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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霄也不想多问,他本就对儿子心有愧疚,怕自己问来问去被儿子嫌弃,也不想陈颂尴尬。 但面对儿子的另一半,他又忍不住想替儿子把把关:“小陈家里就一个孩子?” “嗯,”陈颂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父母去得早,我是独子,也没什么亲戚了。” 程霄脸上露出同情,又给他夹了点菜:“唉,自己打拼不容易,年轻总是累,有各种事要做。那来东都之后,都是自己过年?” 这是打听他有没有过前任,会不会出去鬼混? 陈颂抬眼,余光扫过身边竖着耳朵的谭少隽,微微一笑:“嗯,以前多是自己凑合。今年不一样,有伴儿了。” 这话很不含蓄,谭少隽耳根微微发热。 “以后就好了,”程霄欣慰地点头,目光在谭少隽和陈颂之间转了转,语气更加温和,“把这当自己家。少隽要是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我。” 谭少隽忍不住低声抗议:“爸…我哪会。” 程霄只是笑,又给陈颂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多吃点鱼,年年有余。你们年轻人啊,尤其是干你们这行费脑,更得注意营养,不是十八九的小年轻了,健康是头等大事。” 陈颂从善如流。 另一侧,谭明远一直安静,几乎不吃,多数时间只看着他们聊,也没有表情,作为演员来说非常不敬业。 陈颂不经意瞥了他一眼。 他立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关切地望向谭少隽,带着一丝生硬:“小隽啊,最近公司事情多,你身体怎么样?” 谭少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父亲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要让我去办吗?” 他看向谭明远,对方眼睛浑浊,确实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笨拙地想要缓和什么。 “没有,单纯问问你身体不行吗。上次听说你信息素有点不稳定,现在好了吗?” 谭少隽眼神古怪:“还好。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别太拼。集团还指望你呢,你也适当休息休息,把好方向,放手让下面人去做吧。” “啊,知道了。”谭少隽简短地答,心里又怪异起来。 太陌生了。他父亲是不是被什么干净东西附体了,怎么开始说人话了。 谭明远看向陈颂,见他脸色缓和,便松了口气,挤出笑容:“多亏了小陈。小隽这孩子脾气倔,有事不爱说,你多担待,也多照顾他。” 这话听起来,像把儿子托付给陈颂。 陈颂放下筷子,这话他爱听,笑道:“伯父言重了,我们互相照顾。”他侧头看了谭少隽一眼,全然是肯定,让谭少隽心头一暖。 程霄也接话道:“少隽有分寸的。现在有小陈在身边,互相照应着,我们都放心。” 酒过三巡,谭明远脸上疲态渐显。 他看向陈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陈啊,我这把老骨头到这会儿格外难熬。你之前说的那个辅助疏导…你看,药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送到,能不能先帮我做一下?” 陈颂用餐巾擦嘴,从容点头:“当然伯父。我们先去沙发那边?您能躺得舒服点。” “好,好。” 谭少隽起身帮忙推轮椅,陈颂跟着过去。 陈颂当然知道买药的人为什么迟迟不来。 老板随时要不行了,做手下的拿到如此猛料,爆还是不爆,是让老板高血压顶过去,还是稀里糊涂被人绿,且得犹豫一阵。 谭明远半躺。陈颂站在一旁,手指悬在他额前,注入精神力。 谭明远闭上眼,眉头渐渐松开,发出舒服的叹息。 程霄远远看着,转向谭少隽,轻笑道:“小陈是个好孩子,不说能力不能力,他性格不浮躁,问什么都愿意聊,很坦诚。你可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陈颂放在了儿媳的位置,仿佛陈颂才是那个嫁进来的。 谭少隽抿起嘴,看了一眼陈颂,根本就不打算反驳,面不改色低声道:“爸我知道了,我会做个好丈夫。你们能承认他这个谭夫人,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颂的五感此时也不过盛了,全当没听见,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弯了一下。 夫人就夫人吧。希望他丈夫晚上能坚强一点,不要边哭边攥着床单,抖得太厉害。 程霄又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我挺满意小陈,不卑不亢地,有主意。我也不指望你们生儿育女,包括结婚,你们自己拿主意,感情这事不是一纸婚约就能绑住的,只要你幸福,爸爸就放心了。” 谭少隽嘴上应着,心道还生儿育女?你的好儿媳倒反天罡,天天琢磨着怎么让我生,快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随着疏导,谭明远状态明显好转,脸上有了点血色。 他睁开眼,就见陈颂阴恻恻盯着自己,提醒老演员该按时上工。 谭明远连忙开口:“啊少隽啊,以前我有些地方,可能对你要求太严,方法也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你和小陈好好的。小陈这孩子好啊,仁义。” 这话说得一气呵成,跟对稿捧读一样,让谭少隽更加困惑。 “谢谢你啊小陈,我好多了,你觉得呢?” 陈颂又恢复了笑模样,适时收回手:“应该的。伯父休息一下,药待会儿配合用上,今晚能睡个好觉。” 谭明远今天坐太久,确实累了,叫人推到里厅的沙发床里,躺着看窗外的烟花。程霄也去洗手间了。 陈颂回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点酒。 谭少隽眉头微锁,压低声音问他:“你觉不觉得今天谭明远很怪?他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是吗?”陈颂笑,“我不了解你家长辈。” 谭少隽盯着淡定的陈颂,忍不住凑得更近:“是不是你对他们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演我,跟串通好似的。” 陈颂挑眉。别说,他这总裁不是白当的,对人的言行举止不是一般的敏锐。 陈颂捏着红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想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可能是伯父病情有所好转,心境变了?” 他语气自然,表情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谭少隽盯他几秒,没看出端倪,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父亲临终前幡然醒悟?这个年团团圆圆,倒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对了,”谭少隽好奇,“你说你老家,是真的还是编的,我都没听你说过。” 陈颂轻笑:“你想听什么?” “嗯…想听你讲以前的事。” 陈颂垂下眼,摇着酒杯,半晌才开口:“我确实出生在林区。父母很早都不在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吧。”谭少隽也不问了,陪他一杯杯慢慢喝。 陈颂不愿再多说了。就算和以前的哨兵谭少隽在一起七年,他都没讲过自己的过往。 他确实父母双亡。 只不过是他亲手干掉的。 陈颂。连这个名字都是后来白塔给他的。 陈颂有些微醺,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灯。 很久远了啊。那时他十八岁,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0829。 他还记得那是帝国的庆典日,首都星港万人空巷。 他带着白塔最顶尖的特殊行动部队从前线归来,一身漆黑制服,银边黑披风长及脚踝,在身后猎猎作响。 高高的授勋台上,一众哨兵里他站在最中间,元首亲自将最高荣誉勋章戴在他的胸前。 荣誉的份量很重,阳光下,勋章和肩章银链熠熠生辉。 台下赞誉山呼海啸,民众欢呼,眼中闪烁着对英雄的崇拜。 他低下头,孩子踮起脚给他戴上橄榄白玫瑰花环。 孩子说,他是拯救帝国的神,他的赫赫战功值得全帝国人称颂。 那一刻他看着孩子单纯的脸庞,不明白他的仰慕从何而来。 当年把他从暴风雪村庄里带出来的长官姓陈,而他得到了帝国的赞颂,于是他就叫陈颂了。 陈颂自嘲地笑了,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居然名叫歌功颂德的颂。
第27章 小苦瓜 “你想知道, 我也不是不能讲给你听,”陈颂放下酒杯,轻笑道, “没什么神秘的。” 谭少隽感兴趣地看过来。 陈颂垂下眼,给他编了个简易的版本:“我出生在雪山边的猎户家庭,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妈妈生我难产死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是哨兵, 只有我是向导。” 陈颂其实并不理解, 家庭和亲情到底有什么可追求的,只是谭少隽想要,他就帮他拿来。 他从小就觉醒了向导能力,年幼的他给爸爸展示叉子能悬在半空的时候, 本以为会得到表扬,哪怕是一点点喜悦,结果却换来一顿怒骂。 “本来指望你分化成哨兵帮我们打猎,结果是个赔钱的向导,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炫耀的!我们哪有钱给你上军校?比起在这儿演杂技,你还不如去多赚点钱!” 猎户家庭,哨兵比向导有用得多。爸爸这么认为, 全村都这么认为, 他没有妈妈, 所以他也这么认为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哨兵,只有他是异类。他努力把自己变得和哨兵一样强, 所幸很有格斗天赋,他一个向导长得白白净净地,居然从小就能打架。 他十来岁的时候, 听村里最有见识的人说有靠打架赚钱的门路,爸爸立马就同意了,让他跟着去镇上,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每天往返的路程就得五个小时,他站在台上,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笼子外是人们丧心病狂的欢呼,金币雨为他而狂撒。 他成了拳场战无不胜的传说,可传说又怎样,每天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回家爸爸第一时间从来都是翻他的口袋,而不是看他脸上有什么伤。 拳场不是永远都有高额赌注,老板为了赚钱也会安排不是一个量级的和他厮杀,输了,挣得不够,他顶着浑身伤回家还会被爸爸抽一顿。 当然,这些经历都被陈颂一笔带过:“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还去打拳赚钱呢,只要老板不出损招,我就能一直赢。” “这么厉害?”谭少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开始有点心疼了,“有空去俱乐部看看我们拳王退步没有。那后来呢?” “后来…”陈颂抿起嘴。 后来他十八岁那年,边境林区连年暴风雪,很久都打不到猎物,哥哥姐姐也死在了林子里。 他家靠他打拳都入不敷出,更何况村里其他家直接断了收入。 风雪连着来了三个月,出不去门,对一村子高消耗的哨兵猎人来说,没有食物来源,也没有向导可以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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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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