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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忆安退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每日辰时,忆安都会准时到书房上课。 萧临渊授课内容涵盖军政,民政,律法,外交,有时甚至会拿出一些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政务案例,让忆安分析并提出处理意见。 忆安逐渐发现,萧临渊虽然严厉,却是个极好的老师。 他不拘泥于书本,更注重实际运用,不要求死记硬背,而看重思辨能力。 更重要的是,萧临渊偶尔会流露出一些鲜为人知的见解,关于如何平衡朝堂势力,如何驾驭骄兵悍将,如何在不伤国本的前提下推行改革。 这些,是任何书本上都学不到的。 这日下课后,忆安回到偏殿,发现萧景辞正在暖阁里等他。 “回来了?”萧景辞笑着招手“今日如何?” “还好。”忆安在爹爹身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父皇今日讲边防,让我分析若是北狄来犯,该如何调兵遣将。” “哦?你怎么答的?” 忆安把课上说的复述了一遍。 萧景辞听得认真,末了点头“答得不错,不过…你可知道,你父皇当年第一次面对北狄犯边时,是怎么做的?” 忆安摇头。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萧景辞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先帝派他去北境历练,恰逢北狄大举南下,守将主张固守待援,你父皇却力排众议,亲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烧了粮草,斩了主将,一战成名。” 忆安听得眼睛发亮“然后呢?” “然后?”萧景辞失笑“然后他被先帝召回京城,罚了半年俸禄,闭门思过三个月。” “…为什么?”忆安不解“他不是打赢了吗?” “是打赢了,但也冒了极大的风险。”萧景辞摇头“三千对三万,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为将者,不可因一时之勇而置全军于险地,这是先帝教他的。” 忆安若有所思。 “不过”萧景辞话锋一转“那一战也确实打出了威名,北狄此后十年不敢大规模犯边,朝中那些原本轻视你父皇的武将,也对他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看着忆安“安儿,你要记住,为君者需有魄力,但更需有谋略,该冒险时要敢冒险,该谨慎时也绝不能冲动。” 忆安点头“儿臣记住了。” 萧景辞欣慰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累了吧?今日早些休息。” 忆安却摇摇头“不累。爹爹,再多说一些父皇的事吧。” 他发现自己对萧临渊的过去知之甚少。 那个总是威严冷峻的皇帝,也曾是个少年,也曾冲动,也曾犯错。 萧景辞怔了怔,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吧,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忆安说“父皇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小时候啊…”萧景辞靠在软枕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光“你父皇…其实小时候挺皮的。” 忆安瞪大了眼睛。 萧临渊?皮? 他实在无法把“皮”这个字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真的。”萧景辞笑了,笑容里带着久远的温暖“他是三皇子,我是五皇子,年龄差了五岁,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可还是爱闹。” “怎么个闹法?” “比如”萧景辞回忆道“太傅讲课,他在下面偷偷刻木头人,先帝考校功课,他背得滚瓜烂熟,却偏要故意错几个,气得太傅吹胡子瞪眼,夏天太热,他带着几个小太监溜到太液池划船,结果船翻了,几个人扑腾着喊救命,最后还是侍卫跳下去捞上来的…” 忆安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他实在想象不出萧临渊扑腾着喊救命的样子。 “不过,”萧景辞话锋一转“他也有稳重的时候,先帝有次病重,朝局不稳,几个皇子明争暗斗,你父皇那时才十四岁,却已经懂得收敛锋芒,闭门读书,不参与任何争斗,我当时…才九岁,什么都不懂,被几个哥哥当枪使,差点闯下大祸。” 忆安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是你父皇救了我。”萧景辞的声音轻了下来,“那天我被二皇子怂恿,偷了先帝御书房里的一方砚台,那是先帝心爱之物,事情败露,先帝震怒,要重重罚我,是你父皇站出来,说砚台是他拿的,与我无关。” 忆安愣住了。 “他替我顶了罪”萧景辞眼中泛起水光“被罚跪在太庙前三天三夜,膝盖都肿了。 我去看他,他还笑着对我说:小五别怕,三哥皮厚,跪不坏。” 暖阁里安静下来。 忆安看着爹爹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来萧临渊和爹爹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后来呢?”他轻声问“父皇为什么…会和爹爹…” 他问不下去了。 萧景辞明白他的意思,苦笑了一下“后来啊…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你父皇成了太子,我成了他的伴读。 再后来…先帝驾崩,你父皇登基,我成了摄政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些年少时的情谊,在权力和朝局面前,变得复杂起来,我们开始猜忌,开始算计,开始…渐行渐远。” 忆安沉默。 他想起萧临渊和萧景辞之间那种微妙的时而剑拔弩张时而别扭亲近的关系。 原来背后,有这么长的故事。 “不过”萧景辞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现在想想,你父皇…其实一直没变,他还是那个会替我顶罪的少年,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了。” 忆安想起萧临渊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强势的保护,那些明明在意却偏要板着脸的别扭 或许,爹爹说得对。 有些人,从未改变,只是长大了,把真心藏得更深了。 “爹爹”忆安忽然问“父皇小时候…抱过你吗?” 萧景辞一愣,随即脸微微红了“你…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忆安眨眨眼“父皇那么严肃的人,小时候也会抱人吗?” 萧景辞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抱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怀念“我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那时候母妃不受宠,宫里的人看菜下碟,请太医都推三阻四,是你父皇…那时候他才十岁,听说我病了,抱着我就往太医院跑。”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我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他跑得很快,我在他怀里颠簸,听见他喘着气说“小五别怕,三哥在。” “后来太医说,再晚半个时辰,我可能就没了。”萧景辞看着忆安“是你父皇救了我。” 忆安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十岁的少年抱着五岁的弟弟,在皇宫长长的回廊里奔跑。 怀里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少年喘着气,却一步不停。 那是萧临渊。 那个如今威严肃穆,杀伐果决的皇帝,也曾是个会为弟弟拼命的少年。 “所以”忆安轻声说“爹爹和父皇,其实是…” 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形容。 命定的缘分? 青梅竹马? 还是…兜兜转转,终究放不下的羁绊? 萧景辞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释然。 “是啊”他说“有些人,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 暖阁外,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 忆安靠在爹爹身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原来这座看似冰冷的皇宫里,也曾有过温暖的时光。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曾有过平凡的喜怒哀乐。 “安儿,”萧景辞忽然问“你觉得…你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忆安想了想,认真答道“严厉,但用心良苦;强势,但并非不讲道理,有时候很别扭,但…心里有在乎的人。” 萧景辞笑了“总结得很准。” “那爹爹呢?”忆安反问“爹爹觉得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萧景辞沉默了许久。 久到忆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啊…”萧景辞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个很累的人。” 忆安怔住了。 “从小就被当做储君培养,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犯错,登基后更是背负着整个江山,一步都不能错。”萧景辞看着窗外“他其实…比谁都孤独。” 忆安想起萧临渊一个人坐在书房批阅奏折的背影,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眼神,想起他那句“朕的儿子,不是让你来说这种丧气话的”。 或许,父皇真的累了。 累到只能用强硬来伪装,累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心,累到…连爱一个人,都要用最笨拙的方式。 “所以”萧景辞转过头,看着忆安“安儿,你要多体谅他,他不是完美的父亲,但他…在努力。” 忆安点头“儿臣明白。”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夜色降临。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了烛火。 暖阁里明亮起来,映照着父子俩依偎的身影。 “爹爹”忆安忽然说“等父皇不那么忙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吧,就我们三个,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萧景辞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你父皇他…恐怕抽不出时间。” “那就等他抽得出时间。”忆安很坚持“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他会来的。” 萧景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好,那就等。”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夜深了。 忆安在爹爹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十岁的萧临渊抱着五岁的萧景辞,在开满海棠花的院子里奔跑。 阳光很好,笑容很甜。 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也笑了。 或许,有些缘分,真的早就注定。 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走过多少弯路。 该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就像春天到了,花总会开。 就像黑夜过后,天总会亮。 紫宸宫的夜晚,静谧而温暖。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93章 夜话旧事 忆安睡下后,萧景辞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静坐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 夜已深,紫宸宫的长廊里只余几盏昏黄的宫灯,映着巡逻侍卫沉默而警惕的身影。 他缓步走回主殿,那座萧临渊强令他“同住”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萧临渊果然还未歇息,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份奏折出神。 听到脚步声,萧临渊抬起头,见是萧景辞,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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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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