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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临渊点点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却未曾离开忆安。 他看着儿子摆弄那片枫叶,笨拙地想将它塞进嘴里尝尝味道,又被萧景辞轻柔却坚定地阻止,小嘴不满地瘪了瘪,最终放弃,转而用叶子去蹭父亲的下巴。 这幅平常却又充满浓浓亲昵依赖的画面,让萧临渊心里美滋滋的。 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他孕育的艰辛,错过了他出生的惊险,如今连这样平常的相处,都需借着“探病”的名义,且不能久留。 “那件事,有些眉目了。”萧临渊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语气重新变得冷硬“翠荷的弟弟被放出,是走了京兆府一个司狱的门路,而那司狱,与德妃母家一个远房管事有旧,铜钱的线索也指向宫外一个专做‘赃活’的暗桩,虽未直接咬死,但几处痕迹,都隐隐指向长乐宫。” 长乐宫,正是德妃居所。 萧景辞眼神一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果然是她。” 大皇子萧承煜已六岁,是如今序齿最长的皇子,德妃出身勋贵,家族在朝中颇有势力,若说谁最忌惮一个可能威胁储君之位的“宠儿”德妃的嫌疑确实最大。 “仅凭这些,不足以定论,更不足以动她。”萧临渊手指敲击着石桌桌面,眸色深沉“德妃家族树大根深,且此事做得粗糙,未必没有嫁祸或故布疑阵的可能,朕已命人继续深挖,也让人盯着淑妃和其他几个有皇子的嫔妃那边,此事急不得,需得人赃并获,或……引蛇出洞。” 他看向萧景辞“王府这边,千万小心,德妃若真狗急跳墙,未必不会从你这边下手。” “她若有胆,尽管来试试。”萧景辞语气平淡,却带着砭骨的寒意。 他如今大半心思都系在怀中这小小人儿身上,谁敢伸爪,他必剁之。 忆安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停下玩叶子的动作,抬起小脑袋,看看萧景辞,又看看萧临渊,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萧临渊见状,敛去面上冷意,对忆安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用细藤编成的小球,球里面似乎有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 “安儿,看这个。”他将小球递过去。 忆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伸出小手去够。 萧临渊将小球放在他掌心,小家伙拿不住,球滚落在他腿上的棉毯里,发出叮铃轻响。 忆安低头去找,笨拙地用小手去拨弄,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忘了刚才那凝滞的气氛。 萧临渊看着儿子专注玩球的样子,眼中神色复杂。 他多么希望,他的安儿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只需烦恼手里的玩具好不好玩。 可身为他的孩子,注定要卷入这天下最诡谲的漩涡。 “周岁宴上,安儿抓了玉玺”萧临渊忽然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忆安身上“景辞,你怎么想?” 萧景辞抚着儿子背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临渊,眼神锐利“皇兄希望我怎么想?” 萧临渊与他对视,毫不回避“朕希望他平安喜乐,一世无忧,但若天意如此,朕亦不会违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只是,他的身子……终究是个难题,朕问过太医,纵使用尽天下奇药,这般先天弱症,也难保寿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萧景辞已然明白,一个可能无法健康长大、甚至难以长寿的孩子,如何能承担起那沉重的江山? “我的儿子,不需要靠寿数来证明什么。”萧景辞忽然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傲“他只要活着一天,我便护他一天周全,他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至于其他的”他瞥了一眼玩球玩得开心的忆安“顺其自然。” 萧临渊默然。 他知道萧景辞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曾经恨不得亲手扼杀这个“错误”的男人,如今已将这孩子视若性命,甚至更重。 这份决绝的守护,让他既欣慰,又莫名酸涩。 “朕也会护着他。”最终,萧临渊只说了这一句,却重若千钧。 暖亭内一时无言,只有秋风吹过纱幔的轻响,和忆安拨弄藤球发出的叮铃声。 阳光透过细纱,在父子三人身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恩怨,只是被血缘与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人,在这方寸避风港里,共享着短暂而珍贵的宁静。 只是,风暴并未远离,它只是暂时被挡在了高墙之外,伺机而动。
第29章 气行 藤编小球在忆安笨拙的拨弄下,骨碌碌滚远了,一直滚到暖亭边缘铺着的厚绒毯外,撞到冰冷的石阶,停了下来。 忆安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不再滚动的小球,又抬起小脑袋,看看坐在石桌旁似乎正在商量什么“大事”神情严肃的两位父亲。 萧景辞和萧临渊确实在低声交谈,话题仍是围绕着那未了的刺杀风波和后续防范。 两人神情专注,一时间都未注意到小家伙的“玩具危机”。 忆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有帮他捡回来的意思,小嘴微微抿起。 藤球上的小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似乎在嘲笑他够不着。 他又试着伸了伸小胳膊,当然无济于事。 一股莫名的、属于婴幼儿的“怒火”和“委屈”涌了上来。 平常十七在的时候,都不用他示意,只要他多看某个东西两眼,十七就会立刻心领神会地帮他拿过来。 乳母和丫鬟们更是眼明手快。 可今天,这两个最重要的大人,居然只顾着自己说话,不管他了! “呀!” 他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试图引起注意。 萧景辞和萧临渊同时停下话头,看向他。 “怎么了,安儿?”萧景辞问,语气温和。 忆安不说话,只是用黑亮亮的眼睛瞪着他们,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坚定地指向石阶下的藤球。 萧临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哑然失笑,起身道“原来是球滚了,皇伯父帮你捡。” “不必。”萧景辞却按住了他,目光落在儿子气鼓鼓的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某种试探?“安儿想要,可以自己试着过来拿。” 忆安“???” 他看看离自己至少有两三个“婴儿爬”距离的藤球,又看看一脸“鼓励”(?)看着自己的爹爹,再看看旁边若有所思的皇伯父,小胸膛起伏了一下。 自己拿?就他现在这爬几下都喘的体力?爹爹是不是今天药喝多了? 但那股被“忽视”而起的倔强劲上来了。 他才不要一直当个只能被抱来抱去、连个玩具都要靠人的小废物!至少……至少他要表达一下抗议! 于是,在两位父亲(以及暗处若干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忆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除了他自己和048)都大吃一惊的事。 他先是双手撑住萧景辞的膝盖,小屁股努力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双脚接触到铺着厚绒毯的地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没什么用)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借着萧景辞膝盖的支撑,竟然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 “安儿?!” 萧景辞瞳孔微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又硬生生忍住。 萧临渊更是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过去。 忆安才不管他们有多惊讶。 他此刻全凭一股“气”小胳膊小腿都在微微颤抖,但竟然真的,一点点地,将大部分重量从萧景辞膝盖上转移到了自己软绵绵的双腿上。 他站得不直,摇摇晃晃,像个随时会散架的不倒翁,但确确实实,是站着的! 站了大约两秒,他开始尝试移动。 左脚极其缓慢,颤抖着向前迈了一小步,落地时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吓得萧临渊差点叫出声。 然后是右脚,同样艰难地挪动。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慢,很吃力,姿势古怪,仿佛随时会扑倒在地。 但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石阶下的藤球,眼神里有执拗,有不服输,还有一丝属于成年人灵魂的、觉得此刻场景荒谬又好笑的奇异光彩。 暖亭内外,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的红色小棉球身上。 萧景辞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泛白,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儿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萧临渊更是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短短几步的距离,对此刻的忆安来说,不啻于跋山涉水。 当他终于摇摇晃晃,险象环生地“走”到石阶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那个藤球时,整个小身子也因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将他捞起,抱入怀中。 是萧景辞。 他终于没忍住,在最后一刻冲了过来。 忆安被父亲紧紧抱住,能感觉到那怀抱的微微颤抖。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举起手里失而复得的藤球,对着萧景辞,也对着旁边一脸震惊与后怕的萧临渊,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疲惫和“看吧我能行”的灿烂笑容,虽然因为累,这笑容有点傻乎乎的。 “呀!” 他再次发出声音,这次是宣告胜利。 萧景辞低头,看着怀中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傻气的笑容,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冲出来。 他的安儿……会走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因为“生气”而突然会走了? 他猛地抬头,与萧临渊对视。 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惊涛骇浪,以及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心酸。 太医说过,以忆安的先天状况,或许都学不会走路,或者要等到很晚。 可今天,他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跌跌撞撞地走完了人生最初的几步。 不是因为鼓励,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生气了,想自己拿玩具。 这个理由荒谬得让人想笑,又心酸得让人想落泪。 “好……好!”萧临渊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沙哑,连着说了两个好字,眼中竟有水光闪过。 他伸出手,想摸摸忆安的头,却在半途转而用力拍了拍萧景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景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儿子抱得更紧,脸颊贴上那汗湿的,柔软的小额头。 而被抱着的忆安,在最初的兴奋过后,涌上来的便是强烈的疲惫。 刚才那几步,几乎耗尽了他攒了许久的力气。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小手却还紧紧攥着那个藤球。 意识里,他对048有气无力地吐槽“看到了吧……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提醒我……直接哭比较省力……” 048“……宿主,您刚刚的行为已极大超出本阶段预期,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亲子羁绊深度显著提升,但……请务必注意身体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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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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