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鹤寻推开了那间最大屋子,轻轻将季清寒往前推了推,“师父,人我给你带来了。” 这间屋子空荡荡,唯有一方书案,书案上摆着个粗糙却有趣的根雕香炉,香炉旁立着个素白玉壶,壶嘴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一鹤发仙人端坐于书案,须发皆白,一袭青白广袖道袍,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 季清寒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人,既然是祁鹤寻的师父,想必这位便是元虚真人。 “根骨不错。”元虚真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玉笔在竹简上勾画出繁复的符文,墨迹未干便泛起淡淡灵光。 他忽地笔锋一顿,抬袖挥出一道清风。季清寒只觉得额间一凉,一枚青玉令已然悬在眉心三寸之处。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座下四弟子。”真人的声音混着沙沙的书写声。 “不过,“玉笔在砚台边轻敲三下,“老夫近日没空教你基本功。” 最后一笔落下,元虚真人终于抬眼,“让鹤寻先带着你罢,那小子最近太闲了。” 季清寒这才发现,真人方才画的根本不是道纹,而是只活灵活现的—— 乌龟? 龟背上还写着‘祁鹤寻’三个小字。 季清寒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一旁的祁鹤寻视若不见,朝元虚仙人拱了拱手,准备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出了屋子。 一转头,望见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地卡在门框旁。 季清寒还没回过神,衣领一紧,连带门外的两人,一同被大师兄拎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空荡荡的,地上随意扔了三个蒲团,蒲团上满是灰,左边那个还破了洞。 “坐。” 祁鹤寻广袖一挥,房门无风自动。三人熟练地变出三把藤椅,围了季清寒坐下。 祁鹤寻给他变了个小凳,其中一少女从身上掏出一把瓜子,给他分了一把。 季清寒拘谨地捧着瓜子坐在小凳上,背挺得笔直。 祁鹤寻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一捻,一颗瓜子完整剥了出来。 “这位,”他下巴微扬,指向左边手执描金扇的青年,“你二师兄,宁思温,是个体修。” “而这位,”他扭头示意右边的少女,“你三师姐,陆枕禾,器修。” 季清寒乖乖巧巧地跟着叫人:“二师兄好,三师姐好。” 陆枕禾笑眯眯地伸出双手,轻轻卡住季清寒的脸颊一揉。 小少年清俊的脸立马变成了个包子。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姐,那师姐送你个礼物。”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颗算盘珠子,看不出材质。 珠子落在了季清寒捧着的瓜子堆里,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腰间别着一把算盘。 宁思温轻啧一声,拢起手中的描金扇,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菩提珠,置于珠子旁,“此乃迦叶尊者座下菩提子所化,持之可守灵台清明。” 送出菩提珠,他拿扇子指了指师兄,“不知师兄为小弟准备了何种厚礼,在下与师妹可有幸开个眼界。” 不等祁鹤寻开口,季清寒只觉得手心一轻,原本捧着的瓜子和两颗珠子已被尽数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捧瓜子仁。 “送你的。”大师兄言简意赅,瞥向不怀好心的两人,“不巧,这礼你们怕是见不着了。” 他又低下头,向季清寒说道,“等会自己回去看。” 那两颗珠子一看就是好东西,还没捂热就没了,季清寒内心愤愤,面上却不显,“师兄,我回哪?” 陆枕禾凑近,笑眯眯地望着季清寒,抄起算盘,“小师弟初来乍到,大概是不清楚。” “我们山头有个规矩,凡入师门者,需自建居所。” 她手中的算盘一分为二,三颗珠子蹦出,在空中滑出金色轨迹,三座屋舍的虚影浮现在季清寒面前。 “茅屋省料,但冬冷夏热;木楼雅致,需定期维护;至于这座青玉小筑嘛。”她指尖轻点,最右侧的精致楼阁顿时放大。 “冬暖夏凉,自带聚灵阵,看在我们师姐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个灵石,如何?“ 她笑意盈盈,算盘珠子却打的劈里啪啦作响,“师姐心善,可以给你分期,首付三百,至于这利率……”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话。 宁思温忽地倾身凑近,一双笑盈盈眼在季清寒面前放大。 原本黑色的瞳孔化作流金。 季清寒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四周景色瞬间褪去颜色,只剩那双金眸悬于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小师弟。”宁思温的声音忽近忽远,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道声音,“我帮你建这房子,你陪我研究两天阵法,如何?” 他恍惚间正欲点头,额头上一阵轻痛唤醒了他。一颗瓜子从脑门上掉了下来。 再抬头,刚认识的师姐额头上也有一枚瓜子印,二师兄更狼狈些,正在费尽心思地把头上的瓜子抓下来。 “大师兄,犯得着这么小气吗?”陆枕禾捂着脑门,红着一张脸,气的。 面对如此控诉,大师兄凉薄的冷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贪财贪到刚入门的小师弟头上。” “还有你,宁思温。”大师兄把目光移向把脸埋在扇子后的人,“在小师弟身上用瞳术。” 描金扇后传来闷闷的讪笑,“我这不是想练习么。” 扇面墨迹晕染,“我错了”三个大字一笔一划工整浮现,末尾还画了一个哭脸。 又是一道冷哼。 “既然这么勤奋。”祁鹤寻嘴角微勾,指尖一弹,三卷空白竹简砸在宁思温怀里,“想必是十篇感悟,明日午时前定能呈上。” “不要啊!” 冷酷无情的大师兄广袖一拂,不顾身后传来的哀嚎,径直牵着季清寒踏出殿门。 山风骤起,吹得他腰间剑穗与小少年衣袂交缠成雪青色的结。 作者有话说: ------ 正式进入师门啦,这个师门其实很靠谱啦~ 感谢观看~
第8章 “季清寒与狗不得入内” 推开木门,檐角悬着的青铜铃便叮当作响。屋内不过丈许,却处处妥帖。 东墙边摆着张矮矮的杉木书案,案角蹲着只陶泥捏的小青蛙,嘴里还叼着半截毛笔。 西窗下铺青布软垫,叠着素色薄被,枕畔搁着个布缝的狸奴。 季清寒站在门口,怔住,声音愣愣的:“这是我的房间?” 身边的大师兄轻嗯一声,交代了些琐事后欲离开,临走前突然驻足,玄色衣袖扫过门框,又叮嘱了几句。 “若你二师兄又用瞳术来哄骗你,只管往他脸上抽便是。” “也别被你那三师姐骗了钱,她有的,我都有。” 待大师兄衣袂带起的松风散尽,季清寒才在书案角落发现几个莹润的玉瓶,正是祁鹤寻予他的拜师礼。 青玉瓶身镂着缠枝纹,里头凝露晃荡时,会发出细碎的的声响。 在这个世界有了归宿,季清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屋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盏六角宫灯,灯罩上绘着的白鹤似要展翅,在墙上投下温柔的影子,轻轻拢住榻上少年。 他将脸埋进柔软的布偶里,药草的清苦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这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两个时辰后。 “小师弟!” 做着美梦的季清寒被一声暴喝惊得从床上弹起。 他顶着炸开的呆毛茫然四顾,只听见门被拍得咚咚响,三师姐在外面喊个不停。 “该起床练功了,小师弟。” 外边天都没亮,季清寒抱着被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云峰山得这个时辰练功,那他就该在山下多赖上三两个月。 三师姐倒是一点也不困,一双杏眼睁得老大,眉飞色舞的。 “走呀。”她一把拽住季清寒的手腕,“大师兄最讨厌等人了。”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他跌跌撞撞地跟着。 大师兄还未起,三师姐又框框敲门,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弟,多亏有你在,我才又能靠近师兄屋子。” 等了半炷香的功夫,门是开了,只是出来的不是大师兄,而是一道看不大出作用的符咒。 陆枕禾经验老道,及时侧身躲了过来,季清寒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符咒砸了满头。 现在他知道这符咒的作用了,眼皮子一沉,咚地砸在地上,睡了过去。 待季清寒再醒,已是太阳高悬,眼还没睁开,手已摸向枕头下。 摸了个空。 木纹悬梁代替了白漆天花板,他这才想起了,这儿是云峰山。 青铜铃响,屋门被推开,挺拔的白衣仙人在他床前弯了腰。 “醒了?” 季清寒弯腰洗漱,余光瞧了瞧大师兄,眼珠子转了转。 自打上次,他便发觉祁鹤寻这人,吃软不吃硬,总是不自觉为弱的小的挡上一挡。 “师兄。”季清寒坐在蒲团上,仰着头,拽着祁鹤寻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师兄,真的要起那么早吗?” 祁鹤寻捏起书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云峰山确实有晨练。” 茶盏落回书案时晃出半圈涟漪,他忽地一笑:“不过,除了枕禾,一般没人起得来。” “不想起便不起罢。” 一张泛黄符纸轻飘飘坠在地上,拢住屋子的金光一闪而过。 “为你布个阵,明日她让她等到日上三竿。” 季清寒高兴了,当即起身,为祁鹤寻添了盏茶。 添完茶,他捧着茶盏杵在那儿,也不出声,就眨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师兄。 倚在香妃椅上的美人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条斯理把玩剑穗。 还是季清寒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师兄。” “我能不能,不去练剑啊。” 师兄薄薄的眼皮一掀,斜挑着眉,目光在小师弟身上滚了三滚。 见对方打了个原地打了个寒战,轻笑道:“不错,很有出息。” “这是打算在论剑大赛上,等各家掌门都到齐了,让三百门派都开开眼。” “看我们云峰山剑修。” “是怎么把剑使得像稚童耍木棍的?” 季清寒的嘴比脑子先认了错:“师兄我错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慌忙改口:“不对,我只是不想做剑修。” 祁鹤寻眉间倏然舒展,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想学什么就去吧。” 至于想学什么,季清寒也不知道,他稀里糊涂地被师兄送进了丹峰。 嘭—— 又一个丹炉炸了。 炼丹室的门板被气浪掀飞三丈远。季清寒腾空而起,又“啪叽”一声摔在院中的灵药田里。 “咳咳咳…” 他顶着炸成鸡窝的头发,从灵田里爬出来,脸上黑的只能看见眼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