呢。” 郑记者哈哈大笑。 一周后,报道见报。 标题:《“傻”公司的“聪明账”——晨光集团稳价半月记》 文章最后一段,郑记者写道: “在所有人都疯狂的时候,保持清醒需要勇气。在所有人都涨价的时候,坚持平价需要担当。晨光集团的‘傻’,恰恰是这个疯狂时代最稀缺的‘智’。他们失去的是短期利润,赢得的是人心。而人心,才是最长远的生意。” 六月份,抢购潮愈演愈烈。 报纸上每天都是“价格闯关”“通货膨胀”“抢购风潮”的大字标题。 电视新闻里,上海、广州、武汉的商店被抢购一空,有人一次买两百包火柴,有人用麻袋装盐,有人抢购洗衣机、电风扇,甚至有人开始囤积金戒指——据说那玩意儿保值。 红旗镇也没能幸免。 供销社的货架空了又补,补了又空。 百货商店的自行车卖光了,缝纫机卖光了,最后连暖水瓶都卖光了。 老张头有一天神秘兮兮地找到顾晨:“晨子,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买了两百盒火柴!” 顾晨差点被口水呛着:“两、两百盒?” “对!够用一辈子了!”老张头满脸得意,“我还买了两百包盐,五十瓶酱油,二十箱肥皂!” “老张叔,您家就三口人,这么多东西放哪儿?” “放床底下!”老张头理直气壮,“反正现在物价涨,放着又坏不了。这叫——保值!” 顾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老人家高兴就好。 六月底,县里来了个电话。 “顾晨同志吗?我是县委办公室。省里有领导批示,表扬你们公司稳定市场的行为。后天省报记者要来采访,你们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顾晨哭笑不得。 “王婶,咱们又被表扬了。”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我总觉得怪怪的。”顾晨挠头,“咱们不就是没涨价吗?怎么搞得跟英雄似的?” 王秀兰想了想:“因为别人都涨了,只有你没涨。” “那别人为什么不涨?” “因为……因为……” 王秀兰说不出来了。 顾晨替她说完:“因为别人只想着赚钱,咱们想着长远。就这么简单。” --- 七月份,抢购潮稍微平息了一点。 但新的机会来了。 省城有两家国营食品厂,一家罐头厂,一家调味品厂,濒临倒闭。 消息传到顾晨耳朵里时,他正在吃午饭。 “濒临倒闭?”他放下筷子,“为啥?” 王秀兰翻着资料:“产品卖不出去呗。国营厂的罐头,又贵又难吃,谁买?调味品也是,酱油比人家的醋还咸,醋比人家的酱油还淡,卖得动才怪。” “他们欠多少钱?” “罐头厂欠银行八十万,调味品厂欠六十万。加起来一百四。” 顾晨眼睛亮了。 “你想干啥?”王秀兰警惕地看着他。 “王婶,你想啊,这两家厂子,设备虽然旧,但都是现成的。厂房、生产线、工人,都有。咱们接手过来,改造一下,就是现成的产能。” “可他们欠那么多钱……” “欠的钱,咱们可以不还。”顾晨压低声音,“让银行把债权转股权。咱们出技术、出管理、出品牌,占大头。银行占小头,慢慢收回贷款。原来的工人,愿意留的全部接收。” 王秀兰瞪大眼睛:“这……这能行?” “试试呗。反正又不要钱。” 七月十五日,省城,罐头厂会议室。 长方桌一边坐着顾晨、王秀兰、县里请来的律师。 另一边坐着罐头厂厂长、调味品厂厂长、市轻工局局长,还有两家银行的行长。 气氛很微妙。 罐头厂厂长姓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脸愁容。 “顾总,你们愿意接手,我们感激不尽。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厂里这些工人,跟了我二十多年,能不能别裁人?” 顾晨点头:“可以。愿意留的全部接收。但得重新培训,按新工艺生产。” “那太好了!”马厂长眼睛亮了。 调味品厂厂长姓钱,更直接:“顾总,我们厂现在一个月发不出工资了。你要是能接手,我这就退休,绝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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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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