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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却仍是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我爹道:“阿明,你既然叫我一声叔,那我自然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你被押在熊族地牢,中间荒废了多少年?凭你爹的修为,只能落个两败俱伤,你过去对抗整个熊族,你又能讨到什么好?” 钟离明道:“我自然知道,我会尽快提升我自己的实力……”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尽快提升实力,然后呢,走火入魔?” 我一抖,小时候我爹揍我之前,也就是这么个口气。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这么说话了,想来是他现在真的气得很了。 钟离明却道:“左右这里是魔域,入魔也无妨。” 我爹气得瞪圆了眼,“是魔域你就能随便造作了?妖同魔的修炼路数本就不一样,你入魔,最终只有爆体而亡的结局!” 钟离明沉默下来。 我爹又叹了口气,“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也好,多此一举也罢,我不过是不想你后半生只活在仇恨里。但你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我左右是拦不住你的,就劝到这了。” 一直不出声的钟离玥此时却主动站了出来,道:“谢谢孟叔,我们知道了。” 出了虎族的地盘,直到走出很远,我爹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估计是他这辈子叹气最多的一天。 我道:“您这回操的心,有些过了。” “我晓得,”我爹道,“我只不过是不想老泓都死得这么惨了,他儿子死得比他还惨。他们虎族一个个的,都是烈性子,老泓我没劝,不声不响地就闹了出大的,我哪敢放着他儿子啊,要是真有我见到他那天,我就怕他怪我没劝着他儿子。” 我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之后才问出我心中所想,“钟离叔既然这么关心他孩子,为何又抛下了他们?” 我爹沉吟半晌,道:“与其说是他重视他孩子,不如说他是重视妻子。他的妻子我仅有一面之缘,名中带一个‘月’,他的两个孩子,日月明,王月玥,皆是带了他妻子的名字。” “只可惜,”我爹又不知今日第几回叹气,“如今夫妻二人反倒成了压在他们姐弟身上的山。” 我忽然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便等着他说下去。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话的矛头便转到了我身上,“二九,孟家驿站不该也不能是压在你身上的山。” 我动作一顿,“老胡告诉你的?” 我爹挑眉,我顿时心下了然。 我爹得意道:“别以为我不回勾陈城,就不知道你的动向。” 我差点没翻出个白眼,“他怎么说的?” 我爹道:“没多说,只说有姑娘看上你,你还不乐意了。”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我还以为我爹神通广大到连我同凤舒行的事都知道了。 怪不得方才他会说这么一通话。 我爹没察觉我的忐忑,接着道:“你倒是说说,你为啥不乐意?” “家世,距离,实力,都是差距。”我如实答道。 但我没敢否认那是个姑娘,我怕他当街把我腿打断。 老鸽子不愧是几百年的妖,极快地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她差还是你差?” 我如实答道:“我差。” 我爹一拍大腿,面上一片惋惜之色,“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明显是你赚了啊,为啥不要?” 我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答好,只好回答道:“这事不是赚不赚的问题,是我……” “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我爹打断我,“你就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若是抛开家里不谈,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我没说话,可我爹已经从我的表情上读出了答案,“行行行,别摆出这一副怀春样恶心我,我知道了还不行吗。” 被他这么一训,我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防真的跟他所说那般露出些奇怪的表情来。 “行了,这么久没见怎么愣成这样。”我爹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可随后话锋一转,正色道,“二九,你要是想做什么,只要不违背你的良心,孟家都不会是你的负担,也不会是你的阻碍——孟家是你的靠山,是你的后盾,而不是束着你的网。” 我一愣,消化完他的话后,顿时眼眶有些发热。 “啧,”我爹又摆出那副嫌弃的表情,让我心中刚升起来的感动又化成了灰,“别这么没出息。” “我知道了。”我道。 “明白了?明白了那我就走了啊。”我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我连忙叫住他,“亲爹,我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我爹被我这一声喊得一激灵,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我。我摆出一副自认为十分坚定且有诚意的表情,回看着他。 只见我爹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惊恐,他坚决地摇摇头,“不行,要我回去帮你打理驿站,想都不要想。” 我失笑,“我都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我爹一昂头,“知子莫如父!” “你知个屁,”我笑骂道,“不关驿站的事,我只想问你,当年我寄回家的那些信,你这里还有吗?” 我爹显然被我这要求惊到了,他瞪圆了眼,“你的要求,就这?” 我颔首,“就这。” 我爹喜出望外,凝神想了一会儿后,道:“这我不记得,得回去问你娘。你娘当年就老是说这是你难得朝我俩吐露的少年心事,有纪念意义,就给你收着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下回要是见到你娘,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我也喜出望外,一时间没注意到他说的“下回见到”是一种怎样的深意,“行,我也好久没见到娘了,明天让娘也一块来。” 我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老神在在地道:“没问题,我现在回去找你娘,找找那信件在哪。明日下午,我们就在这茶馆碰头。” 无限接近当年细节的我一时间被这种喜悦冲昏了头,一时间失了应有的警惕性与判断力。我心想这时候凤舒行也应当回到客栈了,我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于是我没计较我爹不带上我的事,连忙应道:“行,没问题。” 第二天,迎接我的只有一个布包。 茶馆小二在我危险的目光中干笑了一声,同我解释道:“放下布包的这位爷早上就走了,说您下午会来,我可没动过里面的东西,您要不检查一下?” 我就不该相信一只鸽子。
第四十六章 老鸽子只留给我一个布包,我稍稍翻看一番,里头确实一沓厚厚的信件。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当年离家的时候在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带走一堆,以至于我还得从他俩身上薅出来。 我爹留布包且不等我碰面的意图已经做得非常之明显了,就是摆明了不想让我知道他俩的踪迹。我寻思现在知道得也晚了,都怪我昨天被各种信息冲昏了头,竟相信我爹的鬼话。 布包是早上放下的,估计他俩早就不在这座城了。 尽管我爹不辞而别,不过有用的东西留下了便是。反正他们一年到头都懒得回一趟家,在与不在都不重要。 我计划着回去了再看这些信件,我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看自己青春期写的疑似情书的玩意儿。 我拎着布包回来的时候凤舒行还没回来,他这两日都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竟连同他说话的机会都寻不到。 左右避开凤舒行也是好事,哪怕我知道他不会多问,但仍会心虚。这布包里包着的东西实在太羞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一个人钻回房间,做贼似的将房间中四下扫视一番,才伸手打开我爹给我留的小布包。 我们兄弟姐妹小时候好些东西都被我娘收着,只是这些东西随着他们一跑路,便去到了大陆不知道哪块地儿。我也跟我当年写的信分离了数十年。 布包最上方是一封我爹的信。他狗爬似的字极有辨识度,还懒得拿个信封给这字遮一遮,因此我这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的信。 我还在纳闷着该不是这老鸽子闹乌龙给我拿错了,还伸手翻一翻底下的信,信封上写着收信人同寄信人,确实是我写的没错。 于是我便倒回来看这封最上面的信,发现方才我忽视了的落款日期,正是昨日。 我展开信纸,发现上面正写着:“我亲爱的儿子……” 这个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开头,让我一阵恶寒。随意往下扫一眼,发现以下还有数百字的寒暄,暂揭不表。 整封信看下来,就是明里暗里批评我怂,说我半点不像他,还花费了将近一半的篇幅,去详细描述他当年如何靠死皮赖脸把我娘追到手的过程。 我面无表情将他的信拍在桌上,几乎能想象出那只老鸽子嚣张地翘着脚,一边喝着茶一边装模作样地批评我,“你说你咋回事呢,难得有姑娘追你,你不乐意就算了,还不给人一个回应,有没有点担当啊?” 有没有担当我不知道,但我掐死他的心快有了。 为了平复我心中危险的想法,我开始翻看那些据说是我当年写下的信。 我娘还细心地为我按照写信时的时间顺序排好了,省去我一一翻看的功夫。 甫一翻开,我便觉得有些对不起我爹,我没立场说他的字是狗爬。 因为看看我当年的字体,如果说我爹的字是狗爬,那我的字便是苍蝇打架。也不知道他们当年怎么看下去的,我娘还当宝贝似的收着,当真难为他们了。 丑得这般惨绝人寰的字,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确实是我的字没错。当年我写得好看的只有常写的那几个名字,其余的字都丑得花样百出。 这几十年来我也有刻意练过字,只可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直到现在,我的字也仅仅是勉强能看,拿不上台面。 我打开前面几封信,上面写的都是些凤凰城的风土人情,大抵是我那会儿初到凤凰城,兴奋好奇之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写到了信中。 接下来的信便开始不对味了,内容逐渐变成些风花雪月的酸诗,酸腐的味道时隔八十三年,径直冲到我面上。 也不知道当年我爹娘怎么忍着看完的。 我一连打开了好几封,发现都是这些内容,羞耻之中,翻动的动作也不由得大了点。 我到后面都是跳着拆,试图找出大概的时间节点来。 当我拆到其中一封时,从信封中抽出信纸的动作带了些东西出来,落在桌上。 我下意识抬眸去看,却在看清这个东西的第一时间愣住了。 那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小花,因为放的时间久远而有些发黄。这发黄的小花,花瓣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蜡黄,其上脉络纹理清晰可见,花蕊处有一点金黄,小小的一朵,只有我的指尖大小。圆圆的花瓣顶端微微突出一个尖角,这般形状的花瓣,一朵花仅有一层,每一层只有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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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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