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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糖葫芦学着言惊梧的样子舔了口上面的糖渍,确实挺甜的。 “你第一次吃吗?”见方无远一副小心试探的样子,吃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的言惊梧面露不解,“我以前没给你吃过糖葫芦吗?” 方无远摇摇头。前世的他,吃食都是梅娘一手操办,师尊为了维护他的师道尊严,根本不愿被他知道他喜欢吃糖葫芦的癖好。 至于叛出宗门后,能吃饱便不错了,哪里还吃得上糖葫芦? 再之后,成魔称尊,不可一世,却整日打打杀杀,未有过片刻安宁。 他的否认让失去记忆的言惊梧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徒弟不够好。 “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他忐忑问道,生怕他对这个徒弟不管不教,误人子弟。 方无远哪里舍得让他的师尊这般自责,连忙将两人往日的相处一一道来,说他教他提笔写字、习武练剑,说他为他损伤元神、强行出关…… “听着像是大师兄会做的事情……”言惊梧听完后很是惆怅,“我还以为我会成为师尊那样的人。” 方无远一愣,想起李凝月教导弟子的言行,果然与他师尊别无二致。 他恍然惊觉,他的师尊与掌门李凝月,一个清冷绝尘,一个待人温和,看似大相径庭的性格竟是如出一辙的品行。 仔细算来,整日喝得醉醺醺的三长老,老实木讷的五长老,风风火火的六长老,也都是清风峻节的正人君子。 言惊梧闻言,若有所思:“看来师尊出门云游,把我们扔给那个老儒生带了。” “老儒生?”方无远不解。 “就是大师兄嘛,”言惊梧恋恋不舍地吃完了最后一颗山楂果,“他是雍州李家的子弟,学的都是孔圣人的做派。” 作为一个曾经为祸天下的魔尊,方无远对这些正道门派也十分了解,雍州李家便是最受推崇的修真世家,后来与顾飞河发生冲突,元气大伤,日益没落了。 “那师祖又是什么样的人?”方无远私心作祟,趁两人聊得正好时问道。他想了解师尊的从前,他想了解师尊的一切。 “我师尊……”言惊梧的眼睛里满是方无远从未见过的敬仰与向往,“我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修士,他仙风道骨,惊才绝艳,足智多谋,高深莫测,慈悲为怀,以苍生为己任……” 见言惊梧恨不得用全天下最好的词来形容师祖,方无远心中吃味,明明他的师尊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修士。 “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一个……”他故意说道,打破了言惊梧的幻想,“掌门师伯就是这样的人。” “才不是!”言惊梧生气地反驳,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大师兄怎么比得上师尊?哪怕他尽得师尊真传……” 话至此,他的声音忽而弱了几分,面上也多了几分闷闷不乐。若说他们师兄弟六人中谁最有可能得师尊真传,那必然是大师兄了。 二百年后,或许大师兄确实成了和师尊一样的人。那他呢?他又变成了什么样?他会不会让师尊失望…… “师尊也很好,师尊是天下第一的剑修,”方无远听着言惊梧不小心说出口的喃喃自语,郁结于心。师尊是他的可望不可即,但师尊也有仰之弥高的山。 他嫉妒师尊心里的高山,却也不忍看师尊烦闷,连忙岔开话题:“师尊是怎么拜在师祖门下的?” 他像是自虐一般,明知自己听了只有苦趣,但还是想了解更多言惊梧的过往。 据他所知,师祖风雁临是灵清宫的弟子,后来另立门户,创办了归鸿宗。而言惊梧是广陵言氏的嫡长子,怎么会拜在风雁临门下? “我父亲是广陵言氏家主言无争,爷爷被害时,父亲不过十七八岁,他少年即位,以一己之力花费数年铲除了言氏内部为私利争斗不休的人,日益衰落的言氏有了复起的苗头……” “二十岁”的言惊梧不懂怎么教养徒弟,只能试着做到有求必应,将他儿时的经历缓缓道来…… 那一年,言无争的妻子赵文珠怀胎十月终于诞下言氏的嫡长子言惊梧。 “天生剑骨,抓了他,必能练出绝世凶兵!” 铺天盖地的阴邪之气包围了言家,是循着剑骨灵气而来的江南最大邪派——鬼灵门。 言无争带着言家众人守在门外,并无惧色。这些年,言家在他治理之下,早已成了江南修真世家之首,对上鬼灵门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这个天生剑骨的孩子,只要他能平安长大,将会成为他们言家屹立不倒的希望! 言惊梧并不清楚那一天的具体情景,他只知道鬼灵门虽然铩羽而归,但未曾死心。 父亲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将他送到一座小院子里,布下重重结界,除了母亲与照顾他的三四个侍女,谁也不能进出。 而在言惊梧有记忆起,他的生活里只有剑。 还未识字,先学剑谱。醒了练剑,累了悟剑。 为了一身剑骨不染俗尘,他甚至不曾吃过五谷杂粮,入嘴的只有辟谷丹。 更不曾与同龄人玩闹嬉戏过,他的眼前只有四四方方、翻不过去的高墙。 被困在高墙里的他,直至十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会说话又如何?只要你的剑够强,不必开口,也能让他人按你的意愿行事。” 赵文珠向言无争提起时,言无争对言惊梧如此说道。 后来,言惊梧十岁那年,六岁大的言落桐闯进这座小院,哭着指责他这位素未蒙面的兄长夺走了父母亲的所有目光。 “别哭,”言惊梧不知所措地为这个比他矮了很多、自称是他弟弟的孩子擦拭眼泪。 话都说不利索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孩子,只能陪在一旁等着言落桐哭完。 大约是哭累了,言落桐靠在言惊梧身上,不顾言惊梧嫌弃的眼神,将鼻涕和眼泪抹了他一身,嘴里还要喃喃自语着“讨厌你”之类的话。 “为什么、讨厌我?”这种情绪超出了言惊梧的认知,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爹爹和娘亲心里只有你,他们都不愿意陪我玩,”言落桐打着哭嗝,白白净净的脸蛋早已被他抹成了小花脸。 “什么是玩?”言惊梧不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玩就是骑大马、爬大树,还可以抓鱼、粘知了!”言落桐一说起这个立马不哭了,“赵家来的小姨母还给我烤过鱼,可好吃了!” “烤鱼,是什么?”又是言惊梧未曾听过的词,他倒是见过鱼,但不知烤鱼又是哪种鱼。 “就是就是……把鱼,用火烤了,吃,很香!”言落桐急了,他也不知该如何跟言惊梧解释,见言惊梧的院子里有片小湖,便轮着小短腿,就要下水去抓鱼。 言惊梧茫然又好奇地看着言落桐钻进水里,扑腾两下后就没了动静,只剩下湖面偶尔有几个泡泡浮出来。 “啊——二少爷落水了!” 侍女一声尖叫,呼来言无争与赵文珠,一阵兵荒马乱后,终于将险些被淹死的言落桐救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言无争厉声问道,吓得刚刚醒来的言落桐恨不得再晕过去。 “我想给哥哥做烤鱼……”言落桐躲在赵文珠怀里小声说道。 言无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言惊梧挡在言落桐前面,脸上明晃晃地浮现出维护的神情。 “倒是兄弟情深,”言无争讽笑一声,拂袖而去。 落在言落桐眼中,只觉得他这位兄长实在英勇无比,竟然敢违抗威厉骇人的父亲:“哥哥好厉害……” 言惊梧疑惑地看向莫名其妙的弟弟,不过,这个弟弟让他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并非这一件。 从那日起,言惊梧练剑时,身边便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身影。 “你不吃东西的吗?好厉害!” “你的剑能变出花花!好厉害!” “你不认字吗?我教你,这个我比你厉害!” 言落桐总是一惊一乍,但言惊梧并不觉得厌烦,弟弟的到来让枯燥无味的小院终于多了些生趣。 他从言落桐口中知道了人活着是要吃东西的,小孩子是要去上学堂的,学堂里还有很多小孩子一起玩,一起上山爬树,一起写字画画,一起趁着先生睡着揪先生的胡子…… 这是被困在高墙里的他从未见过的生活。 “哥哥,你不出去玩吗?”言落桐趴在书案边,期待地盯着正在练字的言惊梧。 言惊梧握笔的手一顿,摇了摇头:“父亲不许,他说我生来就是要练剑的,我要做言家的希望。” “什么是言家的希望?”言落桐歪头吹了个鼻涕泡,“听着好累哦,都不能出去玩。” 言惊梧并未说话,他向往高墙外的世界,但他也知道在他剑法大成前是出不去的。 他唯一能见到的鲜活,是言落桐那双天真无邪的脸。 “哥哥,你好可怜,我不讨厌你了。” “我给你带话本吧,学堂的先生可喜欢看那些话本了,里面有好多外面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送雪折梅 清雅别致的小院里,假山湖水堆砌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景,清风拂过,湖中粉荷摇曳生姿,送来淡淡清香。 紧闭的门窗内藏着两个孩子,如痴如醉地翻阅着手中的话本。 “呜呜呜呜好感人,张生和瑛姑娘可算在一起了,”言落桐趴在言惊梧的腿上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 “还有别的话本吗?”言惊梧合上话本,眼藏期待。书中的故事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景,翻阅着这些新认识的字,心也仿佛飞出了高墙,与书中人一同体会着喜怒哀乐。 “有的有的,”见兄长喜欢,言落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下次给哥哥带过来。” 他虽然被父亲允许可以进出小院,但也不是时时都能来的。 言落桐拍拍胸脯:“哥哥还想看什么样话本都与我说,我去给你寻来。” “父亲来了,快藏好!”他正想象自己像个大侠一样,为他可怜的兄长谋些好事,却从窗户的缝隙中窥到言无争渐渐靠近的身影。 言落桐“大侠”的气概被打破,做贼一般慌忙将话本塞进言惊梧床下的箱子里,又把箱子推进最里面。 十分熟练。 “父亲。”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向言无争问好。 “你们躲在屋子里作甚?”言无争随口问道。 “哥哥在教我看剑谱,”言落桐将早早摊在桌上的剑谱推到了言无争面前。 言惊梧明白偷看话本的事不能被父亲发现,也一板一眼地附和:“他太小了,还看不太懂。” 言无争并未怀疑:“练剑一事上,落桐不如你。” 言落桐闻言,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爹爹眼里只有哥哥,爹爹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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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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