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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男子朗声道:“请进。” 我们进了门。小院制式简单,只坐落着一座黛瓦小屋,此刻小屋门前正立着一位褐袍男子。 男子身上的褐袍,在阳光下细看,能见到其上的繁复花纹,矜贵非常。他头发松散地束在身后,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眼镜,添了几分书卷气。他的眼神有些懒散,只是这分懒散,放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 他见我们走近,朝我们点头示意。 他一动起来,身上那股懒散的气息便成了十足的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格外从容。 当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面上忽然一动,竟露出几分惊讶来,“这位小友,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再遇。”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飞快地回想一遍,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人没有半点印象。这人的气质同样貌都极为出众,我若是真的见过,那我应当不会忘记的才是。 除非……他恰好是我八十三年前遇到的人。 想到这里,我便道:“抱歉,我之前出过些意外,有些事不记得了。” 如今我竟能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毛病,想来也是最近经历得多了,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男子惊讶地看向凤舒行,似乎是没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又悻悻移开了目光。 朱乐萱主动打破了一度尴尬的气氛,向我介绍道:“这位是人称萼公子的萼平。” 我一激灵,这称呼耳熟得有些过分。有了红絮娘这条线索,我极快地想起来,这不就是孟道平之前跟我嚷嚷的,为了争凤舒行宠、同红絮娘大打出手的萼公子? 我不由得偷偷将这人上下打量一番,却也没见到这人对凤舒行如何狂热。 果然传闻都是骗人的。 萼平没注意到我偷偷打量的目光,只转向凤舒行道:“不必客气了……今日你们来,所谓何事,想必你们都明白。请随我来。” 说着,他转身带着我们走进了屋中。穿过堂屋走入厢房,直到在一张床前停住了脚步。 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床幔遮去了那人的脸,在我们这个角度,只看到了伸出被单的一只苍白手臂。 萼平走上前去,握着那只手,温声道:“絮儿,你看看是谁来了?” 朱乐萱快步走上前,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师姐……” 床上的人手微微一抖,接着便动了起来,似乎是想坐起身。 萼平连忙上前一步,将床上那人扶起来。 那人在萼平的帮助下坐直了身子,喘息许久,才缓过劲来,抬眼看向我们。 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如瀑般的秀发此刻披散下来,大约是因为久病,失了原有的光泽。嘴唇透出青紫色,面色苍白如纸,颧骨高耸,整个人都瘦脱了型,像是只有一副骨架在支撑着皮囊。 朱乐萱没有撒谎,若非这女子灯尽油枯,恐怕朱乐萱也不会考虑去找凤舒行的。 女子抬眼看来,先是一笑,“乐萱。” 看到朱乐萱身后的凤舒行却是一愣,“凤舒行,你怎么在这?” 凤舒行还没回答,萼平便道:“他过来为你治病。” 段红絮显然身体已经垮了大半,方才短短的两句话,竟让她失了大半力气,胸膛起伏着,半天喘不过气来。 萼平伸手抚过她的后背,为她顺气。她如今竟是连自己咳嗽都做不到了,失了力气,只能半倚在床头,全靠着萼平的支撑才坐稳身子。 这红絮娘同萼公子,传闻中说他们为了争凤舒行关注还大打出手,而如今亲眼一见,才发现传闻所言并无可信之处。这二人哪像是争宠的模样,反倒是萼公子对那红絮娘好得很。 凤舒行上前一步,道:“我替你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准备替段红絮把脉。不想,段红絮却忽然来了力气,避开了凤舒行伸来的手。 只是她这一动作,显然是对她自己的负担,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唇角忽然溢出几丝殷红。 我知道凤凰真焱的厉害,先前我发作的时候也如同她这般,不自觉呕血,因此格外能体会到她如今的难受。 萼平连责备都顾不上了,掏出个帕子急急替她擦去唇角的鲜血。只是看他动作熟练,面上也无惊异,想必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凤舒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段红絮断断续续地道:“你不必再施舍你的好心,我死了,你不就解脱了么?” 她话甫一出口,就引得一旁的萼平低声喝道:“絮儿!” 他声音里带着谴责,却又不忍用太重的语气,因此听起来仿佛置气一般。 朱乐萱也有些怒了,“师姐,你说的什么话!” 段红絮转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再说话。 凤舒行道:“别的都是虚,我此番过来,是为了救你。” “不必了,凤家主,”段红絮惨然一笑,“我已经欠了你一条命了,你这是想再让我欠一条么?” 凤舒行摇头,“是凤家对不住你,我是在替凤家补偿你。” 段红絮抬起眼来,却无意间对上了我的目光,她眨了眨眼,朱乐萱便领会到她的意思,连忙解释道:“这位是凤家主的好友,孟家驿站的总管,孟二九。” 我听她这么介绍我,猛地就想起之前在风帷国祠堂里的那一幕,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段红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一阵子,才慢慢移开,她轻笑一声,道:“无论如何还是有些不甘心……” 凤舒行沉声道:“万事莫强求。” 段红絮抬眼看着凤舒行道:“若是此役我能熬过去,自然不再强求。” 凤舒行看了萼平一眼,道:“你有此心便好,珍惜眼前人。” 段红絮道:“无非只是为我年少轻狂时的执着,不甘心罢了。” 萼平抬手轻轻抚过段红絮的发顶,默不作声。 凤舒行道:“凤凰真焱乃世间至阳之火,你身体受凤凰真焱灼伤已久,我此举只能缓解,不能根除,若是要根除,还需寻得至寒之物,才能将其伤害拔除。” “至寒之物?”萼平皱眉,“可她现在这般的身体,身边离不得人。她也不能去极寒之地,这样会对她的身体有损伤。” 凤舒行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至于这极寒之物,我自会为她寻来。勾陈城集天下万商,流通之物应当不少,我自会为你们去寻。” 闻言,萼平道:“那便由我去寻。” 凤舒行道:“只是想用这极寒之物拔除她身上的伤害,还需我运功。此法只有主家才有记载,但会的人极少。我也是前不久才从家中长辈处得知方法,这方法用得极少,我也不能保证能否成功。” 萼平苦笑道:“这凤凰真焱果真霸道,如何都绕不开你们凤家。” 凤舒行不语,只伸出双手。只见他右手指尖忽地闪过一道火光,他持着那火光朝自己的左手一抹。 那约莫是他用凤凰真焱凝成的火,如同刀片一般,将他的左手手心划开了深深一道口。 鲜血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我看着那伤口都一抖。这血量,恐怕他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毫无保留。 我看着都疼,更别说他自己了。只是我看他面上没有表现出半分不妥来,不由有些牙酸。 这人也真是的,无论身上受怎样的伤,都不会喊疼。 不对,他也是喊过疼的。 早在风帷国的时候,他同烈风侯交手,肩膀被烈风侯的长枪狠狠敲了一下,我回去给他抹药油,他还撒娇似的同我说:“轻点,我怕疼。” 我心情复杂,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专注的脸,一时间也搞不清这人到底是怕疼还是不怕疼。 可终归还是会疼的吧。我看着他手心汩汩流出的鲜血,还是觉得有些心疼。 他却半点感受不到似的,正全神贯注地以鲜血为引,将潜伏在段红絮体内的凤凰真焱拔除。 这里似乎没我什么事,我只得坐在房间的角落中,静静看着他们动作。 过了许久,凤舒行终于收手,哑声道:“好了。” 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给焦心的萼平同朱乐萱让出位置。 我见他收手,也站起来朝他走去。 他手心的伤口方才因为一直需要他的血,因此他在鲜血凝固时又不断将伤口撕开,此刻手心新旧的血迹混在一处,狼狈无比。 我于心不忍,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抓过他的手,将手帕按在他血流不止的手心。 尽管知道他修为不俗,这等伤口极快能愈合,但我还是忍不住用了些许妖力,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 等到他手心的伤口彻底愈合,我才将他手心最后一丝血迹擦去。 我在替他擦血迹的时候,他却在垂眸看我。 我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轻咳一声,想缓解我此刻的尴尬。方才担忧占据了我的心思,此刻冷静下来,才察觉我这番举动似乎做得有些过于亲近。 我松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方才段红絮在结束运功后便陷入了昏睡,萼平同朱乐萱一齐查看完她无事后,才转过身来看着我们。 萼平道:“确实比先前好上许多,只是,不知凤家主所说的极寒之物何时可以送来?” 凤舒行道:“这几日我会留意勾陈城的拍卖场,一旦遇到,便会给你们送过来。” 萼平点头,又将目光转回到段红絮身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见萼平的注意力全数回到段红絮身上,朱乐萱便替他送我们出了院门。萼平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守在段红絮身边,让他挪个窝都难。 但我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怨,怨凤舒行让段红絮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出了小院的门,我问朱乐萱,“朱姑娘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朱乐萱摇摇头,“我便在此处陪着师姐,待她好转后再作打算。” 我点头,同朱乐萱道了别,一齐同凤舒行走回我家。 路上,只有我同凤舒行二人,让我不自觉想起方才的尴尬,因此没有主动出声。 这回却是凤舒行主动出声了,“孟大哥不问问我同段红絮之间是什么关系么?” 我没料到他竟会这么开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又转念一想,我又算得他什么人,值得他同我推心置腹? 他这般的信任,我受之有愧。 他见我不答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段红絮那时独自出门进魔域历练,在沙漠中迷了路,饥渴交加昏倒在戈壁上。我那时正好经过,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便顺手带回了凤凰城。” 他轻叹了口气,“只是那时候凤家的局势也不甚明了,我不敢将她带回到凤家,只得委托萼平照顾,谁知这竟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现在这副局面倒是出奇,好好的以身相许的剧情,成了狗血的三角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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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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