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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歇息吧。”萧景辞见状,柔声劝道“明日若天气好,爹爹陪你到后园走走,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好。”忆安点头,在宫人服侍下洗漱更衣,躺上了床。 萧景辞守着他闭上眼睛,又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嘱咐守夜的宫人仔细些。 夜色渐深。 紫宸宫安静下来,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又很快远去。 忆安睡得很沉。 可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不适感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腹胀,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没太在意。 可没过多久,那不适感迅速加剧——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不对… 忆安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急促喘息。 这种痛感…不像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腹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又倒了回去,眼前阵阵发黑。 “来…人…”他试图呼喊,可声音沙哑虚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几乎传不出几步。 喉咙也开始发紧,吞咽困难,胸口发闷。 木薯…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是木薯的毒性! 可是…怎么可能?御膳房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木薯需要充分浸泡,煮熟才能去除毒素,这是常识! 难道… 忆安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伸手摸索到床头的铜铃,用尽力气摇响。 “铛啷——铛啷——”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惊慌的声音“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门被猛地推开,守夜的宫女提着灯冲进来,灯光映照下,只见忆安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艰难。 “殿下!”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快!快传太医!禀报皇后!禀报陛下!” 紫宸宫瞬间炸开了锅。 灯火次第亮起,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乱成一团。 萧景辞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连外袍都没披,只穿着一身单衣,头发散乱,脸色比忆安还要白上三分。 “安儿!”他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摸忆安的脸“安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爹爹…”忆安勉强睁开眼,声音气若游丝“肚子…疼…喘…喘不上气…” 萧景辞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回头,厉声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已经去传了!马上就到!”玄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沉稳中带着罕见的紧绷“十七已经去封锁御膳房和所有经手今晚饮食的宫人!”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惊恐的跪地声。 萧临渊来了。 他甚至没乘步辇,是直接从主殿一路跑过来的。 明黄色的寝衣凌乱,头发披散,脸上是几乎要杀人的暴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暖阁炸响,目光扫过床上痛苦蜷缩的儿子,瞳孔骤然收缩“安儿!” 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推开萧景辞,动作粗鲁得毫无章法,俯身查看忆安的状况。 “父皇…”忆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 萧临渊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扫向跪了一地的宫人“今晚是谁伺候的饮食?!给朕滚出来!” 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出来,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晚膳…晚膳都是按照规矩做的,绝无问题啊!” “那木薯糖水呢?!”萧景辞厉声质问,声音都在发抖“那木薯糖水是谁做的?!” “木薯糖水…”小太监吓得几乎要晕过去“是…是刘管事亲自做的!说殿下喜欢甜食,特意选了上好的木薯,浸泡了整整一天,煮了三个时辰,绝不可能…” “不可能?!”萧临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瓷器碎裂声刺耳“人躺在这里,你跟朕说不可能?!” “太医到了!太医到了!”门外传来宫人尖利的通报声。 两个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就要行礼。 “还跪什么?!滚过来看诊!”萧临渊一把揪起其中一个,几乎是扔到床边。 太医吓得魂不附体,抖着手搭上忆安的手腕,又翻看他的眼皮,舌苔,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萧景辞急声问。 “回…回陛下,皇后殿下…”太医声音发颤,“殿下这症状…似是…似是木薯中毒之象!” “木薯有毒天下皆知!”萧临渊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御膳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种常识都不懂?!” “但…但殿下症状不算极重。”另一个太医壮着胆子补充“若是未充分处理的木薯,毒性猛烈,半刻钟便可致命,殿下如今虽痛苦,但性命暂时无虞,说明,说明那木薯应当是处理过的,只是…只是可能处理得不够彻底,或是…” “或是什么?!”萧景辞追问。 太医冷汗涔涔“或是…殿下体质特殊,对木薯中的毒素格外敏感,寻常人吃些处理不彻底的或许无大碍,但殿下重伤初愈,脾胃虚弱,便受不住了…” 忆安在剧痛中勉强听着,心中苦笑。 原来是体质问题… 他这运气,还真是… 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痉挛着弓起身子。 “安儿!”萧景辞眼泪都要出来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太医!快想办法!快!” “是是是!”太医连声应着,迅速打开药箱“先用针灸止痉,再服催吐药和解毒汤剂!快!准备热水!干净的盆!” 暖阁内乱成一团。 萧临渊死死盯着太医施针,看着那一根根银针扎进儿子瘦弱的身体,看着忆安疼得浑身颤抖却咬唇不发出声音,他胸膛里那股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玄一。”他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臣在。”玄一应声,脸色同样难看。 “御膳房所有经手今晚饮食的人,全部押入暗牢”萧临渊一字一顿“给朕一寸一寸地审,那个刘管事,重点关照,朕要知道,是疏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玄一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还有”萧临渊补充,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血腥气“今晚所有在紫宸宫当值的宫人,全部隔离审查,在查清之前,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遵旨。” 命令下达,暖阁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太医的针灸起了效果,忆安的痉挛稍微缓解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冷汗不断渗出。 催吐药灌下去,他趴在床边,几乎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酸水,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在萧景辞怀里。 解毒汤剂又灌了一碗,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忍一忍,安儿,忍一忍…”萧景辞红着眼圈,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萧临渊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虚弱的模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出暖阁。 门外跪了一地的宫人,见他出来,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萧临渊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盅还剩大半的木薯糖水上。 他走过去,端起那白玉小盅,盯着里面微黄的糖水和软糯的木薯块,看了许久。 然后,他猛地将小盅砸在地上! “砰——!” 玉碎糖溅。 “传朕口谕。”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冰冷彻骨“御膳房总管失职,杖一百,革职查办,所有经手木薯糖水的厨役,杂役,一律杖五十,发配掖庭,那个刘管事…若审不出结果,就按谋害储君论处,凌迟。” “陛下息怒!”有胆大的老太监哭喊着磕头“刘管事在御膳房三十年了,从未出过差错!此次…此次或许真是意外啊!” “意外?”萧临渊低头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朕的儿子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跟朕说是意外?”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那太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朕告诉你,就算是意外,也得有人用命来抵这个意外,明白吗?” 老太监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临渊松开手,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如坠冰窟“在朕这儿,没有“或许”只有“是”或者“不是”—” 他转身,重新走回暖阁。 身后,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廊檐,带起呜咽般的声响。 仿佛连这座皇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清洗而颤抖。 而暖阁内,忆安在吐过第三轮后,终于缓过一口气,虚弱地靠在爹爹怀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旨意内容,闭上了眼睛。 几条人命… 就因为一碗糖水,因为他的体质特殊…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火烧般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辞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捂住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听,安儿,别听这些,你好好休息,一切有爹爹…有父皇在。” 忆安睁开眼,看向站在暖阁门口的那个高大背影。 萧临渊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死紧,握成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 是真的怕了。 忆安忽然觉得,那碗木薯糖水,毒到的或许不只是他的身体。 还有他以为已经足够坚硬的心。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苦涩的药味和爹爹温暖的怀抱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第189章 晨光微 天光微亮时,忆安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剧痛退去,只留下绵长的虚弱和隐隐的腹胀感。 他疲惫地躺在重新换过的被褥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两个太医跪在床边,轮流诊脉,低声交换着意见,脸上紧张的神色总算放松了些。 “陛下,皇后殿下”年长些的太医小心翼翼回禀“殿下脉象已趋平稳,毒性应已大部排出,只是此番折腾伤了元气,需好生静养数日,饮食务必清淡,不可再沾任何可能引发不适之物。” 萧临渊站在床尾,一言不发地盯着太医,直到对方说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声音沉得可怕。 太医不敢多言,躬身退到一旁开方子去了。 萧景辞坐在床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忆安的手。 他的眼圈还红着,脸色也不比忆安好多少,但神情总算不再像昨夜那般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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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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