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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韩宇微微俯身，垂眸看着温言苍白消瘦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怕是惊扰了他。 自上一次见面明明才过去两三个月，为什么温言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 舅舅让他去接的人，竟然是温言？ 为什么要让他送温言出市，还要偷偷地送走？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却没一个能得到解答。 韩宇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定定地看着温言通红湿润的眼睛，复述一遍：“温言，你怎么了？” 谁知温言却愣愣地说：“你是谁？” 韩宇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古怪的：“你不记得我了？” 温言垂下头，抬起手去推对方挡在自己面前的胸膛，没推动，咬唇小声说：“你走开。” 这时，身后一言不发的林深说话了：“你和他认识？” 是对韩宇说的。 韩宇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温言的脸上，把他对自己的抵触尽收眼底。 无法，只能松开了他。 “温言，我是韩宇。”韩宇退后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低沉：“我们是高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不知是哪个字触发了记忆的开关，温言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韩宇，高中时期一直欺负他的渣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曾经灰暗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被捉弄、被孤立、被吩咐干这干那……全都是因为韩宇。 他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 大脑越来越痛，越来越多的记忆涌上脑海，碎片般冲撞着，纷乱地撕扯着每一寸神经。 温言忍不住又蹲下身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却仍抵挡不住那股头痛欲裂的撕扯感。 天地在旋转，眼前一切都变得扭曲，耳边炸起尖锐耳鸣，混夹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呼唤。 意识昏迷前，温言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从一个冰冷的环境落入到另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 脑袋终于没那么痛了。 …… 周围空茫茫的一片，只有一潭漫无边际的死水，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激起一圈涟漪。 温言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团温和的白光，像是有什么吸引力，引诱着他一步步向前。 脚下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终于，温言走到了那团白光前——竟然不是单纯的白光，光里还闪烁着画面。 在白光里，温言看到了自己、那栋烂尾楼、韩宇，以及，被自己推下楼、躺在血泊中的晏清。 “怎么办？晏清她……”白光里的温言惊慌失措，血色尽失，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韩宇一把攥住温言的衣领，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满是灰尘的地上提起来，张嘴就要怒骂，可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铅，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韩宇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是温言的眼泪，他一双浅色的眸子里盛满惊恐，像是把韩宇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韩宇，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 画面一转。 临阵脱逃的温言突然猛地刹车，停下狂奔的脚步，喘着粗气转过身，又一路跑回了烂尾楼。 在一面裸露的水泥墙体旁，温言找到了韩宇，他正俯身处理着晏清的尸体，动作小心而专注，试图将现场伪装成一场跳楼自杀。 温言突然的出现将韩宇吓了一跳，腾地跳起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没好气地骂道：“他妈的！不是让你先走，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 温言咬了咬唇，没忍住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心头一颤，忍着恐惧说：“你这样处理……警察肯定会发现的，晏、她身上留了我俩的指纹。” 韩宇闻言皱起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温言拧眉沉思良久，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你不是有个警察舅舅吗？你跟他说……” 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说：“你就说，你不小心把晏清推下了楼，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洗清罪名……” 韩宇听他这么说完，瞪着眼睛，指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背——” 声音戛然而止。 竟是温言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温言双手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膛，姿势前所未有的亲密，让韩宇连呼吸都忘了。 温言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哽咽地传出来：“韩哥，你帮了我这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有家人护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我不一样，我要是坐牢了，一辈子都毁了……” 画面倏地四分五裂，白光骤然消失，又只剩下一潭死寂沉沉的黑水。 黑水之下，倒映出温言的影子，扭曲阴暗，对他咧开一个很难看的笑，嘶哑地吐出一句：“记起来了吗？真正的你，就是我啊。” …… “刷——” 猝然睁开眼，温言猛地从床上弹起，胸口剧烈起伏着，藏在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久久不能平复。 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当年，在失手把晏清推下楼的那一刻，他不是愧疚，不是自责，而是恐惧，是害怕自己坐牢的恐惧。 他利用了韩宇，反过来被韩宇威胁，只是还没发生什么，韩宇就被他妈火速送去了国外。 那之后…… 他发了一场烧，烧了一周才好。 混混沌沌中，他经常做噩梦，梦见晏清躺在一片血泊中，睁着一双血眼望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恐怖片里最经典的台词：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或许葬于地下的晏清确实是这么想，所以才会让他反复地遭受死亡，又反复地重生。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反反复复——循环即地狱。
第72章 “你现在还喜欢我？” 空气沉闷寂静，只余床头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好半晌，过于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温言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静静听着窗外风雨的呼啸。 呼啸声并未持续多久，渐渐的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沿。 在越来越小的雨声中，温言隐隐听到一阵谈话声，似乎是从客厅传来的。 房门没有关紧，还留了一条缝，细碎的话语便顺着那道缝隙飘了进来。 温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喉咙一动，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房门前，默默听着门外的声音。 “我会把温言带走。”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应该是韩宇，温言对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不能一个人生活。” 温言听到林深这样说，不由得想，他现在这个情况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能一个人生活？ 还没等他多想，又听到林深的声音：“他的病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需要尽快治疗。” 韩宇：“我知道，我会带他去治疗。” 林深似乎叹了一口气：“你跟你舅舅一样，是搞刑侦的吧，据我所知，刑警都很忙的，而且工作也危险，你能分出精力照顾他？” 韩宇冷冷哼了一声：“不用你操心。等温言醒来了，我就带他离开。”顿了顿，又道：“再说，我今天来，本来就是带他走的。”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只留一条缝隙的房门被躲在门后的温言不小心关上了。 “……” 温言无言地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两步，想装作无事发生，但下一秒，刚合上的房门就又被打开。 温言甚至来不及回到床上。 “温言，你醒了？” 韩宇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握着门把手看着房里的人，方才还冷硬的语气，在面对温言时变得缓和许多：“刚刚，你都听到了？” 温言点了点头，没打算隐瞒。 “我能进来吗？”韩宇问。 听着他这小心翼翼的语气，温言忽觉好笑，韩宇这还是第一次跟他这么轻柔的说话吧？ 真令人不适应。 “进来吧。”温言面无表情地说。 韩宇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温言看着韩宇——这个曾以欺负自己为乐，又矛盾地喜欢自己的老同学，并没有跟对方寒暄几句的想法，直接问：“你现在还喜欢我？” 韩宇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温言会如此直白地问他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地错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你知道？” 模棱两可的回答，温言没听明白，疑惑地“嗯？”了一声。 “从高中看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韩宇喉咙动了动，嗓音低沉：“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可以喜欢男生，我觉得自己很奇怪。” 温言平静地听他说完，许久没有说话。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韩宇忽觉喉咙发紧，不敢看温言是什么表情，半晌才动了动干涩发哑的喉咙：“当年，听到你退学的消息，我去找过你，才知道你没住你大伯家了。” “找我干什么呢？”温言终于问。 韩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年他得知温言退学的消息，只觉得特别生气，想找他当面质问一番，问他是不是想毁约才退学的。 明明都答应以后会听他的，结果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韩宇一度觉得自己被耍了，甚至想过，以后碰到温言，一定要让他把那五十万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成熟了许多。 当然，他的变化离不开舅舅的管教，要不是舅舅当初不顾他妈反对，把他送去了警校，他可能到现在都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后来遇见了很多新的同学同事，也就忘了温言这个人——在没遇见温言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巷子里的那一眼，他才恍然的发现，原来自己还一直喜欢温言，正如高中时见到对方的那一眼。 不是心跳突然加速，而是停跳一拍。 只是年少的他不懂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于是把所有的不安都迁怒到什么都不知情的温言身上，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舒心。 渐渐的，他喜欢上欺负温言的感觉，喜欢他对自己板着一张脸，喜欢他只能跟自己玩…… 走错一步，步步错。 时隔七年，温言重新站到他面前，问他：“找我干什么呢？” 韩宇想，至少这一步，不能再错了。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韩宇深吸一口气，朝温言走近一步，眼神真挚认真：“还有，对不起。” 温言一愣，随即低下头，轻嗤一声：“可我讨厌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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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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