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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喊他一声，随后笑道：“这么勉强？要不咋俩就当没碰见过？” 一听我这话，老鸽子顿时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来教训我，“怎么说的？我哪会不乐意碰见你？” 我笑了笑，“那这么久不见，坐下聊聊？” 老鸽子脸皮厚，闭口不提跟踪我的事，同我一道走回了方才的茶馆。 见我们二人回来，茶馆的小二惊讶无比，“二位不是刚……” 我点点头，“无事，只是我发现同他还有些事没聊完，回来继续。” 然后抛下一脸茫然的小二，寻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同我爹好好说道说道这些年的事。 他当初抛下驿站有多久，我就当了多久的苦力，天天都得看笑面狐脸色行事，对我的精神和肉体都造成了极大损伤。我还想就这事让他检讨检讨，谁知这只老鸽子，毛多皮厚，压根就不吃我那套。 听到我的声讨，他甚至还有脸瞪我，“这哪叫当苦力，这是锻炼你！” 我瞄了他一眼，“那这锻炼没头了？锻炼我个几十年，媳妇都熬成婆了，你还没下一步。” 这老鸽子显然没想到后续要如何，显然是对于给我留了多大的摊子，他自己心里有数。抓耳挠腮顾左右而言他，偏偏就是不给我一个正面答复。 我也不急，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我也看开了，只不过这么逗他多少是为自己争一口气。我在这驿站蹲了几十年，大好青春年华的几十年就这么交代在这了，我不整整他，我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 谁知这老鸽子半天没想到怎么应对我，干脆脖子一横，问我：“你说你媳妇都熬成婆，怎么回事呢？这些年爹没回去过，不知道你情况，听你这说法，这是成家了？” 我差点没翻出一个白眼，“那就是个比喻，比喻懂吗？您老人家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不考虑回家巩固一下您的文学素养？” “嗐！巩固个屁，读书顶个锤子用！”老鸽子一拍桌子，又开始念念叨叨起那些陈年往事来，“读书要有用，我跟你娘当年就不用头疼给你们起名的事儿了。也是爹娘不好，我最对不起你们的，就是没给你们一个正经名字……” 我喝了口茶，冷静道：“别转移话题。你最对不起我的不是没给我起名字，是把驿站扔给我这么多年了还不闻不问。” “噢噢噢，那我们聊回上一个话题，”老鸽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又继续问我，“成家了吗？哪家姑娘啊？我认识不？” 尽管知道他这是故意转移话题，但被他这么一问，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的还是凤舒行的脸。 我抬手又给自己灌下了几杯茶，想让自己冷静一些，可茶水滚烫，烫得我指尖一片通红，让我脑子有些发热，“没，对了，爹我问你个事。” 我刚想开口，可自己心底里悬得不行，半天没能说出口。 支支吾吾半天的模样估计把我爹给弄烦了，他瞪我一眼，摆出家长的架势道：“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别磨蹭半天，还跟便秘似的看我。” 我被他这么一训，逆反心理也上来了，心一横，直接道：“我有一朋友……” “嗯，一朋友。”老鸽子呷了口茶，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大有“编不出来就打死你个逆子”的意思。 有了朋友这么一个借口，我接下来说的话也顺上许多，“对，我朋友。就……他最近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一人，他喜欢我但是我不敢……” 我爹一口茶差点喷我脸上，他整个人蹦起来，直接打断我的话，“我跟你娘出去才多少年，你小子就敢玩弄人家姑娘感情？！你跟我讲那姑娘是谁，老子带你登门道歉，顺便找个八抬大轿把人带回来！” 说起这事我就烦，连忙阻止他，“别别别，我还没想好呢。” 老鸽子察颜观色的本事厉害得很，见着我这番举动，顿时领会到了尽在不言中的意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看你这样子，意思就是没成呗？怎么这么没出息，我这么多儿女，就你一个过了百岁还没成家。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你小时候还得意洋洋地跟我说你找到对象了，结果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就没下文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框老子……” 他这一得意便被我抓住了破绽，挑眉问他：“你不是这几十年没回去过，不知道勾陈城那边的情况么？” 不就是转移话题么，我也会。 老鸽子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道：“没回去过不也有信件往来嘛！你当你爹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按捺住心底里暗暗翻涌的激动，继续套他的话，“行，我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我无所不能的亲爹能不能回答我一下，我以前还有过对象？” “你这记性，越活越不行了，”老鸽子哼了一声，“你那会还没事干给我们写信，活脱脱一个怀春少女的样儿。” 我懒得管他的用词，一门心思只放在了更加重要的信息上，“写信？” “是啊，”老鸽子喝茶的间隙还给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用词，肉麻得跟什么似的，一看就知道是好得不行，怎么就后面掰了？掰了还不跟家里人说，只不过你那会刚受过伤，没人关心你情伤的事，谁知道你自己压根就不记得了。”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那是我受伤之前的事？” 这么说来，我这段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感情，竟然在八十三年前我那次受伤之前？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我知道了八十三年前发生过什么，那我就能知道当年同我发生过这么一段感情的人是谁？ 况且现在看起来，这段感情，同当年我受的那次伤，关联似乎不小。不然，我怎么会记得我当年去过凤凰城，却唯独不知道自己曾经见过凤凰城这么多人？ 我想起凤舒行在见到我的第一面时，便同我说，我与他之前见过。而且，他也说，我二人是“故人相见”…… 此刻，我心底里冒出一个荒唐大胆、却又觉得可能性极大的猜测：莫非，凤舒行真的是当年的那个人…… 我摇摇头，想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我的脑海。 这种可能性，我只敢想一下。要真是同一个人还好说，可若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那我岂不是要同时对不起两个人？ 此刻我心底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庆幸之前在风帷国时，我没有答应凤舒行。 在我从发呆兼神游千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抬眼便看到了老鸽子探头探脑、抬脚欲走的模样。他这样我可太清楚他想干什么了，拿脚趾头想都值得他在计划着跑路。 “爹，”我开口道，不出所料地看到他的背影随着我这一声抖了一下，“钟离叔的事，你知道了吗？”
第四十五章 老鸽子的身形一顿，随后慢慢地转过来。 “知道，”他说，“我来这里，就是送一送老泓。” 向来没个正经模样的老鸽子此刻面上沉重了许多，说起故友，他也不由得格外唏嘘，“你说他这……图啥呢。” 我摇摇头，却忽地想起凤舒行，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钟离泓同凤舒行，我都不知道他们图的什么。 我爹唏嘘的原因我也猜得出七八分。钟离泓同我爹，在妖的年龄里，才刚刚迈入壮年。钟离泓生前的宏图壮志我略有耳闻，野心相当大，可他偏偏在这能够干出一番事业的年纪，选择去追随亡妻。 凤舒行则更不用说了，我自己也看不透。 最后我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应当是心有所念吧。他对自己的夫人，应当是同你对我娘一样的。” “我知道，”老鸽子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我遇上了我会做什么，我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我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便道：“你去见过钟离叔了么？” 老鸽子看了我一眼，道：“还没。你跟我一起去？” 我点头，左右相识一场，既然遇上了，那便送一送。 许是有人交代过什么，我跟着老鸽子走进虎族的地盘时，竟无一人拦我们。 我们随着引路的人，一路走进了临时布置成的灵堂。 不知是谁去打了报告，那位本该在守灵的新任族长特地从灵堂中出来见我们。 这便是钟离泓的儿子，钟离明。 他长得极高，身子却格外瘦削，比起钟离泓来说单薄了太多。他的轮廓像极了我印象中的钟离泓，虽然面色蜡黄，可仍旧遮掩不住他出众的五官。 听我爹说，他那双碧蓝色的眼正是遗传自母亲，如今一见，发觉这双眼当真是勾魂夺魄，倒是有些理解为何钟离泓对他夫人如此着迷了。 他朝着我们行了个礼，道：“孟叔，孟哥。” 我爹面上也没空了之前的吊儿郎当，他点头，道：“阿明，我们来看看你爹。” 钟离明点头，“我爹若是知道孟叔会来看他，不知得多开心。” 说完，他便沉默下来，转过身，引着我二人入了灵堂。 灵堂中还有另外一人，是一位衣衫素白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同钟离明一般明澈的蓝眸，我便对这位女子的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 果不其然，钟离明同我们介绍道：“这是家姐，名钟离玥。” 钟离玥也同我们行了一礼，道：“谢过二位来看家父。” 我的目光朝灵堂中央望去 ，只见雪白的白玉棺中，正卧着一只巨虎。 巨虎的身体被拥簇在洁白的花朵之中，双眼阖闭，神色宁静。若非身上纵横的伤口，恐怕还会有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这便是钟离宏的原身。他皮毛上的血色已经被洗去，但伤口却掩盖不去，不难想象出这位族长，生前的最后一仗打得有多惨烈。 我同我爹各自为这位族长上了一束香，便准备离去了。 临走时，我爹问道：“老泓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钟离明看向钟离玥，钟离玥微微摇头，“他只在我成年宴上说，以后虎族便交予我了。当时，当时我心中虽然察觉出不对，却未能体会他的言下之意，若我能早些察觉出不对来……” 说着说着，钟离玥便红了眼眶。 我爹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 一旁的钟离明低声安慰了她几句，随后转过来同我们道：“虽然父亲没有交代，但我们会把他同母亲合葬。我想，这应该也是父亲所愿的罢。” 我爹点了点头，却久久地看着钟离明不语。 半晌，他叹了口气，“阿明，那你呢？” 钟离明神色一怔，低下了头。他握紧了拳头，面上闪过一丝狠厉，却又极快地将那阴暗的情绪从他面上驱散。 “我要报仇。”他道。 我爹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鸽子，自然捕捉到了他面上的情绪，追问道：“什么时候？一百年，五十年，十年，还是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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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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