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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顾晨说,“王婶,您想想,咱们是做长线生意的。五年后出事,咱们可以解释说‘当年不知道’。但咱们明明可以知道,明明可以等,却不等——那叫什么?” 王秀兰想了想:“叫……没良心?” “对。没良心的事,咱们不干。” 1989年9月,红旗镇旁边的大柳树村,鞭炮齐鸣。 晨光集团捐建的第一所希望小学,正式落成。 两层小楼,六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间图书室。操场上有篮球架,有乒乓球台,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坛。 顾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小脑袋,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惶恐。 “同学们,”他开口,“你们知道为什么叫‘希望小学’吗?” 孩子们摇头。 “因为你们,就是希望。”顾晨说,“你们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学到本事,回来建设家乡。红旗镇的明天,就在你们手里。” 有个小男孩举手:“顾叔叔,你小时候上学吗?” 顾晨笑了:“上过。但条件没你们好。我们那时候,教室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黑板是木板刷的黑漆,粉笔得省着用。” “那你怎么当上老板的?” 全场大笑。 顾晨也笑:“因为读书啊。书读多了,懂得多了,就知道怎么做事了。所以你们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知道!” 剪彩结束,顾晨被一群孩子围着,问这问那。 有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顾叔叔,我长大了,能去你们公司上班吗?” 顾晨蹲下来:“能。只要你好好读书,考上学,学到本事,随时欢迎。” 小女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后来顾晨才知道,这个小女孩叫小芳,家里穷,父亲残疾,母亲一个人种地供她读书。她每天早上走五里山路来上学,晚上再走回去。 五年后,小芳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 十年后,她成了晨光集团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员工。 当然,这是后话。 1989年年底,顾晨过了28岁生日。 没有大办,就是一家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顾青山看了儿子好几眼,欲言又止。 顾晨被他看得发毛:“爸,您有话直说。” 顾青山咳嗽一声:“小晨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顾晨筷子停了。 陆知行在旁边偷笑。 “爸,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不能问?你都28了!”顾青山放下筷子,“你王婶介绍的那个姑娘,你到底见不见?” “不见。” “为什么?” “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顾青山急了,“你李叔跟你同岁,儿子都上小学了!你呢?” 顾晨低头吃饭,不说话。 陆知行拉拉顾青山的袖子:“青山,别逼他。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他都28了!” 顾晨放下碗,看着顾青山。 “爸,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您和陆叔,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青山愣住了。 “您和陆叔在一起的时候,想过结婚生子吗?” 顾青山不说话了。 “我不是不想成家。”顾晨声音很轻,“我只是……在等一个对的人。也等一个对的时代。” 陆知行轻轻握住顾青山的手。 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最后顾青山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晨点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 28岁,对很多人来说,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但顾晨知道,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现。 也许,还在路上。 也许,永远不会出现。 但他不急。 他有公司,有事业,有家人,有信任他的股东们。 够了。 1989年12月31日,年度总结。 数字出来了: 全年营收:3850万元,同比增长23% 净利润:710万元,同比增长22% 签约农户:13500户 员工人数:956人 顾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今年,是复杂的一年。”他开口,“外面发生了很多事,咱们内部也经历了很多事。” 台下很安静。 “有人出500万美金要买咱们。有人问咱们185个人为什么不卖。有人觉得咱们傻。有人觉得咱们疯。”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咱们不傻,也不疯。咱们只是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卖,什么东西不能卖。” “公司可以赚钱,但不能卖。品牌可以值钱,但不能卖。人心可以换钱,但不能卖。” 台下有人鼓掌。 “今年,咱们还做了一件事:把转基因抗虫棉的技术,封存了。” 有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还没搞清楚。等搞清楚了再推,不迟。有人觉得我保守,有人觉得我胆小。没关系。” “咱们晨光,不做没良心的事。五年后出问题,咱们可以说不知道。但咱们明明可以等,却不等等——那是自己骗自己。” “所以,再等。等到搞清楚为止。” 掌声更响了。 最后,顾晨说:“今年,咱们还建了一所小学。明年,后年,还要建更多。为什么?因为咱们赚的钱,是从土地上来的,是从农民手里来的。回馈给土地,回馈给农民的孩子,天经地义。” “谢谢大家,这一年跟着我。谢谢大家,没被500万美金拐跑。” 台下哄堂大笑。 “明年,继续干。” 晚上,顾晨在日记本上写: “1989年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外面的,内部的。” “500万美金的诱惑,是个考验。185个人说不,让我感动,也让我害怕。感动的是,他们这么信我。害怕的是,这份信任太重了。我得对得起。” “转基因抗虫棉成了,但我决定不推。李叔说可惜,我知道可惜。但更可怕的是,十年后发现有问题,那时候再来后悔,晚了。” “农业不是快生意。种下一棵树,十年才能成材。养一块地,五年才能肥沃。推一个技术,十年才能验证。没有耐心的人,做不了农业。” “28岁了。爸催我成家。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等的人,还没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没关系,我有公司,有家人,有事情做。够了。” “明年,继续。”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1990年快到了。 顾晨合上日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红旗镇的夜空,又升起了烟花。 一年又一年。 烟花还是那些烟花。
第46章 又一年 1990年8月,北京亚运会开幕前一个月。 顾晨正在车间里检查新安装的烘干设备,满手油污,忽然听到王秀兰在门口喊: “晨子!快!北京长途!” 顾晨擦了擦手,跑回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顾晨同志吗?我是亚运会组委会食品供应部。”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字正腔圆,“我们看了你们公司的产品资料,对脱水蔬菜、果汁、蛋粉很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们送一批样品过来检测?” 顾晨愣了一下:“组委会?亚运会?” “对。我们需要高质量的食品供应商。你们的产品在省里得过奖,口碑不错。但最终能不能入选,要看检测结果。”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送!” 挂了电话,顾晨发现王秀兰已经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亚运会?咱们的产品要去亚运会?” “对!检测通过了就能去!” 王秀兰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亚运会!全亚洲的人都看着呢!” 消息传开,公司炸了锅。 “亚运会?就是那个有好多外国人来的亚运会?” “对!吉祥物是熊猫那个!” “咱们的产品要上亚运会?那不是要出名了?” 李卫东从实验室冲出来,脸上还沾着培养基:“晨子,真的假的?咱们的产品能进亚运会?” “检测通过了才能进。”顾晨泼冷水,“现在只是送样,人家还得测。” “测就测!咱们的产品怕什么测?”李卫东信心满满,“脱水蔬菜,咱们的标准比出口的还严!果汁,纯天然不加糖!蛋粉,李婶盯着生产,一颗坏蛋都混不进去!” 接下来的十天,全公司进入“战备状态”。 脱水车间:工人三班倒,但每批产品必须留样,每道工序必须签字。 包装车间:刘翠花带着人,把包装袋擦了又擦,生怕沾一点灰。 化验室:李卫东亲自盯着,每一批样品检测三次,数据对不上重来。 第十一天,样品送出。 第十五天,北京来电话了。 “顾晨同志,恭喜!你们的产品全部通过检测!亚组委决定,正式选用晨光集团作为本届亚运会指定食品供应商!” 顾晨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王秀兰在旁边急得直转:“咋样咋样?通过没?” 顾晨放下电话,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婶,咱们要去北京了。” --- 1990年9月10日,顾晨带着王秀兰、李卫东,还有三辆卡车的产品,开往北京。 一千多公里,开了三天。 王秀兰一路晕车,吐得昏天黑地,但每次停车休息,都要跑到后面看看货盖好没有。 “王婶,您都吐成这样了,还管货呢?” “废话!这是去亚运会的!要是淋了雨,我跳护城河去!” 李卫东倒是不晕车,但一路念叨:“晨子,你说咱们的产品,外国人吃了会咋样?” “能咋样?吃饱呗。” “不是,我是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中国的东西好吃?” 顾晨想了想:“应该会。咱们的东西,真材实料,没加乱七八糟的。” “那就好,那就好……” 第三天傍晚,北京到了。 远远看见那一片灯火时,王秀兰忽然不晕车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就是北京?这么大?这么亮?” 李卫东也看呆了:“比美国还亮?” 顾晨笑了:“李叔,您去的是加州乡下。这是北京,首都。” 车驶过长安街,驶过天安门,王秀兰的嘴就没合上过。 “晨子,那是什么?” “人民大会堂。” “那个呢?” “革命历史博物馆。” “那个那个呢?” “……王婶,那是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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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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