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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027单是握着少年的一只腕子，就跟捉小鸡似的，轻轻一拉就将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喻轻舟被混合着浓浓药味的薄荷香气呛了一鼻子。 起先有些发懵，等到反应过来，立刻挣扎着企图逃脱桎梏。 不过他显然忘了，E027的力气和这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不成正比的。 所以，就算是平时的自己，这么对上都不见得有多大的胜算。 更何况，此时的喻轻舟心下顾念着对方病人的身份，并不敢真的用上多大劲儿。 而E027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眼底的笑意更盛。 他抱起喻轻舟转了个身，几步走到床边，招呼也不打一下，抱着人径自就往床上一摔。 喻轻舟只感到瞬间的失重，不由地闭上眼睛攥紧了手掌—— 等到再睁开眼时，面颊已经挨着松软的被面儿。 额头抵着那件条纹病服的前襟，仍被整个儿圈在E027的臂弯中……这疯子还算有点良心，倒下去的时候没有直接拿他做垫背。 不过，就算E027甘愿当那个肉垫，喻轻舟也不是很舒服就是了。 一来嫌E027太瘦了些，一身的骨头架子怎么躺都硌得慌。 二来……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已经不是能够用【太近】来形容的了。 呼吸相闻，手脚相缠…… E027低着头一笑，连带着喻轻舟的胸口也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你有病吧？” 喻轻舟终于没忍住直抒胸臆。 “噢，这不是很明显么？” E027说着，装模作样地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 那副理直气壮的可恶模样，简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喻轻舟感到跟这人就没法讲理，干脆撇过脸不再吭声。 他想，现在死活也争不出个结果，还不如暂且休息一下，积攒一些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折腾了太久的缘故，尽管躺得并不舒服，浓重的倦意还是止不住地袭来。 喻轻舟在困倦中再度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就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句—— “刚才那会儿你抱得好紧啊。” “……” “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怪可爱的。” “……” 喻轻舟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搭理这家伙了，可是E027却像是春游前一晚的小学生那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E027的声音并不大。 不足以把喻轻舟彻底吵醒，又刚刚好足够把人拦在周公的门外。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莫过于，眼看着就要睡着，又被生生拖回到现实世界。 尤其这过程还反反复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发疯。”喻轻舟蓦然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点火气。 那边，E027似乎是没想到喻轻舟会在这时接话。 顿了顿才道：“嗯，确实是有失考量了，下次会注意的。” 嘴上说着下次注意，嗓音里却含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喻轻舟马上断定，这家伙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E027继续说道：“如果你可以一直这么坦诚就好了。感觉害怕的话，就像刚才那样，抓紧一些，我就会知道了。” E027声音缓缓的，说得极为认真和动情。 要是喻轻舟像金鱼那样七秒更新一次记忆，怕是真的信了对方的邪。 可喻轻舟显然不是。 他还清楚记得，刚才是托了谁的福。 “啊，听我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你一定累了。” E027像是突然意识到还有这么一回事，放轻了声音，附在少年耳畔道：“那就睡一觉吧。” 喻轻舟没有应声，而是以实际行动作为回应。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见E027还说了些什么。 似乎是—— 如果是你的话，怎么称呼都是可以的，因为原本……这个名字就是…… “为了你而诞生的。” 离的是你。 念的也是你。 所以，E027其实一点都不讨厌那个名字。 他甚至是乐于听见喻轻舟那么称呼自己的。 不过，具体还是看喻轻舟的心意。 E027也好，黎念也好，云止也好……或者是其他什么更为久远的称谓。 无论喻轻舟采用哪一个，都不会改变【他】想要陪伴在对方身边的心情。 E027注视着熟睡的少年，自顾自在心中补完了后面的话。 然后如同梦中的那个自己一般，低头浅吻过少年的额头。 真好啊，是温暖的。 也没有干涸的血的味道。 同一时间，在喻轻舟的梦中下了一场雪。 铺天盖地、纷纷扬扬的白，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红色。 更奇怪的是…… 置身于这样的大雪之中，他竟没有感到一丝的冷。 相反在胸口处升起一种久违的安然。 那是犹如聆听着自己心跳声入眠的舒适感觉。 后来，他似乎被人抱着，摇摇晃晃地行走在雪地中。 一步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抱着他的那个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将他安放在一处敞开的白色棺木中。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是死了么？ 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好像如此一来，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比起自己，他倒是更担忧他带过来的那个人。 因为对方居然在对着他这样一具尸体念念叨叨个不停……就像他不是已经死了，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而已。 那个人并不总是出现。 但每次出现都会像那样自言自语一番，简直就像个傻子。 【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傻瓜，那是白费功夫。 【大概看了一下，算是定下来了，十岁的孩子，跟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会儿差不多……】 ——这里说的第一次，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他这样想着，忽然惊觉，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其实较真起来，那人并不全然是在做无用功。 事实上，他一直有在听，也一直有在答。 只是对方听不见而已。 那人听不见，念叨来念叨去，念的最多的还是，等他醒过来要如何如何。 可是，一个死人如何能够醒来呢？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如今是否算是在睡着。 直到某一天，那人再次出现。 面上没了平日的笑靥，身上却多了久违的浓重血腥气。 并且一反常态地，只说了一句话。 那人说，等我回来。 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 此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第261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五十八） 那之后又过去了漫长到不知几何的岁月…… 他只身躺在珠光映照的白色棺木之内，不确定自己究竟算是死了还是没有。 因为他还能感到光亮，拥有梦一般断续漂浮的意识。 他想—— 如果，真正的死亡就是像如此这般清醒地睡着，那么轮回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憎恶了。 即使反复经历同样的悲欢痛苦，至少还有一盏孟婆汤可供解忧…… 那么至少在想起一切之前，人还能理所当然地活下去。 告诉自己善恶有终，因果循环。 似是苦过这一世，是为着从前种下的恶因，也同时播下了来世救赎的种子。 却不知往后种种，亦如从前…… 他胡乱地想着，有关生与死，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更多的时候只是昏昏然如在幻梦中。 他开始忘记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忘记是谁轻抚着他冰冷的面颊，在耳畔许下等候的誓言。 在他逐渐忘却这些的同时，隐约却有其他的记忆朦胧浮现在心头。 那是…… 青年略显冷清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娓娓响起。 【你知道瓶中魔鬼的故事吗？】 【……瓶中魔鬼？】 闻言，那个【自己】似乎有片刻的怔神，随即摸着鼻尖羞赧地低下头。 并不仅仅因为自身的无知，还因为眼前之人的美好与耀眼。 【不。】 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比起什么寓言故事，每天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吃饱，如何能够躲过那些恶劣的大孩子的欺负。 再后来，长大一些，知道了读书可以改变命运。 更是一股脑儿地将自己投入到教科书当中。仅有的课外阅读也局限于考试推荐图书的条目。 也因此不止一次被阴阳过书呆子，背死书的，甚至因此遭受排挤和霸凌……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正是因为当初的隐忍和努力，【他】才有机会考进心仪的学校，遇见像青年这般优秀的人。 才能够在艳羡之余，大着胆子上前叫一声师兄。 【他】的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因为外表的缘故，乍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但实际接触下来就会发现青年的细致和耐心。 一开始，他们的话题全都围绕着课题进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发现，原来师兄也是会说笑话的，虽然是【他】不太能够理解的冷笑话。 其实，只要掌握了一定的规律，还是能够拆解其中的笑点的。 【他】甚至为此单独开了一个错题本，用以梳理思路和查漏补缺。 久而久之，竟然真的逐渐摸到门道，不需要字斟句酌的分析，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感到其中趣味。 可惜饶是如此，每次听完笑话，【他】仍旧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他】置身其中不知所措。 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其余的人都已经笑过了。而【他】的这种后知后觉偶尔又会引起一阵哄笑。 说不上恶意，但也同样无法令人开怀。 如此，【他】笑不笑好像都显得不合时宜。 后来渐渐地，【他】就不怎么笑了。 反正那么多人都在捧场，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确实如【他】想象的那般相安无事。 直到某一天，因为整理资料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碰上刚好回来拿东西的师兄。 等对方拿完东西出来，锁上实验室的门，已经是凌晨。 【他】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师兄后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一只脚才踏出楼门，迎面便吹来一阵朔风，冷得【他】止不住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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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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