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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煜被她话语中的恨意和偏执惊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胡乱点头。 门被推开,太监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躬身“大殿下,时辰到了。” 柳氏松开手,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 在萧承煜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她忽然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承煜!保重!” 萧承煜回头,看到母亲倚在门边,单薄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摇欲坠,脸上泪水纵横。 那一刻,八岁孩童心中对母爱的渴望,对不公的委屈,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母亲那扭曲恨意的本能恐惧,交织成一片尖锐的痛楚。 他猛地转身,跑回母亲身边,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包点心,他省下晚膳偷偷藏的塞进母亲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冷宫。 跑出那扇沉重的宫门,跑到再也看不见那片黑暗的角落,萧承煜才停下来,扶着冰冷的宫墙,大口喘气。 脸上冰凉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泪。 手中的点心已经送了出去,空空如也。 心,也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半个时辰的相见,没有带来慰藉,反而将这两年积压的委屈和现实的残酷,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母妃的恨,父皇的疏离,宫人的势利,其他皇子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个被层层保护 仿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病秧子”堂弟… 冷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原来,失去庇护的皇子,在深宫里,也不过是风雨中一株飘摇的野草。 委屈吗? 委屈。 恨吗? 他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又冷,又疼。
第51章 夜泣 萧承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宫的。 引路的太监沉默地在前面提着灯笼,光影在宫墙上晃动,拉长又缩短,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冷宫里母亲憔悴疯狂的模样,紧握他手时冰凉的触感,那些充满恨意与不甘的低语,还有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保重”像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切割。 踏进自己居住的“景阳宫”偏殿时,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得了消息,垂手肃立,不敢多问一句。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陈设虽不及从前德妃盛宠时奢华,却也整洁舒适,一应俱全。 可这温暖与明亮,此刻却像一层虚假的壳,衬得他心底的寒意更加刺骨。 他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甚至连贴身的小内侍也被他赶到了外间。然后,他独自走到那张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榻边,脱下斗篷,连外衫都未解,便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锦被里。 被子很厚,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是宫人每日精心打理的结果。 可萧承煜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将自己整个人裹紧,蜷缩起来,脸深深埋进枕头。 起初,只是肩膀细微的颤抖。 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被褥的缝隙里漏了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眼泪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枕面。 他不敢放声大哭。 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汇报给父皇,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 他是大皇子,即使母妃失势,他也不能表现出太多的软弱和失态。 可八岁的孩子,如何能承载如此沉重的委屈,恐惧与悲伤? 他想念从前。 想念母妃温柔的笑脸,想念父皇偶尔将他抱在膝头考问功课时,眼中那淡淡的赞许。 想念被宫人簇拥、被同龄伙伴仰望的感觉。 那时他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拥有这一切,未来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仿佛触手可及。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母妃成了冷宫里形容枯槁,满心怨恨的疯子。 父皇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偶尔的复杂与审视,只剩下严厉与疏离。 那些曾经围绕他的人,要么疏远,要么带着虚伪的同情。 而那个抢走了一切关注与宠爱的“堂弟”那个据说体弱多病,却备受父皇和摄政王呵护的萧忆安,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母妃说,那是孽种,是敌人。 可一个三岁风一吹就倒的孩子,怎么会是敌人?又凭什么,成为敌人? 他不明白。 只觉得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满腹的酸楚无法排解。 为什么是他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母妃要犯下那样的错?为什么父皇不能原谅?为什么那个病秧子就能得到一切? 泪水汹涌,浸湿了大片被褥。 他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溢出,只有身体因极力压抑而不住地颤抖。 手指死死揪着被角,指甲抠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外间,贴身小内侍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进去。 他知道主子今夜去了冷宫,回来时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干着急。 夜,越来越深。 宫灯的光芒透过门缝,在漆黑的内室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殿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胸腔里闷闷的钝痛。 萧承煜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 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他坐起身,呆呆地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 母妃最后那双充满怨毒与希冀交织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是长子!你才是最有资格的!” “离那个病秧子远点!离摄政王远点!他们都是你的敌人!” 敌人的儿子吗?萧承煜想起学苑里那个总是安静坐着,被严密保护,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世子。 他们几乎没说过话,甚至没有对视过几次。 可母妃的恨意,父皇的偏爱,却无形中将他们推到了对立的两端。 他该怎么办?听母妃的话,把那个病弱的孩子当作敌人?可他甚至连恨的理由都觉得模糊。 还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做他的大皇子,努力读书,争取父皇的认可? 前者让他感到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后者却又显得如此渺茫和无力。 八岁的孩童,第一次被迫直面宫廷最冰冷的现实与人性的复杂,只觉得茫然无措,心力交瘁。 最终,疲惫战胜了一切。 他重新躺下,用冰冷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闭上眼睛。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沉重酸痛,意识却依旧清醒,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这一夜,景阳宫的偏殿里,没有安稳的睡眠,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声流淌的泪水。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栖梧院内,同样年龄的另一个孩子,或许正在父亲安稳的怀抱里,沉入无梦的酣眠。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宫殿,截然相反的境遇。 命运早在不经意间,已为这两个孩子,划下了迥然不同的轨迹。 而未来的碰撞与纠葛,或许,就在这无声的泪水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第52章 砺刀(重写) 自冷宫夜泣之后,萧承煜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孩童最后的天真。 他依旧每日按时去学苑,依旧认真听讲,完成功课,甚至比以往更加用功。 只是眉眼间那份属于皇长子的,曾经或许还带着点骄纵的意气,被一种过早的沉静与疏离所取代。 他很少再与同伴嬉闹,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眼神里时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冷的审视。 他不再主动提起母妃,也不再试图去恳求萧临渊。 他知道,那没有用。 父皇的心,早已偏向了另一边。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病弱的小堂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前路上,也隔断了他与父皇之间原本就脆弱的亲情纽带。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观察萧忆安,那个几乎被密不透风的保护圈隔绝在外的“焦点”。 观察他身边那些沉默却慑人的护卫(尤其是那个年纪不大却身手极快的少年暗卫十七)观察摄政王萧景辞每次来接他放学时那不容错辨的呵护姿态,观察父皇萧临渊偶尔望向那个方向时,眼中复杂难言却绝不容忽视的重视。 越是观察,心中那股冰冷的,混杂着不甘与某种模糊恨意的情绪,就越是清晰。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毒藤,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滋长。 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宫中隐约有不堪的流言)病体孱弱,连学堂晨课都时常打瞌睡的孩子,能拥有如此无微不至的保护和超越所有皇子的关注?凭什么父皇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为了他,不惜将自己的母妃打入冷宫,牵连外祖家族? 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会装乖?还是因为…摄政王? 萧承煜想起了母妃咬牙切齿说过的“孽种”想起了宫闱深处那些讳莫如深的窃窃私语。 有些事,即便年纪小,身处漩涡中心,也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 一个荒谬却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难道,萧忆安根本不是摄政王的儿子,而是…父皇的?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继而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愤怒与绝望。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长子算什么?母妃和他这些年汲汲营营,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又算什么?不过是个笑话!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它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日夜磨砺着他的心志,也扭曲着他的视角。 再看萧忆安时,那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那苍白的肤色,那总是被严密守护的姿态,都成了某种“罪证”和讽刺。 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萧忆安某些不经意的神态,侧脸的弧度,偶尔蹙眉的样子…竟真的与父皇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这个发现让他如坠冰窟,又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恨意,不再模糊,变得具体而尖锐。 不仅仅是因为母妃的遭遇和自己的失宠,更因为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剥夺了根本的恐惧与愤怒。 他开始更加沉默,也更加用功。 太傅惊讶于他的进步和远超年龄的沉稳,偶尔在萧临渊面前提及,萧临渊也只是淡淡点头,并未有太多表示。 这更让萧承煜心冷。 他知道,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在父皇心中,恐怕都比不上那个“来历不明”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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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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