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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肆擦着手术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安商白和林也也跟着警惕起来。 “你说。”鹿岑开口。 “我家就在那栋教职工宿舍,不远,你们知道的。”秦戚指了指大致方向,“送我回去,行吗?我想回去看看,我始终放心不下我老爸。”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门外持续的抓挠声作响。 “哦!我想起你了。”安商白指着秦戚恍然大悟,“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骚粉色对吧?” 他搭在林也肩上的手不老实地戳了一下对方面无表情的脸,问他记不记得这个人。 “对,不过那是我爸。”秦戚笑眯眯地说,“我家有治跌打损伤和消炎的药还有抗生素,我看鹿岑身上有很多伤应该都用得上,你们把我送回去我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许肆收起刀,言简意赅:“可以。” 教职工宿舍楼下的绿化带早已荒芜,枯死的藤蔓纠缠着生锈的健身器材。几个垃圾箱翻倒在地,散发着酸臭。 单元门大敞着,像一张沉默的黑口,门轴似乎坏了,歪斜地挂在那里,随着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到这儿吧,谢了哥们儿!”秦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归家的急切,抬脚就要往那黑黢黢的门洞里冲。 “等等。”许肆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扫过洞开的单元门和门口地面几道模糊的拖拽痕迹,“门怎么开了?” 安商白凑近嗅了嗅,脸色微变:“有股烂肉味儿。” “上去看看。”许肆声音压得很低,不容置疑。 秦戚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紧张地点头。 许肆率先抽刀进入楼道,鹿岑被他护在身后,林也安商白立刻跟上,秦戚断后。 楼道里昏暗不堪,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户人家的门紧闭着,有的甚至被木板钉死了。 声控灯早已失灵,越往上走,光线越暗,那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也愈发明显。奇怪的是,一路没遇到半只丧尸,只有零星散落的杂物和墙壁上几抹已经发黑的血手印。 一路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毛。 直到踏上秦戚家所在的四楼。 刚转过楼梯拐角,撞击声和丧尸的嘶吼就钻进耳朵。 走廊尽头,秦戚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五六个扭曲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用身体一下下撞击着门板。门板已经微微向内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戚霎时间面无血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安商白架住。一向爱笑的他眼睛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肆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几声闷响后,最后一只丧尸颓然倒地。楼道里重归寂静,只剩化不开的腐臭和血腥味。 秦戚颤抖着手,几乎拿不住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为浓烈令人作呕的腐烂味扑面而来,几乎形成实质性的冲击,熏得人眼前发黑。 客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沙发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歪斜地靠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露出的手和脸部皮肤已经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肿胀,边缘甚至能看到蛆虫蠕动。那股令人作呕的烂肉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茶几上,一张信纸被仔细压在一盒未开封的退烧药下。 秦戚像是被钉在了门口,瞳孔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张纸。 许肆上前一步,用刀尖挑开那张纸。纸张边缘卷曲,字迹是用快要没墨的水笔写的,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 【小戚: 爸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外面那些东西太多了,家里吃的还剩一点,在老地方,你省着点。 别怪爸没用,没冲出去找你。爸是怕,怕万一你哪天回来了,家里没人,你该多害怕。 这退烧药,爸没动,给你留着。好像又到季节了,你总爱感冒。 好好的,活下去。别惦记爸。 爸就是有点累了,先睡会儿。——秦岭杰】 第45章 我们在秦戚家住了一晚 夕阳将教职工宿舍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灰扑扑的墙面被染上一点暖色,却驱不散末日那股死气。楼下的花坛荒芜已久,杂草顽强地钻出干裂的泥土。 盖着毯子的身影被小心地放入土坑,秦戚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 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掩去了昔日旧人熟悉的形状,堆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土包。 鹿岑直起酸痛的腰,目光扫过旁边一株半死不活的黄桷兰树,枝头竟还顽强地开着几朵小白花,香气被风一吹,淡得几乎闻不到,却执拗地混在泥土和腐败的气息里。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最完整的,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他弯腰轻轻将那朵小小的、洁白的花放在新翻的湿润泥土上。 秦戚跪坐在一旁,泥污沾满了裤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那朵微微颤动的小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灵。 从前秦岭杰总是喜欢摘几朵黄桷兰用别针别在衣服上,秦戚嫌弃这样做娘们儿兮兮的,每次看到秦岭杰这样做就不愿意和他并肩走。 黄桷兰的香气钻入秦戚的鼻腔,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他别开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最后是林也半强制地将秦戚拉了起来,一行人重新回到那间弥漫着悲伤屋子。 夜晚格外难熬。 几人挤在秦戚家狭小的客厅里,无人去动那盒退烧药,沉默像湿透的棉被,重重地压在这间房子的每个角落。 安商白翻出所剩无几的食物,默默分给大家。秦戚一口没动,只是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冰冷的亮痕。 鹿岑受不了这死了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那什么......老爷子是好人,没遭罪,走得安详......”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安慰干巴得像掉渣的饼干。 一瓶拧开盖的水递了过来,安商白干巴巴补充:“嗯,节哀。” 秦戚毫无反应。 “你爸......”鹿岑艰难地寻找措辞,“他到最后......最惦记的还是你。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角落里擦拭武器的许肆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悲伤没用。活着的人继续活着。” 鹿岑皱眉不赞同地看向他。 安商白赶紧打圆场:“对对对,秦小哥,你看你爸多疼你,药都给你留着,你得好好的,不然他不是白......”他话没说完,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秦戚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也叹了口气,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秦戚绷紧的脊背,不再试图劝说。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丧尸模糊的嘶吼,反而衬得屋里像一潭死水。秦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西北夏夜的风格外硬朗,带着白日曝晒后未散的燥热和远处黄土尘粒的干涩气味,一下下拍打着玻璃窗。倏地,不知名的野狗抑或是别的什么,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旋即又被无边夜色吞没。 卧室里没开灯,月光如水银般泻入。鹿岑侧耳听着外面客厅一丝动静也无,心里沉甸甸的压得慌。门被轻轻推开,许肆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走进来,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 “他还在那儿?”鹿岑压低声音问,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许肆关上门嗯了一声。 鹿岑心里发紧,掀开薄毯想下床:“我再去看看他。” 一只温热的手掌将他按回原处。 “别去,让他自己待着。” 许肆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鹿岑的膝盖,白日摔伤后简单处理的伤口,纱布边缘已经渗出血丝和污迹。 他蹲下身,动作轻缓,慢慢揭开粗糙的包扎。鹿岑忍不住嘶了一声,肌肉绷紧。许肆从口袋里摸出小半瓶碘伏和干净纱布,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鹿岑咬住下唇没再出声。 男人的动作放得极轻,用棉签小心吸掉周围的灰尘和血痂,微蹙着眉,专注得像在做随时会爆炸的化学实验。昏暗中,他侧脸的线条似乎也没那么冷硬了。 “疼就说。”他头也没抬。 鹿岑看着他的发顶,摇了摇头,又想起许肆看不见,低声道:“不疼。” 简单的清理包扎很快完成。许肆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蹲踞的姿势,抬头看向鹿岑,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忽然,他伸手,将鹿岑整个人往床里侧揽了揽,自己则和衣在他外侧躺下,手臂绕过鹿岑的肩膀,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他圈进怀里。 “睡觉。”许肆的气息拂过鹿岑的耳廓。 当鹿岑被许肆不由分说地揽进怀里,后背紧贴上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时,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驱散了所有惶惑。许肆的手臂环过他腰侧,带着代表绝对的力量,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闭眼。”仍旧是命令式的口吻,却因压低的嗓音而显得温柔。 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耳畔是许肆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血污和淡淡肥皂的独特气息,并不好闻,却在此刻成了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辗转反侧。 可是没有。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松懈的港湾,意识一点点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 窗外风声依旧,丧尸的嘶吼似乎从未停止。 但鹿岑睡得很沉,很踏实,一夜无梦。 天光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地照亮卧室。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鹿岑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下温热的、富有弹性的触感,以及腿间缠裹着的结实劲瘦的腰身。 他唰地睁开眼,许肆放大的睡颜近在咫尺。而他自己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严丝合缝地扒在许肆身上! 脑袋还枕着人家一条胳膊,腿毫不客气地横跨在许肆腰际,姿势堪称豪放。 最、重、要、的、是!他俩的衣服怎么没了!为什么都一、丝、不、挂?! 血液全涌上了头顶,鹿岑脸颊耳朵烫得能把水烧开。 他做贼一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脚从人家身上挪开,试图在许肆醒来之前恢复原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刚抬起一条腿,头顶就传来一声带着刚醒时沙哑的笑:“摸够了?” 男生动作石化,做贼心虚地抬头,正对上许肆含笑的眼。 这人早就醒了!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肆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枕得发麻的手臂,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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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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