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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对于“走路”这件事，似乎真的掌握了窍门。 不再需要搀扶桌椅或大人的腿，他能够自己稳稳当当地站上一会儿，然后尝试着迈步。 虽然步伐依旧不大，速度缓慢，但比起冬日里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已然是天壤之别。 摔倒的次数也大大减少，即便偶尔踉跄，跟在身后的十七也能及时扶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萧景辞命人在院子背风向阳的一角，铺上了一张极大的，厚厚的羊毛毡毯，四周围了矮矮的锦缎围栏，确保忆安活动时安全无虞。 毡毯上散落着一些轻便柔软的布偶，彩球，以及萧临渊新送来的一套可以拼插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檀木积木。 忆安被十七抱到毡毯上，脱去了厚重的外袍，只穿一身轻便暖和的棉袄。 他先是坐着摆弄了一会儿积木，似乎没什么头绪，很快失去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毡毯边缘一只色彩斑斓的布老虎。 他扶着围栏站起来，看了看布老虎，又看了看站在围栏外含笑注视着他的萧景辞，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松开手，稳稳地迈开步子，朝着布老虎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小身影在阳光下稳稳前行，虽然依旧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拙，却已不见多少迟疑和费力。 他走到布老虎边，弯腰捡起，抱在怀里，然后转过身，对着萧景辞，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双肖似某人的眉眼弯起，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快乐和一点点小得意。 萧景辞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安儿，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像这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脆弱，却充满生机。 他走过去，跨入围栏，在忆安面前蹲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安儿真棒。” 忆安抱着布老虎，顺势扑进他怀里，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通传声。 萧临渊又来了。 他几乎是踏着春风而入，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人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多了些清贵朗润。 看到围栏内相拥的父子，他脚步顿了顿，眼中瞬间漫上笑意与温柔。 “安儿！”他唤了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忆安从萧景辞怀里探出头，看到萧临渊，眼睛一亮，抱着布老虎，又摇摇晃晃地朝着他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含糊地叫“伯，伯！” 萧临渊快步上前，在围栏边蹲下，张开手臂。 忆安准确地扑进他怀里，被他一把抱了起来，举高了轻轻晃了晃，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 “朕的安儿，走得越来越稳了！”萧临渊抱着他，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又摸了摸他的手心“嗯，也长了些肉。” 他将忆安放回毡毯上，自己也脱了靴子，跨入围栏，席地而坐。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倒出几颗圆润光滑、温润如玉的雨花石。 “看，皇伯父给你带的，可以摆着玩，也可以暖手。” 忆安果然被新奇的石头吸引，放下布老虎，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黑眼睛里满是好奇。 萧景辞也坐在了旁边，看着儿子摆弄石头，又瞅瞅萧临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宠溺，心中那点因为“杏干事件”而产生的，对儿子像某人性情的微妙复杂感，好像也被这春日的暖阳和眼前的温馨场景给融化了。 至少现在，他是健康快乐的。 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就这么坐在暖洋洋的毡毯上，忆安玩着石头和布老虎，萧景辞和萧临渊则低声交谈着一些朝堂琐事，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融洽。 偶尔忆安玩腻了，爬过来靠在萧景辞腿上，或者扯扯萧临渊的衣袖，两人便停下话头，注意力立刻回到他身上。 春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和泥土苏醒的气息。 栖梧院这个困守了整个寒冬的孤岛，似乎也随着这春风，缓缓地融入了外界脉动的生机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影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围栏外，对着萧景辞和萧临渊，无声地行了个礼，脸色凝重。 萧景辞和萧临渊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影一上前半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禀报了几句。 萧临渊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厉与肃杀。 萧景辞的眼神也骤然结冰，周身气息冷了下来。 忆安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停下玩石头的动作，抬起小脑袋，看看萧景辞，又看看萧临渊，黑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萧临渊迅速敛去面上寒意，对忆安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安儿先和十七玩，皇伯父和爹爹说几句话。” 他起身，与萧景辞一同走出围栏，来到廊下僻静处。 春风依旧和煦，但两人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结成了冰。 “人抓到了？”萧临渊沉声问。 “是，在城外三十里一处庄子，人赃并获。 是德妃母家一个管事的外室，借着采办的名义，与那庄子主人接头，传递消息和银钱。 庄子里搜出了些未用完的、与翠荷身上搜出的同源毒药，还有一些往来书信，虽未直接署名，但笔迹和暗语，都与长乐宫有关联。”影一快速而清晰地禀报。 “好，很好。”萧临渊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看来上次的敲打，她还是没放在心上。” 萧景辞眸色幽深“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足以指向长乐宫，那外室和庄子主人都已招供，画押。”影一答道。 萧临渊沉默片刻，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既然她非要往死路上走，朕便成全她。” 他看向萧景辞“此事，朕亲自处理，你照顾好安儿。” 萧景辞点了点头。 后宫之事，他插手不便，但萧临渊出手，他相信不会再有下次。 两人重新走回庭院，脸上都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忆安已经被十七抱了起来，正趴在他肩头，看着他们。 萧临渊走过去，从十七怀中接过忆安，抱了抱，在他耳边低声道：“安儿不怕，有皇伯父和爹爹在。” 忆安似懂非懂，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萧临渊紧绷的下颌线。 萧临渊心中一软，又抱了他一会儿，才将他交还给萧景辞。 “朕先回宫。”他说道，目光在忆安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大步离去。 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带走了方才的温馨，也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春风依旧吹拂着栖梧院，阳光依旧明媚。 但忆安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靠在萧景辞肩头，看着萧临渊离去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父亲的衣襟。 春日虽暖，但潜藏的寒意，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第36章 惊蛰 萧临渊回宫后的动作，快，准，狠。 次日，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便颁下，以“德行有亏，内闱不修，御下不严，致使宫人窥探禁中，勾连外朝”为由，将德妃贬为庶人，迁居冷宫。 其母家数名在朝为官的子弟或遭贬谪，或被勒令闭门思过，家族势力遭受重创。 同时，宫中牵连此案的数名内侍宫女被秘密处置，一时间，后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对外宣称的罪名，虽未直接点明刺杀世子，但结合此前麟德殿“意外”和陛下对摄政王世子的超常宠爱，明眼人自然能品出其中深意。 德妃（现为庶人）及其家族，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警示着所有可能对忆安存有恶念的人。 前朝也因此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德妃母家并非顶级门阀，但也算盘根错节，骤然遭此打击，自然有依附或关联的官员为其鸣不平，或暗中活动。 然而萧临渊态度坚决，雷厉风行，将几份若有若无指向其他皇子母族（如淑妃家族）的“证据”也“不经意”地透露出去，暗示此事尚未完结，陛下仍在严查。 此举顿时让那些原本想借机浑水摸鱼或为德妃说情的人噤若寒蝉，纷纷缩了回去，生怕引火烧身。 这场由后宫波及前朝的风波，在萧临渊的铁腕掌控下，迅速被压制、平息。 表面上看，只是处置了一个“失德”的妃嫔及其家族，但暗地里传递的信息却无比清晰:摄政王世子萧忆安，是绝对的逆鳞，触之必死。 摄政王府，栖梧院。 外界的波澜并未直接影响到这里的日常。 萧景辞依旧寸步不离地守着儿子，只是眉宇间那层因德妃之事而起的冷戾，在看着忆安一日日好转、活泼时，渐渐化去。 惊蛰这日，春雷隐隐，细雨霏霏。 雨水滋润着干涸一冬的土地，也催动着万物复苏。 忆安似乎对雷声有些好奇，又有些隐约的畏惧。 午后一声闷雷滚过天际时，他正被萧景辞抱着在窗边看雨，闻声小身子微微一颤，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怕打雷？”萧景辞轻声问，将他搂紧了些。 忆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惊蛰的雷”萧景辞低声解释，尽管知道儿子未必能完全听懂“惊醒了冬眠的虫子，也叫醒了沉睡的花草树木，安儿听到了吗？春天真的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道稍亮些的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串更清晰的雷声，轰隆隆由远及近。 忆安这次没有躲，反而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小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 雷声过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萧景辞，含糊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虫虫…醒？” 萧景辞一怔，随即眼中漫上惊喜。 安儿不仅听懂了，还在试着表达和提问！ “对”他肯定地点头，指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青翠的竹叶“虫虫醒了，小草绿了，花儿也要开了。” 忆安似懂非懂，但显然对这个“雷声叫醒万物”的说法很感兴趣，又扭过头去，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雨幕和偶尔亮起的闪电，小耳朵似乎还竖着，等待下一声惊雷。 萧景辞抱着他，心中一片温软。 他的安儿，不仅身体在好转，心智也在飞快地成长。 他开始观察世界，开始尝试理解，开始用语言表达。 这比任何权势、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满足与希望。 雨渐渐停了，雷声也远去。 天空被洗刷得澄澈，一道浅浅的彩虹挂在天边。 忆安指着彩虹，又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萧景辞耐心地告诉他那是“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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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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