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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带着深沉的无力与痛楚。萧景辞何尝不是如此想?他宁愿儿子是个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也好过如今这般,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日日悬心。 “他会好的。”萧景辞忽然道,语气笃定,不知是在安慰萧临渊,还是在说服自己“今日不是还多吃了半碗粥么。” 萧临渊闻言,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持与绝不放弃的决绝。 腊月的寒气在窗外肆虐,屋内却因着地龙、炭盆和那份沉重的守护之心,暖意融融。 两个站在权力顶峰、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心甘情愿地化作了最坚固的盾,最温暖的巢。 又过了片刻,萧临渊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年关宫宴……你若不愿带安儿入宫,便不必去了,朕会处理。” 往年宫宴,摄政王是必然要出席的。 但今年情况特殊,忆安体弱,又刚经历风波,萧景辞确实不打算冒险。 “嗯。”萧景辞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萧临渊这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风雪中。 萧景辞回到内室,在忆安床边坐下。 小家伙睡得并不安稳,时而蹙眉,时而细微地抽动一下。 萧景辞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又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 窗外,天色阴沉,雪似乎又要下了。 腊月才刚开始,这个冬天,注定漫长。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守在这里,守着他的安儿,寸步不离。 如同窗外那愈积愈厚的雪,沉默,却覆盖一切,守护着底下那点微弱的生机。
第32章 除夕 腊月在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和愈发刺骨的寒风中走到了尽头。 除夕这日,天色从清晨起便是灰蒙蒙的,到了午后,细密的雪粒子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给本就银装素裹的京城更添了几分年节的静谧与清寒。 摄政王府各处早已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贴上了崭新的桃符,下人们脚步匆匆却面带喜色,准备着府中的年夜饭。 唯独栖梧院,依旧保持着它那份与外隔绝的肃静,只在廊下多挂了两盏避邪的宫灯,门楣上贴了萧景辞亲笔写的“福”字,笔力遒劲,隐带锋芒。 忆安这几日精神倒比前些时候好了些,许是适应了寒冬,又或是温补的汤药起了些作用。 午睡醒来,他被裹在一件崭新的,用萧临渊送来的火狐皮镶边的小斗篷里,抱到了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东次间。 这里临窗设了暖炕,炕桌上摆着几样特制的,极其软烂易消化的年节小食,还有一壶温着的牛乳。 萧景辞也换下了一贯的玄色王袍,穿了身较为家常的深青色锦袍,少了些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 他正坐在炕边,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忆安醒了,便放下书卷,将他抱到炕上,让他靠着自己坐好。 “安儿,今日除夕。”萧景辞指了指窗外飘落的雪,又指了指炕桌上那些做成小巧元宝、如意形状的点心“过年了。” 忆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似懂非懂。 他对“年”的概念还很模糊,只知道最近府里比往常热闹,爹爹陪他的时间也更长了。 他伸出小手,好奇地戳了戳一个“金元宝”点心,软乎乎的。 萧景辞拿起那个小元宝,掰下一小块,送到他嘴边“尝尝?” 忆安张口含住,慢慢地嚼着,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觉得味道不错。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压低的请安声。 随即,门帘被掀开,带着一身清冽寒气却又迅速收敛的萧临渊走了进来。 他今日也未穿龙袍,是一身暗紫绣金的常服,外罩玄狐大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到炕上依偎着的父子俩时,那疲惫便化作了温和的笑意。 “皇伯父。”萧景辞对忆安示意。 忆安转过头,看到萧临渊,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含糊地叫了声“伯…伯。” 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点心。 萧临渊眼中笑意更深,先走到炭盆边驱散了寒意,才脱了大氅走过来,很自然地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朕刚从宫中出来,想着今日除夕,来看看安儿。”他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忆安红润了些的小脸上“气色瞧着不错。” “比前些日子好些。”萧景辞道,将温着的牛乳倒出一小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忆安。 萧临渊看着萧景辞熟练的动作,心中微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红绸系着的小金锁,比周岁宴上那枚更加精巧,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福寿安康”下面还缀着几个小巧的金铃铛,晃动时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安儿,压岁钱。”他将金锁放在忆安手边。 忆安放下牛乳杯,拿起金锁,好奇地晃了晃,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喜欢吗?”萧临渊问。 “喜……欢。”忆安努力地吐出两个还算清晰的音节,虽然语调稚嫩,却让萧临渊心头一热。 “喜欢就好。”萧临渊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窗外天色渐暗,雪依旧下着,衬得屋内越发温暖明亮。 炕桌上摆开了简单的几样菜肴,都是依着忆安能吃的口味特制的,清淡软烂。 萧景辞和萧临渊也随意用了些,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照顾忆安吃饭上。 没有宫中除夕宴的喧嚣与繁琐,没有百官朝贺的隆重与拘谨,只有一室暖光,一桌简单的饭菜和命运休戚与共的人,围坐在一起,度过这个特殊的除夕。 忆安到底精力有限,吃饱后便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金锁。 萧景辞将他抱起来,轻轻拍抚。萧临渊也起身,帮忙整理了一下忆安的小斗篷。 “朕该回宫了,子时还要祭祖、接受朝贺。”萧临渊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宫中的除夕,是责任,是仪轨,是冰冷的繁华。 而这里,才有那么一丝,属于“家”的暖意。 萧景辞点了点头“皇兄慢走。” 萧临渊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 萧景辞正抱着即将睡着的忆安,站在暖炕边,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父子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静谧而安然。 “景辞”他忽然开口“新年……安康。” 萧景辞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静默一瞬,也道“皇兄也是,新年安康。” 简单的祝福,在此刻,却仿佛重逾千斤。 萧临渊笑了笑,转身走入廊下的风雪中。 玄狐大氅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萧景辞抱着忆安回到内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手还松松地握着那枚小金锁。 窗外,远远传来宫中方向隐约的钟鼓声和爆竹声,宣告着新年的来临。 府中也渐渐响起零星的鞭炮响动,但都被厚重的墙壁和帘幕隔绝,传到栖梧院内,只剩下模糊的闷响。 萧景辞没有睡意,他坐在床边,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被雪光映得微微发白的夜空。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从江南静园的惊惶与杀意,到宫中的囚禁与挣扎,从忆安仓促的降生与濒死的病弱,到那蹒跚的第一步和今日含糊的“喜欢”……过往的恨与怨,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生命的存在,冲刷得淡了,变了,化作了更加复杂难言、却也更加坚韧的牵绊。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这新旧交替的除夕之夜,他的孩子安稳地睡在身边,呼吸温热。 这就够了。 他俯身,在忆安光洁的额头上,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安儿,新年安康。” 愿你,岁岁年年,皆能如此安稳。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旧的足迹,也孕育着新的希望。
第33章 杏干 正月里,天气依旧寒冷,但积雪开始有了消融的迹象,偶尔有几日难得的晴好。 栖梧院内,年节的喜气还未完全散去,窗台上插着几枝从暖房里催开的红梅,暗香浮动。 忆安的精神随着天气转好,似乎也活泼了些。 虽然依旧不爱大动,但醒着时,那双黑亮的眼睛总是四处探寻,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明显增强。 萧景辞和萧临渊送来的玩具越发精巧多样,但他似乎对“吃”的东西,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这日午后,萧景辞在书房处理一些年后积压的简单文书,忆安被放在书房内特意辟出的、铺着厚厚毛毯的软榻上,周围堆着好些玩具。 十七则如同影子般立在榻边不远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萧景辞心腹侍卫统领影三进来回禀一些府中防务事宜,顺便带了一小包南边快马送来的,给王爷尝鲜的蜜饯果干,其中就有几枚色泽金黄、裹着糖霜的甜杏干。 影三将东西放在书案一角便退下了。 那蜜饯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原本正摆弄着一个九连环(当然是瞎玩)的忆安,小鼻子忽然动了动,黑眼睛立刻精准地锁定了书案上那个油纸包。 他放下九连环,努力撑着小身子,朝书案方向张望。 萧景辞正专注地看着一份密报,并未留意。 忆安看了一会儿,见爹爹没反应,便尝试着,慢吞吞地从软榻上滑下来。 十七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搀扶,却见小世子只是扶着榻沿站稳,然后便盯着书案,不动了。 “呀。”他发出一个音节,试图引起注意。 萧景辞抬头,见儿子站在榻边看着自己,以为他要过来,便放下笔,张开手臂“安儿,过来。” 忆安却没动,只是伸出一根小手指,坚定地指向书案上的油纸包,又重复“呀!” 这次带了点不满的意味。 萧景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包蜜饯,失笑“安儿想吃那个?” 忆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蜜饯,太甜,你不能多吃。”萧景辞温声道,太医再三叮嘱,忆安脾胃弱,甜腻生冷之物皆需谨慎。 忆安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要哭不哭地看着萧景辞,那小表情委屈极了,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萧景辞“……” 十七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忍不住小声道“王爷,就一小块…应该无妨吧?” 他实在受不了小世子这副可怜模样。 萧景辞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儿子那委屈巴巴的小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表情…这要哭不哭、带着点执拗和小狡猾的模样,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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