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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睡了?”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睡了。”萧景辞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萧临渊略显疲惫的脸上“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北境送来急报,狄人又有异动。”萧临渊揉了揉眉心,将奏折推到一边“靖北侯请旨增兵。” 萧景辞心下一沉“情况严重?” “尚不清楚。”萧临渊摇头“狄人秋冬常有小规模袭扰,但这次…时机微妙。” 两人都明白这“时机微妙”指的是什么——朝中刚刚经历天牢案,流言案,忆安又中毒初愈,若此时北境再起战事,内外交困,局面将更加复杂。 “你打算如何?”萧景辞问。 “增兵可以,但不能全由靖北侯调度。”萧临渊指尖轻敲桌面“朕打算派镇西将军冯远率三万精锐北上,名义上是协防,实则…制衡。” 萧景辞明白了他的顾虑。 靖北侯手握北境二十万大军,若再增兵,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派冯远去,既是增援,也是牵制。 “冯远…可靠吗?”萧景辞有些迟疑,冯远是萧临渊一手提拔的将领,忠诚毋庸置疑,但此人性格刚直,与靖北侯素来不睦,派他去,只怕… “正因为他与靖北侯不睦,才更合适。”萧临渊淡淡道“若两人沆瀣一气,朕反倒要担心了。” 萧景辞无言以对。 帝王心术,永远是这般权衡与制衡。 一时间,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许久,萧景辞才轻声开口“今日…我跟安儿说了些旧事。” 萧临渊抬眼看他“什么旧事?” “你小时候的事。”萧景辞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说你刻木头人,说你故意背错书,说…你抱着我去太医院。” 萧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问我。”萧景辞转过头,看着他“他想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萧临渊沉默。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听了…怎么说?”许久,他才问。 “他说,”萧景辞的嘴角微微上扬“说你严厉但用心良苦,强势但并非不讲道理,别扭但…心里有在乎的人。” 萧临渊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还说”萧景辞继续道“等你不那么忙了,想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就我们三个,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这一次,萧临渊的反应更明显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胡闹。”他低声说,语气却不像责备“朕哪有时间…” “他说可以等。”萧景辞打断他“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你会来的。” 萧临渊抬起头,看向萧景辞。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无奈,有隐痛,也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期盼。 “你…”萧临渊的声音更低了“你不怨朕了?” 萧景辞怔了怔,随即苦笑“怨过。怨你把我困在这宫里,怨你逼我当这个皇后,怨你…用安儿威胁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是临渊,你知道吗?当安儿“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比起失去他,那些怨啊恨啊,都不算什么了。” 萧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他回来了”萧景辞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我们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萧临渊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边隐现的白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啊,他们都老了。 那个会抱着他脖子喊“三哥”的小五,那个会在太液池边和他偷摘莲蓬的少年,那个在他登基时默默站在角落里的摄政王… 时光荏苒,他们都已不再年轻。 “景辞”萧临渊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朕…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萧景辞点头“你只是…不懂怎么表达。” 萧临渊沉默了。 确实,他不懂。 从小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权衡利弊,要顾全大局。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何表达关心?如何经营一段感情? 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 想要江山,就去争。 想要皇位,就去夺。 想要萧景辞…就把他留在身边,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他会恨他。 “朕…”他艰难地开口“朕只是怕。” 萧景辞愣住了“怕?” “怕你离开。”萧临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你像母后一样,突然就不在了,怕朕…又是一个人。” 萧景辞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来了。 萧临渊的生母,先帝的德妃,在他八岁那年病逝。 据说德妃去世前,萧临渊在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德妃下葬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个月,再出来时,就像换了个人,沉默,冷峻,不再轻易流露情绪。 原来,那些强势和掌控,背后是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恐惧。 “临渊…”萧景辞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朕把你困在身边。”萧临渊抬起头,眼中是萧景辞从未见过的脆弱“用安儿,用权力,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朕知道这不对,知道你会恨朕,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比起失去你,朕宁愿你恨朕。”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景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爱过,怨过,恨过,也从未真正放下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们都好傻。 一个用错了方式去爱,一个用错了方式去反抗。 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我不会离开。”萧景辞轻声说,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至少…在安儿还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不会离开。” 萧临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只是…因为安儿?” 萧景辞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摇头“不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临渊,声音飘忽“临渊,你记得吗?我十五岁那年,你二十岁,刚被立为太子,先帝为你选妃,世家贵女排成长队,你一个都没看中。” 萧临渊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后来你跑来问我”萧景辞转过身,眼中带着遥远的光“你说“小五,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子适合当太子妃?”—” “我说我不知道。”萧景辞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然后你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人至少要懂我,要能陪我说话,要…不会怕我”—” 他顿了顿,看着萧临渊“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可真奇怪,明明是天之骄子,却怕别人怕他。” 萧临渊的呼吸有些急促。 “再后来”萧景辞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登基了,我成了摄政王,我们开始争吵,开始猜忌,开始…越走越远,可是临渊,你知道吗?每次吵完,我都很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后悔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他走回书案边,在萧临渊面前站定“因为我怕。” “怕什么?”萧临渊的声音沙哑。 “怕你真的讨厌我。”萧景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怕我们连最后那点情分都没了,怕…再也回不到从前。” 萧临渊猛地站起身。 他伸出手,想替萧景辞擦去眼泪,手却停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萧景辞小时候摔倒时,在他生病时,在他难过时。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不敢做了。 “景辞”他艰难地开口“朕…从未讨厌过你,从未。” 萧景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咽“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为什么不…不试着好好跟我说?” 萧临渊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他习惯了命令,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为…他怕一旦开口,那些深藏的情绪会失控。 “是朕的错。”最终,他只说出这几个字。 苍白,无力,却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萧景辞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眼神慌乱。 忽然,他笑了。 又哭又笑。 “算了。”他说,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都过去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萧临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这一次,终于落在了萧景辞的脸上。 指尖触到温热的泪水,烫得他心头发颤。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萧景辞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安儿说得对”萧临渊继续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等北境的事处理完,我们…一起吃顿饭,就我们三个。” 萧景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好。”他点头,声音哽咽“我等你。”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交叠在一起。 夜色深沉,紫宸宫的灯火却温暖明亮。 有些话,说开了,心结也就解了。 有些伤,需要时间愈合,但至少,已经不再流血。 这一夜,萧临渊和萧景辞谁也没有离开书房。 他们相对而坐,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安儿,关于…未来。 说到后来,萧景辞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萧临渊看了他许久,最终站起身,轻轻将他抱起,走向内殿。 萧景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就像小时候一样。 萧临渊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将萧景辞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第194章 晨新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萧景辞的脸上。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顶,身下是柔软的龙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这是萧临渊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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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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