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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临渊竟然又来了。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德妃事件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松与释然。 看到忆安精神奕奕地被萧景辞抱着在廊下看雨后初晴的晚霞,他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皇伯父!”忆安看到他,主动叫了一声,比以往更加清晰。 萧临渊心头一热,快步上前,从萧景辞怀中接过忆安,高高举起转了个圈“安儿今日可好?有没有被雷惊到?” 忆安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然后指着天边残留的一点虹影,努力道“虹…好看。” “嗯,好看。”萧临渊将他抱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晚霞映照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惊蛰过了,安儿也要像这雨后春笋一样,快快长高长大。” 三人站在廊下,看着天际最后一抹霞光褪去,暮色四合。 栖梧院内掌起了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晚膳依旧清淡精致,忆安胃口不错,自己拿着小勺,虽然吃得慢,撒得到处都是,却坚持要“自己吃”。 萧景辞和萧临渊也不催促,只在一旁含笑看着,偶尔帮他擦擦嘴角,或扶正一下歪掉的碗。 饭后,忆安玩了一会儿便困了,被乳母抱去洗漱安睡。 书房内,萧景辞与萧临渊对坐。 “德妃之事,已了。”萧临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朕会让人盯着冷宫和其家族残余势力,翻不起浪了,淑妃那边,也敲打过了,近期会安分。” 萧景辞微微颔首“辛苦皇兄。” “为了安儿,值得。”萧临渊放下茶盏,目光投向内室方向,声音低沉“经过此事,至少短期内,无人再敢轻易动他,但长远来看…” “我知道。”萧景辞接口,眸色转深“树欲静而风不止,安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对那些有心大位之人而言。” “所以,我们得更强。”萧临渊转回头,看向萧景辞,眼神锐利而坚定“朕在朝堂,你在暗处,朕给他明面上的尊荣与庇护,你给他绝对的安全与后路,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动他,便是与朕和你为敌,便是自取灭亡。” 这不是商量,是宣言,是两位站在权力顶峰的父亲,为他们共同的孩子,构筑的最坚固的堡垒。 萧景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正该如此。” 惊蛰的雷声惊醒了蛰虫,也仿佛惊醒了某些蛰伏的守护与决心。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有了共同要守护的,最珍贵的宝物。 夜色渐深,萧临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过几日春猎,朕打算带承煜和承熠去,安儿…便不去了,风大日晒,他受不住,你好生陪着他。” “嗯。”萧景辞应道。 他本也没打算带忆安去那人多眼杂,危机四伏的猎场。 萧临渊离开后,萧景辞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直到内室传来忆安细微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起身,轻轻走进去。 床上的小人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 萧景辞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 惊蛰已过,万物生长。 他的安儿,也会在这重重守护下,平安长大。 一定。
第37章 逃学 三年光阴,在栖梧院日复一日的汤药,呵护,蹒跚学步与咿呀学语中悄然流逝。 惊蛰的雷声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忆安已从那个需要人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孱弱婴孩,长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眉眼初具风致的三岁小童。 先天弱症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他依旧比同龄孩子瘦小些,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略显透明的白皙,仿佛上好的白瓷。 但比起幼时那动辄病倒的惊险,如今的他,只要仔细将养,避开严寒酷暑与过度劳累,已能如寻常孩童般跑跳玩耍,甚至…展露出了与那精致外貌不甚相符的、属于孩童的调皮与固执。 摄政王府的世子,按例早该开蒙进学。 萧景辞虽不舍,却也知学问教养不可荒废,尤其忆安身份特殊,更需明理知事。 与萧临渊商议后,择定了京城最负盛名,也最为安全的皇家内学堂,专为宗室及少数功勋重臣子弟开设的学苑。 先生皆是博学鸿儒,守卫更是森严。 入学前,萧景辞千叮万嘱,萧临渊更是亲自挑选了四名稳重机灵的玄卫,伪装成书童小厮,与十七一同贴身随护。 万事俱备,只等吉日。 然而,到了入学这日清晨,意外发生了。 栖梧院内,忆安穿着新裁的、合身又矜贵的小世子常服,头发被丫鬟梳得整整齐齐,小脸却绷得紧紧的,抿着嘴,任凭乳母和丫鬟如何哄劝,就是不肯踏出院门半步。 “安儿,该去学苑了。”萧景辞亲自来催,语气尚算温和。 忆安背对着他,小手紧紧扒着门框,闷声道“不去。” “为何不去?昨日不是说好了?”萧景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忆安抬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爹爹,安儿…安儿病了,头疼,肚子也不舒服…不能上学。” 这套路,他三年来用过无数次,且屡试不爽。 只要他一露出这副可怜兮兮、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模样,萧景辞和萧临渊多半会心软,纵容他逃过吃药、逃过习字、逃过各种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然而今天,萧景辞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头微挑“病了?早上是谁抢了十七手里的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还追着十七在院子里跑了三圈?” 忆安“……” 眼泪瞬间卡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十七。十七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我没有…”忆安试图抵赖,声音却小了下去。 “有没有,爹爹都看见了。”萧景辞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学苑必须去,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忆安见装病无效,耍赖不成,小脾气也上来了。他猛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酝酿更大的“风暴”——真哭。 就在他吸气准备嚎啕的瞬间,院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萧临渊一身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显然是算着时辰过来,想亲自送“儿子”(明面上是侄儿)入学。 一进院,就看到自家那宝贝儿子正坐在地上,小脸涨红,眼眶含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正准备撒泼打滚的模样。 而萧景辞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显然正在“镇压”。 “这是怎么了?”萧临渊走上前,目光先是在忆安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无碍,才看向萧景辞。 萧景辞言简意赅“不想上学,装病。” 萧临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面上却故作严肃,蹲到忆安面前“安儿,为何不想上学?学苑里有许多和你年纪相仿的小伙伴,可以一起读书,玩耍,还有博学的先生教导,不好吗?” 忆安看到萧临渊,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抽噎噎“皇伯父…安儿不想去…安儿想在家…陪爹爹,陪皇伯父…学苑不好玩…” 这小模样,配上那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和滚落的泪珠,着实让人心疼。 萧临渊几乎就要心软,但想到这是为了忆安长远打算,便硬起心肠,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安儿乖,学苑是每个好孩子都要去的地方,皇伯父和你爹爹小时候也都要上学,你看,皇伯父现在是不是懂得很多,才能治理国家?你爹爹是不是也很厉害?” 忆安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摇头,紧紧抱着萧临渊的腿不放。 萧景辞见状,知道不能再纵容。 他上前一步,将忆安从萧临渊腿上“剥”下来,不容分说地抱起来,对萧临渊道“皇兄,时辰不早了,我送他去。” 又对挣扎的忆安沉声道“不许再闹,今日不去,明日也要去,早些习惯为好。” 忆安见两位最大的靠山都“叛变”了,知道大势已去,终于放弃了抵抗,将小脸埋进萧景辞肩头,小声地、委屈地抽泣着,却不再反抗。 萧临渊看着儿子(他心里认定的)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终究不忍,走上前,又哄了几句,许诺下学后带宫里的新点心来看他,才目送萧景辞抱着不情不愿的小家伙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皇家内学堂。一路上,忆安都蔫蔫的,直到被萧景辞抱着走进那庄重肃穆的学苑大门,看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龄不一的孩童,他才重新打起一点精神,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他被安排在了蒙童班,班里都是四五岁左右的宗室或重臣子弟。 三岁的忆安,是全班最小、也最显眼的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他过于出众的相貌和略显瘦小的身形,更因为他身后跟着的,明显不同于普通书童小厮的十七和另外四名气质精悍的“随从”。 初时,其他孩子对这个过于漂亮、又似乎很受保护的小不点,有些好奇,也有些距离感。 但孩童的天性总是简单。 很快,便有人主动凑过来。 最先凑过来的,是武将世家林家的幼子,林晏,刚满四岁,虎头虎脑,性子活泼。 他盯着忆安看了好一会儿,在先生开始讲课的间隙,偷偷挪到忆安旁边的座位,小声惊叹“你真好看!像…像我娘收藏的那个白瓷娃娃!” 忆安正被先生讲的《千字文》弄得昏昏欲睡,闻言,抬起眼皮,瞥了林晏一眼。 小家伙眼神清澈,只有纯粹的惊叹和好奇,没有恶意。 忆安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假装看摊开的书页。 林晏却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更加自来熟地凑近些,继续小声嘀咕“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晏,我爹是林大将军!你身子是不是不好?怎么这么白?不过白也好看……” 他絮絮叨叨,充满了孩童式的热情和直接。 忆安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听着听着,竟也觉得这聒噪的小子有点意思,至少比枯燥的“天地玄黄”有趣。 下学时,林晏已经自觉地跟在了忆安身后,俨然一副“我罩着你”的小跟班模样,尽管他比忆安也大不了多少,个头也高不了多少。 萧景辞来接忆安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儿子板着一张小脸走在前面,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眼睛亮晶晶、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明天我给你带我家厨子做的枣泥酥,可好吃了”的虎头虎脑小子。 “爹爹。”忆安看到萧景辞,快步(相对而言)走过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已没了早上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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