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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垂着眸看着指尖的戒尺, 戒尺轻轻在指间一转又落下,敲在自己腿上。 还未开口,门外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 应相怜端着一碗醒酒汤, 小心翼翼地从外走了进来。那碗药满满当当的,他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上面,生怕动作一大,微微一晃,药便顺着碗沿泼洒出来。 “哟。”他拖长了调子,“早朝,爹都替你上完了,你才起?快点,把这个喝了。” 话落,“啪”地一声脆响。 应相怜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侧眸看过去,就见谢珩把戒尺落在自己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瞬间,应相怜头皮发麻,浑身寒毛直立。某些久远,却不怎么愉快的记忆顿时在脑海中翻涌了起来。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药会不会撒出来了,他几乎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到萧璟身边,一把将人拽起来挡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缩在萧璟身后,小声催促道:“你快些命令他把那东西收起来。” “你为何这般怕?”萧璟纳闷地看看应相怜,再看看谢珩手中戒尺问道。 “你要是下错一枚棋子,掌心便要挨一下,几年后你看到也得吐。”应相怜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忽略谢珩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笑意。 谢珩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昨日去了哪里?” 萧璟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花楼。”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一息,应相怜又从萧璟肩膀后探出头来,语气理直气壮:“那怎么了?花楼开着,本便是让人去的。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去了就是去了。” 他说的越发来劲,整个身子都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挺直了腰杆道:“我们不仅去了,还喝了花酒,看了舞,听了曲,还——”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挑衅道:“摸了美人腰肢。” 谢珩闻言微微挑眉,视线转向萧璟。 “哦?” “他说的属实?” “一半。”萧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一阵阵发紧。 “什么叫一半?”应相怜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想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的光彩,“那就是事实经过。上了公堂,我也这么说。” 他说着一边四处张望,打算找个地方把醒酒药放下。目光扫过床头时,却忽然顿住了。案上摆着一只空碗,碗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显然是刚刚有人用过的。 应相怜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他弯下腰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案上。随后像是不经意似的,伸手将那只空碗往边上拨了拨。 碗沿晃了一下,停在桌边,只差一分便会跌落在地。 他这才直起身子,胳膊随意地搭在萧璟的肩上,下巴微微扬起,从怀中掏出一叠的奏折,朝谢珩抛了过去:“谢修撰,你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大气些。” 谢珩抬手接住那些奏折,放在腿上,一一翻阅了起来。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百无聊赖间,应相怜拽着萧璟坐下,端起那碗汤药递到萧璟嘴边,献宝似地道:“快些喝了,还热着。” 萧璟口中苦涩味还未淡下去,腹中都是汤药。有些为难地看着嘴边的碗,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 就见应相怜拉着一张脸:“怎么,他给的就喝,我给的就不喝?胳膊肘往外拐?” 无奈,萧璟咽下口边的话,将勺子拿出来,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喝完砸吧了两下嘴,好奇地道:“这碗竟然比刚刚那碗甜好多,你加糖了?” 应相怜接过碗放到案上,扫过案沿边那只碗冷哼了一声:“我这碗不仅甜,还不酸,你没尝出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谢珩手一顿,却没有抬头。 半晌,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抬眸,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萧璟:“陛下喜欢哪种?臣亲自去替陛下寻。” 他语气极其平静,让萧璟愣了一下,反问:“什么?” 谢珩看着他,停了一瞬解释道:“妃嫔。” “妃什么?什么嫔?”萧璟瞪大了眼睛,起身走过去,从谢珩手中抽出奏折便看了起来:“这哪来的这些事?” 奏折上赫然写着劝皇帝选妃的诸多事宜。 第一本,劝陛下广纳后宫。 第二本,劝陛下早立中宫。 第三本,依旧是选妃的事,左右不过换了几乎冠冕堂皇的话术而已。 谢珩伸手从萧璟手中抽回奏折,将那叠奏折在腿上重新码齐,放在案上。一动,身上的铁链便又响了起来,清脆又刺耳。 他语气淡淡道:“倒是臣考虑不周了,忘记了此事。改日,陛下放臣出去,臣亲自去寻。” “不是。”萧璟连忙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只好下意识转头看向应相怜。 他在那正懒洋洋地拨着那只碗,碗沿在桌边晃来晃去。碗摇晃幅度大了他便立即住手,幅度小了,他又故意点点。 他本就存了心思,要摔碎这只碗,只是又顾忌着些什么。 视线落到身上的时候,应相怜对上萧璟的视线,往后一靠,语气无所谓道:“你选妃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久待,再说......” 他轻哼了一声:“我后宫可比你多。” 说着瞥向谢珩,笑得格外欠揍:“谁像你一般喜欢些既无趣又岁数大,还爱给人甩脸子的。” 屋内瞬间一静。 “呵~”谢珩低低地笑了声,笑意却半点没进眼里,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如此。” “是臣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便已经老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得过分:“倒是未曾想碍了陛下的眼了。” 说着,谢珩就站起身整理衣袖。 以为他要走,萧璟心里顿时一慌,连忙拉住谢珩的袖子:“这当真不是我做的。” 应相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是是,你二十刚过,你当然不老。” 他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纯粹不要脸,活了两世了。他都未及冠,你就诱哄他跟了你。” 萧璟拧眉连忙制止道:“别胡说!” 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训斥,于是,应相怜猛地看向萧璟,眼尾泛红:“我就选妃,怎么了。”他将声音抬高道:“你也不好,还未及冠便上赶着跟他。”冷笑了一声,他接着道:“我就选,我还要往胡疆选!” “腾”地一声,他甩袖站起来,那只碗终于被他的衣袖带了下去,“哐啷”一声,碎片散了一地:“你便一直护着他,我且看看,你能护到何时!” 说罢,甩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萧璟无奈叹了叹气,事情到这步,又不是猜不到。 不过是借着选秀的名义,想给去胡疆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但又不止这一个,应相怜故意挑了这一个。 “你们便不能不吵吗?” “如何是我与他争吵,陛下明明看得清楚。从始至终,是他咄咄逼人,是他次次挑衅。”谢珩也带了些气,他最开始只是与萧璟闹着玩而已。 只是应相怜掺进来之后,一切便变了,言语间带着前世今生的刺。 他心中火气也窜了上来,死灰复燃般,那些恨意、委屈便夹在一起越烧越旺,烧穿了他拼了命才筑起的高墙。 冬日,七窍流血。 那张脸一次次从梦中爬出来,扼住他的喉咙,逼得他无法呼吸。 叫他恨也不敢恨,爱也不敢爱。 装作不在意,便是真的不在意吗? 对应相怜,他们前世又何尝只是路人。他一退再退,但不是退了便证明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应相怜在试图带走他唯一在乎的人。昨日萧璟醉酒,他趴在榻边照顾了一夜,听了一夜的“回家”。 闭上眸遮住眼底赤红,压下心中的火气恨意,再次睁开眸:“想去胡疆,那便去。” 张了张口,萧璟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扯了扯谢珩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少放些黄连。” 停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错了。” 作者有话说:小谢:东西已收到。 小应:后宫佳丽三千,但只赏月谈心。谁知道我半夜说梦话,会不会被举报。四面楚歌,不敢动,一点也不敢动…… 小萧:安抚完你,安抚你。小嘴巴
第91章 沧海一粟 坐在马车上, 萧璟一只腿悬在半空,一只踩在地上, 双臂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晃着脚,等着谢珩出来。 应相怜站在一旁,越等越不耐烦,抬脚踢了踢萧璟那只悬在半空的脚:“为何还不出来?” “许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萧璟脚尖晃了晃,侧过头看他一眼:“昨日张阁老进宫同他也聊了许久。” “嗤~他倒是一如既往会笼络人心,老头子被他用什么话哄了过来,竟肯替我们出力?”应相怜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 “宫里有元临,朝堂上有披着人皮的假天子, 却也得老臣重臣帮衬着一同决策事情。”顿了顿,萧璟接着道:“张阁老的独子死在那场清洗中,他想爱子归家。” “归家......”应相怜敛眸, 低声将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片刻后又轻轻笑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好几年过去了,说不定尸骸早就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清楚?”萧璟突然看着应相怜问。 应相怜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转身背对着萧璟:“我知道什么?” “胡疆是你提出来的,你又反复催促着我们前往。”萧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走到应相怜身后,抬起手指勾起他垂落在肩的一缕卷发:“我虽没有你和谢砚殊那般的心思城府, 但又不是个傻子, 天下有千百个地方,怎么偏偏就因为一丝头发便定了胡疆。” “你也有你的筹谋,你在背着我筹谋些什么?”他攥着那缕头发, 指尖稍稍用力往后一带,应相怜便后仰皱起了眉。 但应相怜依旧嘴硬道:“我能做什么,一个无家可归,连自己都懒得庇护自己的人罢了。” “呵。”萧璟松开手,垂眸看着手指间缠着的青丝。上面有几根细发被刚才的力道带了下来,落在掌心间。 明明扯得是应相怜,但好似被扯了头发的是他,隐隐约约残着一点细碎的痛意残留在头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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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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