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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人?”券商代表瞪大眼睛,“不行不行,上市公司股东不能超过两百人!” “那怎么办?” “整合。成立持股平台。让这三千多人成立几个合伙公司,用合伙公司的名义持股。” 于是,红旗镇出现了人类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幕: 三千多个农民,在镇政府大院里排队,签一份叫“合伙协议”的文件。 铁蛋爹拿着协议看了半天,问顾晨:“晨子,这上面写的啥?” “就是你们几十个人组成一个公司,然后这个公司持有晨光的股票。” “那我们原来的股票呢?” “换成新公司的份额。” “那我还能分钱吗?” “能。” “分多少?” “按比例。” 铁蛋爹想了想:“那我原来的股票是多少股来着?” 顾晨翻了翻账本:“您有八万股。” “现在呢?” “现在您在这个合伙公司里占8%的份额,这个合伙公司持有晨光五十万股。” 铁蛋爹眼睛转了三圈,然后放弃了:“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说:“张叔,您亏了。” 铁蛋爹瞪他:“亏啥?” “原来您直接持有八万股,现在您间接持有……四万股。” 铁蛋爹愣了愣,然后看向顾晨。 顾晨面不改色:“他算错了。” 年轻人:“我没算错,就是……” 顾晨看着他:“你哪个部门的?” 年轻人:“财务部实习的……” 顾晨点点头:“明天不用来了。” 第三个坑:股票长啥样。 顾晨刚开始以为股票就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公司名字、股数、金额,盖个章就行。 结果券商告诉他:“不行,股票有统一格式,要到指定印刷厂印。” “那印一张多少钱?” “一块二。” 顾晨愣了一下:“一块二一张?我们要印八千万股,那就是……九千六百万?” “不不不,一张股票可以代表很多股。比如一张股票可以印‘壹万股’,那印八千张就够了。” 顾晨松了口气。 八千张,九千六。 还行。 结果印刷厂厂长来电话:“顾总,你们要印八千张?不行啊,最少一万起印。” “为什么?” “我们机器一开就是一万张,多出来的两千张你们自己留着。” 顾晨看着那多出来的两千张空白股票,陷入了沉思。 这可真是,生活处处是磨难。 王秀兰凑过来:“晨子,这多的咋办?” “留着吧,万一以后扩股呢。” “那现在呢?” 顾晨想了想:“贴墙上。” 1993年11月,上海。 顾晨带着王秀兰、李卫东、铁蛋爹、老周,一行五人,住进了上海证券交易所旁边的宾馆。 王秀兰第一次来上海,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 “晨子,那个尖尖的楼是啥?” “东方明珠,还没建好。” “那个圆圆的呢?” “体育馆。” “那个矮矮的、灰灰的呢?” “……那是公共厕所。” 第二天,去交易所排练。 敲钟是有流程的:几点几分站在哪里,几点几分按哪个按钮,几点几分抬头微笑。 工作人员讲解了三遍,然后问:“都记住了吗?” 王秀兰举手:“我记不住。” “那您负责站着就行,不用按按钮。” 李卫东举手:“按按钮的时候用多大劲?” “轻轻一按就行。” “那万一没响呢?” “会响的。” “万一没响呢?” 工作人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您就再按一下。” 老周举手:“笑的时候露几颗牙?” 工作人员:“……您正常笑就行。” 铁蛋爹没举手,但一直盯着那个钟,嘴里念念有词。 工作人员小声问顾晨:“那位老爷子在念叨什么?” 顾晨听了一下:“他在背自己的台词。” “什么台词?” “他准备了三十个字,要在敲钟的时候喊出来。”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这……这个环节没有……” 顾晨拍拍他肩膀:“放心,他到时候肯定忘。” 1993年11月18日,上午9:15。 上海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人山人海。 记者、摄影师、券商代表、领导、嘉宾,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顾晨站在敲钟的位置,身后是王秀兰、李卫东、铁蛋爹、老周。 王秀兰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唐装,据说是特意从红旗镇裁缝铺做的,上面绣着金线牡丹。 李卫东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掌。 老周系了一条领带,但系错了,像个红领巾。 铁蛋爹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那朵已经褪色的大红花——1981年万元户表彰大会那朵。 顾晨看见那朵花,愣了一下。 “满仓叔,您这花……” “二十多年了,一直留着。”铁蛋爹低头看了看,“今天是个大日子,得戴着。” 9:28,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顾晨的手放在按钮上。 “六、五、四……” 王秀兰开始抖。 “三、二、一!” 顾晨按下去。 钟声响起。 全场掌声雷动。 铁蛋爹张嘴想喊,但忘了词,最后喊出来的是: “吃——饭——啦——!” 旁边的人全笑了。 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第二天报纸上,有一张照片配的文字是: 《晨光集团上市,老股东激动高呼》 铁蛋爹拿着报纸看了半天,问顾晨:“他们知道我喊的是啥吗?” 顾晨想了想:“不知道。” “那他们以为我喊的啥?” “大概是……‘晨光万岁’之类的。” 铁蛋爹沉思了几秒,然后说:“也行。” 敲完钟,接下来就是等开盘。 晨光集团股票,发行价8.8元。 9:30,开盘。 数字开始跳动。 8.8……8.9……9.0……9.2……9.5……10.0…… 王秀兰盯着那个屏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晨、晨子,那数字是啥意思?” “咱们的股价。” “十块了?十块了!那我的股票……” “您有五万股,现在是五十万。” 王秀兰一把抓住顾晨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顾晨疼得龇牙咧嘴:“王婶,您轻点……” “五十万!五十万!我王秀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旁边李卫东也激动:“我的也是!五十万!” 老周的声音都变了:“我三十万股,三百万?三百万?三百万?”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扶:“老先生,您没事吧?” 老周摆摆手:“没事,就是腿软。” 收盘时,股价定格在12.5元。 王秀兰的五万股,变成了62.5万。 李卫东的,62.5万。 铁蛋爹的八万股,一百万整。 老周的三百万,变成了三百七十五万。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 晚上,顾晨请所有人吃饭。 王秀兰点菜的时候,手还在抖。 “服务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多少钱?” “一共二百三十块。” 王秀兰瞪大眼睛:“二百三?就这几个菜?” “对,这是上海,物价高。” 王秀兰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带着封条。 “我付得起。” 服务员看着那沓钱,愣了一下:“同志,您这……太多了,我们找不开。” “不用找。” 服务员愣了。 王秀兰拍拍她肩膀:“姑娘,今天我高兴。我王秀兰,今天成百万富翁了!” 服务员:“……恭喜您。” 老周全程傻笑,逢人就举杯:“来,喝!我请!我有钱!” 李卫东拦住他:“周叔,您别喝了,一会儿走不动了。” “走不动怕啥?我有钱,打车!” 铁蛋爹倒是最淡定,一直坐着,偶尔夹两口菜。 顾晨问他:“满仓叔,您咋不高兴?” 铁蛋爹看看他,慢慢说:“高兴。但我想起二十年前,我连饭都吃不饱。那时候谁能想到,我张满仓能有今天?” 他顿了顿,摸了摸胸前那朵褪色的大红花。 “晨子,谢谢你。” 顾晨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从上海回来,红旗镇万人空巷。 镇政府门口挂着横幅: 热烈祝贺晨光集团成功上市! 王秀兰一下车,就被一群老太太围住了。 “秀兰!听说你成百万富翁了?” “真的假的?” “快说说,钱怎么花?” 王秀兰被问得晕头转向:“我、我还没想好……” “存银行啊!” “买房子!” “去北京旅游!” 王秀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我想先买台新缝纫机,我那台用了二十年了,老跳线。” 上市之后,晨光集团多了几百个百万富翁。 然后,烦恼来了。 第一个烦恼:亲戚。 王秀兰的外甥女,二十年没联系过,突然冒出来,说要借钱做生意。 王秀兰问她:“做什么生意?” 外甥女说:“还没想好,但肯定赚钱。” 王秀兰点点头,然后说:“想好了再来。” 外甥女走了,再也没来过。 第二个烦恼:骗子。 李卫东接到一个电话,说是“香港投资公司”,要帮他“理财”,年回报率30%。 李卫东问:“30%?比银行高这么多?” 对方说:“对,我们有特殊渠道。” 李卫东想了想,说:“那你把渠道告诉我,我自己理。” 对方挂了电话。 第三个烦恼:攀比。 老周买了辆桑塔纳,开到公司门口,显摆了一天。 第二天,王秀兰买了辆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 第三天,李卫东买了辆二手的,比他们便宜一半,但说是“省下的钱捐给希望小学了”。 老周和王秀兰都不说话了。 -1993年12月31日,红旗镇。 顾青山和陆知行要办婚礼了。 地点选在老槐树下——就是当年顾青山带着顾晨来到红旗镇时,第一眼看见的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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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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