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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进去也得看。”萧景辞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父皇既然说了要考校,就一定会考,他那人,说一不二。” 忆安当然知道。 他只是… “爹爹”他放下点心,认真地看着萧景辞“这些书我都看过,律例,典章,军报,内容我都知道,可光是知道有什么用?纸上谈兵罢了。” 萧景辞挑眉“哦?那你说说,若是江南水患,灾民数万,朝廷该当如何?” 忆安想也不想“开仓放粮,设粥棚,派医官,同时疏通河道,加固堤防,防止二次灾害,灾后减免赋税,发放种子耕牛,助百姓恢复生产。” “钱粮从何而来?” “国库拨付一部分,江南富户劝捐一部分,若还不够,可发行“灾赈债”许以利息,向民间借贷。” “若有人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呢?” “严查严打,设平价粮店,官府直接售粮,抓到奸商,没收家产,充作赈灾之用。” 萧景辞眼中闪过惊讶。 他没想到儿子答得这么快,这么有条理,而且…考虑得很周全。 “这些都是书里看的?”他问。 忆安摇头“有些是,有些…是想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书里只告诉你怎么做是对的,但不会告诉你,怎么做才能既对又好,赈灾不难,难的是如何在赈灾的同时,不伤及地方经济,不滋生腐败,不让百姓觉得朝廷无能。” 萧景辞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他了。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那如果…”萧景辞换了个问题“如果北境敌军来犯,边关告急,朝中却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死战,你该如何?” 忆安笑了。 这个问题,他太熟了。 “先看敌情。”他说“敌军多少?粮草如何?士气如何?再看我军——边关守军多少?战力如何?粮草储备如何?援军几日可到?” “然后看朝局。”他继续说“主张议和的是哪些人?背后有什么利益?主张死战的又是哪些人?是真为国,还是为名利?” “最后,”他看向萧景辞,眼神清澈“看我自己,我有多少把握打赢?打赢的代价是什么?打输的后果又是什么?议和的条件我能不能接受?议和之后,敌军会不会卷土重来?” 萧景辞听得入了神。 “所以”忆安总结,“没有固定的答案,该战还是该和,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取决于敌我实力,也取决于…我敢不敢承担那个后果。”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许久,萧景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安儿,你比爹爹想象的,懂得多得多。” 忆安也笑了,带着点小得意“那…能不能跟父皇说说,别考我了?这些书我真的都懂。” 萧景辞却摇头“不行。” 忆安垮下脸。 “你懂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你父皇相信你懂,是另一回事。”萧景辞正色道“安儿,你要知道,你父皇是皇帝,他眼里不只有你一个儿子,还有整个江山,他要的储君,不能只是“懂”还要“精”要“通”要能让他放心把江山交到你手上。” 他拍了拍那摞书“这些书,是你必须过的关,过了,你才有资格说你想学更多,过不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忆安懂了。 这是投名状。 是他向父皇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我知道了。”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大雍律例疏议》“我会看。” 萧景辞欣慰地笑了“爹爹陪你。” 接下来的三天,紫宸宫偏殿的书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忆安埋头苦读,萧景辞在一旁陪着,偶尔解答他的疑问,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批阅一些简单的奏折,或者看看闲书。 萧临渊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不说话,也不进来,看完就走。 但忆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期待。 第三天傍晚,忆安终于把那摞书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萧景辞问。 “看完了。”忆安点头“也记住了。” 萧景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 “明天父皇就要考我了。”忆安接过话,语气平静“我知道。” 这一夜,忆安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站在金銮殿上,下面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 萧临渊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他答不出来。 百官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失望。 然后萧临渊站了起来,说“你不配当太子。”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微明。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个梦。 他告诉自己。 可心跳依旧很快。 “殿下,该起身了。”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传话,早膳后请您去书房。” 来了。 忆安深吸一口气,起身梳洗。 早膳很简单,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萧景辞陪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鼓励。 终于,早膳用完了。 忆安换上太子常服——月白色锦袍,金线绣着暗纹,腰系玉带,头戴金冠。 戴上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陌生,又熟悉。 “走吧。”他对镜中的自己说。 书房在紫宸宫主殿的东侧,是萧临渊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忆安到的时候,萧临渊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案后,正批阅奏折,听到通报,头也没抬“进来。” 忆安走进去,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坐。”萧临渊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忆安坐下,脊背挺直。 萧临渊放下朱笔,抬眼看他“书看完了?” “看完了。” “记住了?” “记住了。” 萧临渊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开始问。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大雍律例》中“八议”条款的适用条件。 忆安答了,不仅答了条款原文,还举了两个本朝案例,分析了其中利弊。 萧临渊没说话,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第四个… 问题涉及律法,典章,军制,赋税,甚至还有一些本朝秘辛。 忆安一一作答,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有些问题他答得完美,有些则稍显稚嫩,但总体而言,远超萧临渊的预期。 半个时辰后,萧临渊停了下来。 书房里一片寂静。 忆安看着父皇,手心微微出汗。 许久,萧临渊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有些是书上看来的,有些是…儿臣自己想的。”忆安老实回答。 “自己想?”萧临渊挑眉“比如?” “比如关于边军粮草转运的问题。”忆安说“书上只说“按例调拨”但儿臣觉得,可以改一改。” “怎么改?” “设立专门的粮草转运司,归兵部直辖,但由户部和工部协同,转运路线固定,时间固定,每一批粮草都有编号,从出库到入库,全程记录,这样既防贪腐,也防延误。” 萧临渊眼神微动“继续说。” “还有,可以在边关设常平仓,丰年储粮,灾年或战时放粮,这样既能稳定粮价,也能应急。” “钱从哪来?” “从盐税中划拨一部分,专款专用。” 萧临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他了。 这些想法,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朝政运作的核心。 而且…可行性很高。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他又问了一遍。 忆安点头“是。” 萧临渊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许久,他才说“明日开始,每日辰时到书房来,朕教你一个时辰。” 忆安一愣。 “怎么,不愿意?”萧临渊挑眉。 “愿意!”忆安立刻应道,眼中闪过惊喜“儿臣愿意!” 萧临渊看着他眼中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去吧。”他说“今日到此为止。” 忆安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临渊已经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阅奏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忆安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静养”的太子。 他是被承认的储君。 他走出书房,阳光正好。 萧景辞等在廊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如何?” 忆安笑了,笑容灿烂“父皇说,明日开始,每日教我一个时辰。” 萧景辞也笑了,眼中满是骄傲“我就知道,我的安儿是最棒的。” 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偏殿的路上。 春风吹过,带来海棠的香气。 忆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任何时候都好闻。 他知道,前路还长,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 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 “爹爹”他忽然说“我想吃桂花糕。” “刚用过膳呢。” “就想吃。” “好,回去就让人做。” 阳光下,父子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紫宸宫的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第192章 童年旧影 次日辰时,忆安准时出现在书房。 萧临渊已经在了,正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奏折汇编。 见忆安进来,他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 “今日讲军制。”萧临渊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大雍军制,沿袭前朝又多有革新。 先从禁军说起…” 忆安正襟危坐,认真听着。 萧临渊讲课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干脆利落,条理分明。 他不仅讲制度本身,更会穿插本朝或前朝的实际案例,分析利弊得失,有时甚至会提出自己的改革设想,让忆安思考可行性。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今日就到这里。”萧临渊合上手中的册子“明日讲赋税。” 忆安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问“父皇,这些课…要上多久?” 萧临渊抬眼看他“上到朕觉得你可以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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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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