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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气温也下降不少。 比起傍晚那会儿简直像是两个季节,【他】想过自己会留到最后一个,却没想到会留到这么晚。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薄外套。 外套没有夹层,被这么一吹,几乎是四处透风。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原路返回的心思。 从这里到自己所在的宿舍区步行在一刻钟起步。 这种天气冻感冒是小事,若是因为病倒缺席后续的课题研究,那么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比起身体的寒冷,那种可能性甚至更加让【他】感到浑身颤栗。 相反要是直接在实验室凑合上一晚——虽然睡肯定睡不舒服,但至少不会挨冻。 到时候只要定好闹钟,在所有人来之前醒过来,然后装作是第一个到的就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无人会在意【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像并无人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一样…… 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身旁的青年什么时候会离开。 只有等对方走远了,【他】才能实施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不知为什么,青年就是站在那里,不像是急着要走的样子。 一分钟、两分钟…… 【他】等得有些急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都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不回去啊?】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那你呢?】 【我……】 【他】一时有些词穷,总不好直接说,我打算直接在实验室凑合一晚上,所以正等着你赶紧走吧—— 也不是这些话本身多么难以启齿,但就是面对眼前的青年,【他】好像平添了许多顾虑。 变得吞吞吐吐,有口难言起来。 【他】知道青年有洁癖,知道对方最看不起这种占用公共资源为自己谋方便的行为…… 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因此被师兄看轻。 天平的两端此起彼伏。 一侧是摇摇欲坠的学分,一侧是青年急转直下的鄙薄目光。 仿佛是分量相当的。 但,前者尚有回转的余地,而后者似乎已然是眼前亟待发生的现实—— 最终,【他】脑子一热,紧了紧口袋中的手掌,决定顶着大风跑回宿舍。 【他】想,冷也就冷那么一小会儿,跑跑就暖和了,全当是锻炼身体了。 【那……我先回去了,师兄再见。】 【他】这么说着,正要绕过青年走下台阶,却被轻轻叫住了。 【他】愣了一下,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那么清晰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的。 【师兄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么?】 【我要去吃夜宵。】青年如此回答。 微风拂起那人耳畔的碎发,整个世界都在婆娑摇晃,越发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动声色。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一问一答之间的联系,眼前忽然晃过一个红色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围巾。 【戴着,我不想和一个不停打喷嚏的人一个桌子吃宵夜。】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便迈开步子,径自走进凌晨时分的萧瑟冷风中。 【他】迟疑片刻,终于还小跑着跟了上去,脖子上还挂着那条匆忙挂上去的红色围巾。 依旧是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似乎又有所不同。 又是一阵朔风吹开头顶厚厚云层,月光落下来,将前方那道身影照得分明。 后来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所谓的吃宵夜,是师兄煮宵夜给【他】吃。 彼时【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算是受宠若惊,而是近乎诚惶诚恐了。 【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实在是匪夷所思,加上连日来疲劳的拖累,一个没把门就脱口而出。 沉默,在一尘不染的出租公寓弥漫开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冒昧,想要收回却已经来不及。 【所以,你讨厌我么?】 波澜不惊的平静话音,瞬间在【他】的心底激起阵阵惊涛骇浪。 【怎么会呢——】 【他】嗫嚅着,急着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相比较而言,对面的青年就坦然自若得多。 【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青年淡淡道:【我只是不希望,因为个别人的缘故,影响到整个项目的进程。】 【……】 【临时换人很麻烦,交接的时候也容易出现问题。】 【——也是。】 【他】率先笑起来,低下头掩饰般地扒拉起早就空了的饭碗。 然后在对方提出是否要再添一些的建议时,客气地婉言拒绝。 奇怪,【他】早应该想到的……可既然早就想到了,现在又是在失落些什么呢? 那之后……那之后,【他】好像放开了许多。 开始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青年的帮助。 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缘故,拖累到其他所有人…… 【他】的效率因此越来越高,应对突发的问题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随着能力的提升,来自周围人的肯定也越来越多。 项目圆满完成的总结会上,听着师兄的一番发言,【他】突然想起那本一度用来记录对方说过的冷笑话、并且加以分析的笔记本早就躺在角落里,已经不知吃了多久的灰。 【觉得好笑就笑了啊。】 【不好笑也没有关系吧。】 【每个人的笑点本来就不一样,没必要勉强自己和不合拍的人同频。那样你会很累,我也会觉得很不高兴。所以,做你自己就好。】 好像有人这么告诉过【他】—— 面目模糊的少年,逆着光氤氲成模糊的一团。 是差一点就能看清真容的程度。 可是上前一步,又尽数消散在了烟雾中。 第262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五十九) 【再继续这么下去,成不成功另说,你自己的身体恐怕也——】 【……】 【停止吧,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应该往前看。】 【……】 【我会提交报告,向项目组说明,以你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投入工作。那之后——】 说话间,青年俯身看向角落里的【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那双眼睛那是那样地漂亮。 墨一般漆黑,如镜。 【他】看着其中映照出的那个人,抱着膝盖,毫无形象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如此颓唐和狼狈的模样,换做从前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自己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青年面前的。 是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是从那个少年死去的那个冬天开始—— 或者在更早之前? 【他】抬了抬因为暂时保持一个姿势、而滞重僵硬得仿佛随时可能断裂的脖颈,听见骨头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像是生锈的零件终于不堪重负。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也都在发出警报般的尖锐疼痛,脑袋、牙齿、肩膀、肠胃,还有心脏…… 【他】明白,这是长时间使用营养剂和药物的结果。 正如青年所隐晦提及的那样,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恐怕时日无多了。 可,那又如何呢? 人总是要死掉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差别在于,自己可能会比绝大多数人死得难看一点。 【他】缓慢地想着,偶尔有零星的话音传进耳中。 【他】一点都不想听青年说那些话……那些【他】早就了然于心的事情。 理智上,【他】其实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 但与此同时,卑劣的那一面又止不住地开始度之以小人之心。 这难道不也是在故意揭【他】的伤疤,嘲笑【他】的无能和愚蠢吗? 创业未半,却将自己弄得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距离变成真的鬼,好像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也许眼前之人还会来到自己的墓碑前,说上一句早知如此—— 【他】明白自己不该那么想。 可脑袋就是不听使唤。 就像—— 【他】同样无法控制自己盯着对方的面孔,逐渐发起呆来。 虽然呈现截然不同的风格,但看得久了其实还是有些相似的。 毕竟是血亲来着…… 似乎是被【他】眼神中的专注所干扰,正说着话的青年微微一顿。 再开口时,向来冷淡的语调明显柔和几分。 【——那之后,我也会放下所有的工作。你不是喜欢雪山吗?那就先去雪山看看,或者,你更想去别的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着你一起的。】 说话间,看向【他】的漆黑眼眸中竟隐约涌现几分孩子气的期许。 就连这一点,也好像……但也只是看起来相似而已,本质上,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关于这件事,【他】是早就已经确认过的了。 所以—— 【为什么呢?】 【他】嘶哑开口,几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青年明显一怔。 见状,【他】不由地笑起来,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自己此时的样子大抵是不好看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归根到底—— 【我死在哪里,是怎么个死法,和沈师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 说到一半,【他】发现身体远比自己想象中虚弱,气喘得厉害,因此不得不说一句停一停。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在同一个组,就算,中途换人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是沈师兄应该操心的。还是说……你已经爱管闲事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其他人如何都——】 【不是其他人。】 青年蓦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嗓音沉沉的,听不出具体情绪。 【……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什么其他人。】 对方一字一句的缓声说着,像是要将这些话刻进心脏。 而【他】听着突如其来的告白,先是不知所措,略微反应过来之后,又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忍俊不禁的。 【你笑什么?】青年微微扬眉。 【我在想,你说的没错……我们之间,确实算不上其他人。】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赞同自己的观点,青年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有些讶异,有些怀念的。 所以说,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好像一样东西,非要失去过一次,才能够意识到它存在过的价值。 【自己】是这样,对方也似乎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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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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