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着台下,又鞠了一躬。 “咱们晨光,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不能忘了泥地里的滋味。” 台下掌声如雷。
第51章 时光时光慢些吧 1995年9月18日,顾晨三十岁了。 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 三十了。 穿越过来那年七岁,现在三十。二十三年,从一个惶恐的小男孩,到今天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他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 没怎么变,但眼神不一样了。二十三年前那个躲在老槐树后偷偷哭的小孩,眼睛里的惶恐,早就没了。 敲门声响起。 “小晨,起床没?”是顾青山的声音。 “起了。” 门推开,顾青山和陆知行端着两碗长寿面进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热气腾腾。 “生日快乐。”顾青山把碗放在桌上,“三十岁了,大小伙子了。” 顾晨笑了:“爸,我早就不是大小伙子了。” “在我眼里永远是。”顾青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三十年了……你妈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陆知行轻轻拍拍他肩膀:“青山,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个。” 顾晨低头吃面,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奶奶,您看见了吗?您孙子三十了。 --- 吃完面,顾晨去公司。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包装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顾总三十大寿快乐——叶枫” 顾晨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沉甸甸的,看着就很贵。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以后签合同用这个。你那支破笔该换了。——叶枫” 顾晨拿起自己那支用了五年的钢笔,笔杆上全是划痕,笔帽还裂了一道缝。确实该换了。 叶枫推门进来,看见他在看笔,问:“喜欢吗?” “喜欢。但太贵了吧?” “不贵。我在美国的时候,给一个律师当助手,他签大合同就用这个牌子。他说,好笔签好合同,吉利。” 顾晨笑了:“你还信这个?” 叶枫也笑了:“不信。但送礼物总得找个理由。”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30岁生日只是前奏,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晨光集团成立15周年庆典。 1995年10月18日,是公司正式注册的日子。顾晨决定,要大办一场。 王秀兰负责筹备,忙得脚不沾地。 “老张家的,你负责签到!” “小李,你去镇上订五十桌酒席!” “铁蛋,你爸那边通知了吗?让他一定来!” 铁蛋——现在该叫张建国了——已经是农大的副教授,专门从北京赶回来。 “王婶,我爸那边我通知了,他说一定到。” 王秀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爸那朵大红花还在不?” “什么大红花?” “就是1981年万元户表彰大会那朵,他一直留着。” 铁蛋愣了愣:“那花都十四年了,还能在?” “在。”王秀兰说,“你爸那人,念旧。那花他当宝贝收着。” --- 庆典最大的环节,是一部纪录片。 顾晨找人把公司十五年的老照片、老录像翻出来,剪成了一部片子,名字就叫: 《从仓库到上市公司》 片长四十分钟,从1980年那个仓库里的小作坊开始,一年一年往后放。 1980年:顾晨站在仓库门口,十六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对着镜头有点紧张。 1982年:分田到户,农民们在地头抓阄,笑得合不拢嘴。 1985年:顾晨在人民大会堂领奖,举着奖杯,一脸青涩。 1988年:抢购风潮,公司门口排着长队,老张头拎着盐袋从镜头前走过。 1990年:亚运会,王秀兰站在北京街头,指着远处的建筑问“那是什么”。 1993年:敲钟现场,铁蛋爹张嘴大喊,字幕打出来是“吃——饭——啦——”。 看到这里,全场爆笑。 铁蛋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片子的最后,是1995年的红旗镇航拍——从空中看下去,当年的土坯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公路四通八达。 字幕缓缓出现: “十五年了。” “从一个仓库,到一家上市公司。” “从一个梦想,到六万八千户农民的笑脸。” “谢谢你们,每一个普通人。” 灯光亮起时,很多人都在擦眼睛。 --- 庆典的第二个环节,是元老们上台分享。 第一个上台的是王秀兰。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红色的,很喜庆。站在台上,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我没上过台,不会说话。”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就说几句实在的。” “十五年前,我刚来公司的时候,连账都不会算。顾晨让我管财务,我说我不行。他说,婶子,你行。我硬着头皮上。” “后来慢慢就会了。不光会算账,还会管人,还会跟客户谈生意。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的顾晨。 “晨子,婶子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不是你,我王秀兰就是个农村妇女,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是你让我知道,女人也能干大事。” 台下掌声如雷。 第二个上台的是李卫东。 他穿着那件借来的西装,袖子还是有点长,但人精神了很多。 “我是搞技术的。搞技术的人,嘴笨,不会说话。”他开口,“我就说一个事。” “1986年,我去美国留学。临走那天,顾晨跟我说,李叔,你去,学成了回来,学不成也回来。我当时心想,这话什么意思?学成了当然回来,学不成回来干啥?” “后来在美国待了三年,才明白。他是怕我有压力。怕我觉得学不成没脸回来。” “但我回来了。不是因为学成了,是因为想家。想红旗镇,想咱们公司,想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 他看着顾晨,眼眶红了。 “晨子,谢谢你让我走,也谢谢你等我回来。” 第三个上台的是铁蛋爹。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台中央。 胸前别着那朵褪了色的大红花。 台下一片安静。 “这朵花,”他指了指胸前,“1981年的。那年我成了万元户,全县第一个。县里开表彰大会,有人骂我是资本主义苗头。” “顾晨写了一篇文章,登在省报上。后来省委领导批示,说劳动致富光荣。这朵花,才算真正戴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花,抬起头。 “十四年了。我张满仓,从一个种地的,到百万富翁。我儿子,从一个放牛娃,到大学教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 “这不是我张满仓有本事,是赶上了好时代!是跟对了人!” 他转身,对着顾晨,鞠了一躬。 顾晨赶紧站起来,也对着他鞠躬。 两人对着鞠躬,谁也不肯先起来。 台下笑得不行,但笑着笑着,又有人哭了。 --- 第四个本应上台的人,是赵建国。 但他没来。 三个月前,他走了。 老支书赵建国,1989年退休,1995年6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顾晨替他说。 “赵叔走的时候,我去看他。”顾晨站在台上,声音很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一直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红旗镇交给你了,晨子。” 台下安静极了。 “赵叔是红旗镇的老人。1975年我刚来的时候,他是公社书记。那时候镇上穷,吃不饱饭。是他支持我搞小作坊,是他顶着压力帮咱们说话。” “没有赵叔,就没有晨光的今天。” 顾晨拿起一杯酒,对着天空举了举。 “赵叔,这杯敬您。您放心,红旗镇,咱们守着。” 他把酒洒在地上。 全场起立,静默。 --- 庆典结束后,顾晨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十五年没好好看看这个镇子了。 当年的土坯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三层的小楼,红砖白墙,整整齐齐。有些人家门口还停着摩托车,甚至有小汽车。 当年的供销社,变成了超市。门口不再排队抢购,货架上什么都有,想买多少买多少。 当年的学校,从两间破教室变成了一栋四层楼,操场上铺了塑胶跑道,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跑来跑去。 他走到镇子边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铁蛋爹蹲在地头,抽着烟,看着远处的田野。 “满仓叔,您在这儿干啥?” 铁蛋爹回头,看见是他,拍拍旁边的土:“来,坐。” 顾晨坐下。 两人看着远处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这块地,”铁蛋爹指着前面,“当年就是我家的。五亩坡地,种一季够吃半年。现在呢,还是这块地,种的是药材,一年能挣万把块。”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晨子,你说,这地是不是有灵性?” 顾晨想了想:“有。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铁蛋爹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朵花,你还记得不?” “记得。” “十四年了。那时候有人说我是资本主义苗头。现在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顾晨没说话,只是陪着他坐着。 夕阳西下,把整片田野染成金色。 从地里回来,顾晨去了镇子中央。 老槐树还在。 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了,但位置没变,样子也没变。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想起二十三年前的某个下午。 七岁的他,刚穿越过来,惶恐得不行,躲在树后偷偷哭。 那时候他想: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 后来没回去。后来就留下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忽然笑了。 “老槐树,”他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有人在回应。 --- 顾晨找到当年刚来红旗镇时住的那个小院。 土坯房已经没人住了,墙皮剥落,屋顶长满了草。院子里的枣树还在,但枝丫乱长,没人修剪。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房东老刘头从旁边探出头:“晨子?你咋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