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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个认知…还挺有意思。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我以后对付父皇，就该用这招？”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调皮。 萧景辞立刻正色“那倒不是！偶尔一次可以，多了就不灵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认真地看着忆安“安儿，你父皇的话虽然重，但有句话他说得对——你是大雍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有些责任，你躲不掉。” 忆安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 “但爹爹也知道，你现在需要时间。”萧景辞握住了他的手“身体要养好，心也要慢慢调整，那些朝堂上的风风雨雨，有你父皇在前面挡着，我们不急，你就在这紫宸宫里，好好休养，想看书就看书，想下棋就下棋，想…吃点心就吃点心。” 他说着，又叉起一块荷花酥递过来。 忆安这次接过来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和憋闷，竟真的在爹爹温柔的话语和点心的甜香中慢慢消散了。 “对了”萧景辞忽然想起什么“十七刚才在外面候着，说有事要禀报。我让他等会儿再进来——你现在要见吗？” 忆安眼睛一亮“让他进来吧。” 萧景辞点点头，起身走到暖阁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恭敬与谨慎——显然已经知道刚才暖阁里发生了什么。 “殿下。”十七单膝跪地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忆安，确认他无恙后才低下头。 “起来吧，什么事？”忆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面具下的脸颊还有点微热。 十七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文书，双手呈上“这是玄一大人让属下转交的关于天牢俘虏暴毙案的初步勘验结果，以及……一些新发现。” 忆安接过文书，拆开火漆，快速浏览起来。 萧景辞没有回避，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儿子专注的侧脸上。 文书上的内容让忆安的眉头渐渐皱起。 天牢的毒杀案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毒物是通过送饭的渠道混入的，但经手之人多达七个，且每个环节都看似正常，查不出明显破绽。 毒物本身是一种罕见的混合毒素，来自南疆，但配方经过改良，发作更快，更难检测。 更让他在意的是，勘验的人在其中一个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牢房任何材质的织物纤维——深紫色，带有暗金织纹，质地考究，绝非普通囚犯或狱卒能接触到的衣料。 “深紫色暗金织纹…”忆安喃喃自语，抬眼看十七“这个特征，玄一有线索吗？” 十七点头“有，宫中及三品以上官员的朝服，常服中，并无此种规制，但据内务府的老匠人说，大约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曾赏赐过几位有功的宗室子弟一批特制的锦缎，就是深紫底暗金云纹，数量极少，如今应该…几乎绝迹了。” “二十年前…”忆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书“也就是说，能用上这种料子的人，要么是当年受赏之人的后代，要么就是…从某些特殊渠道保存下来的旧物。” 他放下文书，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将庭院里的花木照得生机勃勃，与文书上冰冷的死亡报告形成鲜明对比。 “玄一还在查当年受赏的具体名单吧？”他问。 “是。”十七道“名单涉及宗室，需要调阅内档，可能需要几日时间。” 忆安点点头，又拿起文书看了几眼，忽然问“那羊皮纸和令牌呢？有进展吗？” 十七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回殿下，那羊皮纸上的文字太过罕见，玄一大人已经秘密请了几位精通古文字的学士辨认，但目前还没有定论，至于那令牌…材质非金非玉，雕刻的图案也很古怪，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暂时也查不出源头。” 意料之中的困难。 忆安并不意外。 如果幕后之人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反而显得可疑了。 “告诉玄一，查案要细致，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他想了想，补充道“特别是那织物纤维的线索，暗中查，别大张旗鼓。” “属下明白。”十七恭敬应道。 交代完正事，忆安的语气轻松了些“你这两日在紫宸宫当值，可还习惯？” 十七立刻挺直背脊“回殿下，能重新护卫殿下，是属下之幸！紫宸宫的防卫布置精妙，玄一大人也多有指点，属下获益良多。” 忆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在江南，可曾留意到“千面”的人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或者…对某种食物有偏好？” 十七一愣，显然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 他仔细回想，片刻后道“这个…属下倒没特别留意，不过，在锦绣庄蹲守时，曾见他们的人采买过几次桂花糖和莲蓉馅料，应该是做点心的还有一次，属下跟踪一个疑似小头目的人，见他进了一家酒楼，点的菜里有一道“蜜汁火方”是甜口的。” 甜食？ 忆安眼神微动。 这倒是个有趣的细节。 不过也可能只是个人口味，算不得什么线索。 “知道了。”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十七行礼退下。 暖阁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萧景辞这才开口“安儿，你是觉得…食物也能成为线索？” 忆安摇摇头“不一定。只是忽然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哪怕是再谨慎的人，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一些细节，就像那深紫色衣料——谁会想到，一次精心策划的灭口，会在指甲缝里留下这么一丝破绽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还剩两三块的荷花酥上，忽然笑了“就像这荷花酥，爹爹喜欢莲蓉馅，父皇偏好豆沙馅，而我…其实两种都喜欢，但今天只想吃莲蓉的。” 萧景辞也笑了“那明天让御膳房做豆沙的。” “好”忆安应着，又拿起一块荷花酥，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品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暖阁里的影子拉长。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宫人行走，器物碰撞的声音，那是这座庞大宫殿日常运转的节奏。 在这片暂时的安宁中，忆安忽然觉得，父皇那番“没有志气”的指责，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证明什么，而是好好利用这段“静养”的时间，把该查的查清楚，该准备的准备好。 至于什么时候走到台前… 他咬下最后一口荷花酥，酥皮的碎屑落在指尖，被阳光照得晶莹。 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而眼下… 他看向爹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爹爹，晚上我想吃松鼠鳜鱼。” 萧景辞一怔，随即笑开“好，我让御膳房做。” “还要西湖醋鱼。” “两道鱼？” “都要。” “行，都做。” “再来个龙井虾仁。” 萧景辞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是要把江南菜吃个遍？” 忆安理直气壮“我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呢。” 萧景辞失笑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罢了罢了，他的安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 暖阁外，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而紫宸宫主殿的书房里，萧临渊正对着奏折发呆，眼前却总晃动着儿子那双泛红的委屈的眼睛，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哭给您看”。 他烦躁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这臭小子… 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可是…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比那个永远完美，永远疏离的“忘忧公子”要真实得多。 真实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被需要的感觉。 他放下茶杯，扬声唤道“来人。” 玄一应声而入“陛下。” “传膳吧。”萧临渊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御膳房，今晚的菜…多做几道江南口味的。” 玄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敛去“是。” “还有”萧临渊又叫住他“那荷花酥…明天再做一些，要莲蓉馅的。” “…是。” 玄一退下后，萧临渊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的速度，似乎比往常快了些。
第188章 甜水惊夜 晚膳的气氛有些微妙。 紫宸宫偏殿的小厅里，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松鼠鳜鱼金黄酥脆，西湖醋鱼酸甜适口，龙井虾仁清雅鲜嫩，还有几道地道的江南小炒，香气扑鼻。 萧景辞陪着忆安用膳，萧临渊却没来。 “你父皇说还有些奏折要批，让我们先用。”萧景辞给忆安夹了一块鱼腹肉，语气平和，但眼神里藏着点复杂的情绪“他…可能还在气头上。” 忆安“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知道萧临渊不是真的在忙，只是拉不下面子。 那个一向强势的皇帝，被儿子一句“哭给您看”怼得哑口无言，现在估计正别扭着呢。 不过这正好，他也乐得清静。 父子俩安安静静地用完晚膳。 忆安吃得不少，两道鱼都尝了，虾仁也吃了大半，最后还喝了一小碗莼菜汤，浑身暖融融的，心情好了不少。 “殿下，膳后甜点到了。”一个小宫女低着头，端着一个白玉小盅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忆安手边“是御膳房新做的木薯糖水，说是有润肺养胃之效，特意为您准备的。” 忆安看了一眼。 盅里的糖水清澈微黄，几块软糯的木薯沉在底部，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其实不太饿，但想着是御膳房特意准备的，便拿起汤匙尝了两口。 木薯煮得软糯适中，糖水甜度恰好，带着一股清爽的植物清香。 “味道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 小宫女脸上露出喜色，躬身退下了。 萧景辞看着那盅糖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木薯…这东西我记得要处理得当才行，否则…” “御膳房的人自然懂”忆安又喝了一口“而且只吃了这么点，不妨事。” 萧景辞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用过甜点，忆安在暖阁里走动了片刻消食，又看了会儿书，便觉得有些困倦。 今日情绪起伏，又吃了不少，倦意来得格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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