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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顾晨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了。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报亚运新闻……” 他爬起来,推开窗。 九月的北京,天空瓦蓝瓦蓝的。远处能看到亚运村的建筑,彩旗飘扬。街上到处是穿运动服的人,黄的白的黑的,各种肤色。 王秀兰已经起来了,在走廊里和一个老太太聊天。 “……您也是来参加亚运会的?” “我是来看儿子比赛的,他打乒乓球!” “我儿子不打球,我们公司是供应商,送吃的!” “哎呀,那可了不起!做什么的?” “脱水蔬菜!还有果汁,蛋粉!” 顾晨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 王婶这社交能力,不出三天,整个招待所都知道晨光集团了。 --- 晨光的产品,进了亚运村运动员餐厅。 第一天中午,顾晨他们混进去“视察”。 餐厅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吃饭。各国运动员端着托盘,排队打饭。 顾晨看到,一个穿日本队服的运动员,往盘子里夹了一勺脱水蔬菜炒肉。 “日本人也吃这个?”李卫东小声问。 “脱水蔬菜又不是中国专利,日本也有。” 那个运动员吃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夹了一勺。 王秀兰激动得抓住顾晨的胳膊:“他吃了!他又吃了!” “王婶,您轻点,胳膊要断了……” 一个穿韩国队服的运动员走过来,拿起一瓶晨光果汁,看了看标签,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对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 队友也拿了一瓶。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李卫东的眼镜起雾了。 顾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吃着他们生产的东西,心里涌起一种感觉。 从红旗镇的仓库,到北京的亚运村。 八年。 值了。 --- 一周后,亚组委食品供应部来电话。 “顾晨同志,你们的产品反馈非常好!好几个国家的代表团专门问,这种脱水蔬菜是哪儿产的,想订购!” 顾晨愣了:“订购?” “对!特别是那个脱水菠菜,日本代表团特别喜欢,说比他们国内产的还好!” 王秀兰在旁边听见,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日本!日本人都说好!” 李卫东倒是冷静:“他们是不是客气?” “不是客气,是真好。”电话那头说,“我们开了个会,决定给晨光集团颁发‘亚运会指定产品荣誉证书’,同时推荐你们的产品进入北京各大商场。顾晨同志,你们做好准备,可能要火了。” 挂了电话,顾晨看着王秀兰和李卫东,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火了?” “火了。” “怎么个火法?” “不知道。” 1990年9月28日,人民大会堂。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颁奖典礼。 顾晨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还是八年前王秀兰给做的那件,但熨得平平整整,坐在第三排。 旁边是个三十来岁的科学家,搞航天的。再旁边是个警察,抓毒贩立了大功的。还有运动员、教师、工人、医生…… 主持人念一个名字,一个人上台。 “下一位,顾晨同志!” 顾晨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上台。 灯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 颁奖的领导是全国青联的主席,握着他的手说:“小顾同志,你们那个脱水蔬菜,我女儿在亚运村吃过,说好吃!让我多买点回家!” 顾晨笑了:“领导,回头我给您送一箱。” “那可不行,不能搞特殊。我自己去买!” 掌声中,顾晨接过奖杯和证书。 奖杯是水晶的,刻着“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几个字。 证书是大红的,盖着好几个公章。 他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顾晨同志,说两句吧。” 顾晨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 “我没什么大道理。”他说,“我就是个种地的,带着一群农民,干了八年。能走到今天,要感谢国家的好政策,感谢跟我一起干的兄弟姐妹,感谢信任我们的农户。” 他顿了顿:“如果说有什么经验,那就是一句话:把地种好,把人做好,把事做对。别的,交给时间。” 台下掌声如雷。 那天晚上,颁奖典礼在中央电视台播出。 红旗镇的老老少少,都挤在有电视的人家里,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当顾晨出现的时候,全镇都沸腾了。 “快看快看!晨子!” “真是他!上电视了!”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我的老天爷!” 老张头端着饭碗,眼睛盯着屏幕,筷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老张,你咋不吃?” “看晨子呢,顾不上。” 铁蛋爹蹲在电视机前,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好小子,好小子……” 王秀兰的儿子建国从农大打电话回来:“妈!我看见顾总上电视了!我们宿舍都看见了!” 李卫东的媳妇抱着孩子,指着屏幕:“宝宝看,那是你爸的公司老板!” 孩子当然看不懂,但咿咿呀呀地乐。 顾青山和陆知行坐在自家客厅里,盯着电视,谁都没说话。 屏幕上,顾晨接过奖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顾青山忽然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 陆知行轻轻握住他的手。 ---亚运会结束后的第一个月,晨光集团接到了第一笔国际订单。 日本一家大型食品商社,要订购20吨脱水蔬菜,试销。 “20吨?”王秀兰看着合同,“他们吃得完吗?” “日本人口味刁,先试销。”顾晨解释,“卖得好,后续订单会更大。” 咱们能做到吗?” 李卫东想了想:“能。但得改进工艺,增加检测环节。” “那就改进。钱从研发经费里出。” 一个月后,第一批货发往日本。 集装箱卡车开走的那天,王秀兰站在公司门口,一直看到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王婶,您站这儿干啥?” “我在想,”王秀兰说,“咱们的东西,真的要去日本了。小时候小日本鬼子打过来,咱们躲在山里。现在咱们的东西,坐着船,正正经经地过去。” 她顿了顿:“这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顾晨看着她,没说话。 --- 990年10月,顾青山那边传来消息。 “小晨,找到了!” 顾青山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顾晨从来没听过父亲这么激动。 “找到什么了?” “你奶奶当年的助手!周淑芬!她还活着!” 顾晨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下去。 “她在哪儿?” “在四川,一个县城里。退休了,身体还行。她听说我们在找你奶奶的事,主动联系过来的!”顾青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她说她愿意出庭作证!” 三天后,顾青山和陆知行带着周淑芬,回到了红旗镇。 周淑芬是个瘦小的老太太,满头白发,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见顾青山,她眼眶就红了。 “青山……你长这么大了。我见你的时候,你才五岁,在你妈实验室里跑来跑去……” 顾青山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周姨,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来。” 周淑芬摆摆手:“你妈对我有恩。当年我家里穷,读不起书,是你妈资助我念完大学的。她出事那天,我在外地出差,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件事,我愧疚了一辈子。” --- 在顾家的客厅里,周淑芬慢慢讲起当年的往事。 “1966年,你妈的研究到了关键阶段。那种菌剂,效果太好了,好得让人害怕。一季小麦,能增产30%以上。” “后来出了问题。有一批菌种出现变异,你妈紧急叫停了试验,说要查清楚原因再继续。但有人等不及了。” “谁?”顾青山问。 “姓吴,叫吴永年。当时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后来当了中国农科院的副院长。”周淑芬的声音发冷,“他知道你妈的研究价值,想抢过去。” “怎么抢?” “举报。”周淑芬说,“他写匿名信,说你妈的研究是‘资产阶级学术思想’,是‘为资本主义服务’。还说你妈和美国人有联系——其实只是和美国学者通过几封信,讨论学术问题。” “那时候正在搞运动,这封信就是催命符。”周淑芬叹气,“你妈被带走那天,我在外地。等我回来,一切都晚了。她的实验记录、数据、菌种,都被‘接管’了。后来那些东西,出现在吴永年的论文里。”(ps总感觉当时的大运动葬送了好多人,有一点世事艰辛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周淑芬说,“运动结束后,我被调回研究所。有一次整理档案,发现了吴永年当年的笔记。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从你妈的实验记录里抄了多少数据。那份笔记,我偷偷藏起来了。” 顾青山猛地站起来:“笔记在哪儿?” “在我女儿家,藏了二十年了。”周淑芬看着他,“青山,我老了,不怕什么了。你要告,我给你作证。那份笔记,我交给你。” 顾青山跌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二十四年了。 终于。 周淑芬回去取笔记的那几天,顾家父子没睡过一个好觉。 顾晨把公司的律师请来,研究法律问题。 “这个案子,有几个难点。”律师姓刘,是省城有名的知识产权专家,“第一,时间太久,快二十五年了。诉讼时效是个问题。” “第二呢?” “第二,对方现在位高权重。中国农科院副院长,副部级。告这样的人,阻力会很大。” “第三?” “第三,证据链是否完整。周淑芬的证言,加上那份笔记,够不够?对方会不会反咬一口,说笔记是伪造的?” 顾晨沉默了一会儿。 “刘律师,您说实话,有胜算吗?” 刘律师想了想:“如果证据确凿,舆论支持,有可能赢。但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种案子,一审二审再审,拖个三五年很正常。” 顾晨看看父亲。 顾青山点头:“我等了二十四年,再等三年五年,不算什么。” “那就干。”顾晨说,“刘律师,您准备材料。公司这边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1990年11月,顾青山正式向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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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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