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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让爹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谁舍得分离呢? 哪怕这“爱”的起因和对象或许存疑,但这几年日夜相对的温情与守护,早已在他心底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投入感情的,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萧景辞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揉了揉。 “安儿?”萧景辞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忆安没动,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萧景辞沉默了片刻,将书放下,俯身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搂在怀里。 忆安顺势将脸埋在他颈窝,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舍不得爹爹?”萧景辞低声问,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点头,蹭得他脖颈微痒。 萧景辞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涩。 他将儿子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良久,才低低地道“爹爹也舍不得安儿。”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口。 忆安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萧景辞肩头的衣料。 他哭得很安静,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抽泣声泄露了情绪。 这反而让萧景辞更加心疼。 他的安儿,连哭都这般隐忍克制。 “不哭,安儿不哭。”萧景辞有些慌乱地替他擦眼泪,但那泪水却像是擦不完“爹爹很快就回来,一定回来,你好好在家,听太医的话,按时吃药吃饭,等爹爹回来,给你带北境最好看的皮毛,最稀奇的小玩意儿,嗯?” 他笨拙地哄着,用着对孩童最常用的许诺,语气里的疼惜却浓得化不开。 忆安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 他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着萧景辞,声音还带着哭腔“爹爹说话算话。” “算话。”萧景辞郑重地点头,用指腹抹去他脸颊上最后一滴泪痕“爹爹何时骗过你?” 忆安想了想,确实没有。 爹爹答应他的事,无论大小,从未食言。 “那…爹爹要小心”他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不要受伤,早点回来。” “好。”萧景辞承诺,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楚得难以言喻。 他低头,在忆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极珍重的吻。 这一夜,萧景辞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忆安睡着就离开,而是一直抱着他,直到怀中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将他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就着微弱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儿子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分模样都刻进心里。 翌日,是萧景辞离京前的最后一天。 萧临渊也微服来到了王府。 他带来了许多内库的珍稀药材和补品,又细细问了太医忆安近来的状况,叮嘱了无数遍,最后,将一块可随时调动皇宫部分禁卫的令牌,也交给了萧景辞。 “北境之事,务必速战速决。”萧临渊神色严肃“朝中和宫里,朕会替你看着,安儿这里,你更不必担心,朕每日都会过问。” 萧景辞拱手“有劳皇兄。” 两人又密谈了片刻,萧临渊才起身去看忆安。 小家伙今日格外乖巧,不吵不闹,只是黏人得很,一直拉着萧景辞的袖子。 看到萧临渊,也叫了声“皇伯父”声音有些低。 萧临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笑道“安儿好像重了些,等你父王回来,定要长得更结实才好。” 忆安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景辞。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萧景辞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栖梧院门口。 他已与忆安道过别,此刻不宜再进去,怕扰了孩子清梦,也怕自己更不忍离去。 萧临渊也早早到了,站在他身侧。 “走吧,早去早回。”萧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景辞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安睡的小小身影。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外等候的骏马和亲卫。 马蹄声起,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清晨薄雾笼罩的街巷尽头。 栖梧院内,忆安其实早就醒了。 他趴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爹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牌和萧临渊给的禁卫令。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眼睛又有些发涩,但他忍住了,没再哭。 爹爹走了。 未来的日子,要靠自己了。 虽然还有皇伯父,虽然还有层层保护。 但终究,不一样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忆安而言,一段新的,更加需要警惕与独自面对的时光,也拉开了序幕。
第55章 独处 萧景辞离京后的最初几日,栖梧院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 并非声音上的安静,该有的洒扫,煎药,低语依旧,而是一种无形的,因核心支柱抽离而产生的空旷感。 空气里似乎少了那份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连日光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忆安的生活节奏表面上并未被打乱。 依旧是按时起身,虽然更困难了,用膳,服药,然后被十七护送去学苑。 萧临渊果然如他承诺的那般,每日都会遣心腹内侍或亲自微服前来探问,送些小玩意儿或点心,确保一切安好。太医的诊视也更为频繁仔细。 但忆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爹爹在时,那种保护是密不透风,无处不在的,带着强势的掌控和深沉的爱意,让他即使觉得束缚,却也安心。 而现在,保护依旧严密,却仿佛隔了一层。 皇伯父的关切固然真切,但隔着君臣的礼数,隔着宫墙的距离,终究无法填补那份日夜相对的亲密与依赖。 他开始更频繁地感到疲惫,夜里睡得也不甚安稳,有时会莫名惊醒,茫然地望向床帐顶,好一会儿才想起爹爹已经不在府中。 白日里在学苑,他也更沉默了,常常望着窗外某个方向出神,连林晏兴高采烈的絮叨都难以引起他的注意。 “萧忆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林晏担忧地看着他越发苍白的小脸,试图把新得的九连环塞到他手里“这个可好玩了,你试试?” 忆安摇摇头,将九连环推回去“没精神,不想玩。” 林晏有些挫败,但也不敢勉强,只是守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小脸上写满了“我很担心你”。 散学回府,马车驶入熟悉的街巷,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巍峨却空寂的王府大门,忆安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甚。 以往,他总知道爹爹多半在书房,或者会在门口等他。 而现在,迎接他的只有肃立的仆役和沉默的十七。 这日晚膳后,忆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房休息。 他让十七搬了把椅子到廊下,自己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那里,望着庭院中那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梅树发呆。 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十七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像一尊忠诚的石像。 “十七”忆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想家吗?” 十七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小世子会问这个。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低声回答“属下…没有家,是王爷捡了属下,给了属下名字和活路,王府就是属下的家。” 忆安沉默。 十七的身世,他隐约知道一些,是萧景辞多年前从尸山血海里救回的孤儿。 对十七而言,萧景辞和这座王府,就是他的一切。 “那如果…王爷很久不回来,你会想他吗?”忆安又问。 这次十七回答得很快,语气坚定“王爷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属下会保护好世子,等王爷回来!” 忆安没再说话。他仰头看向夜空。 冬日的星空格外清晰,繁星点点,冷冷地俯瞰着人间。 爹爹此刻,也在看着这片星空吗?北境的夜晚,是不是更冷,风更大? 他想起了萧景辞临走前夜,抱着他时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和珍重的吻。 想起了那些关于北境风沙和边关冷月的讲述。 分离,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酸涩,空洞,带着对未知归期的惶然和对远方之人的牵挂。 哪怕他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任务,这只是角色扮演,可心底那份真实的失落与思念,却骗不了自己。 他终究,还是对这个身份,对这两个给予他“父爱”的男人,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依恋。 这很危险。 048提醒过他,过深的羁绊会影响任务判断,甚至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可他控制不住。 “宿主”048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您的情绪波动值持续偏高,建议进行心理疏导或转移注意力。” “怎么疏导?”忆安在心里苦笑“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可我这五年的每一天,都是真实度过的,他们的爱,或许起因于错误,对象也存疑,但付出的情感和心血,却是真实的。” “…”048似乎也无法反驳这一点。 数据可以分析行为模式,却难以量化情感的“真实”与“虚假”。 “算了”忆安站起身,拢了拢狐裘“回屋吧,明天还要上学。” 他转身,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屋内。 背影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单薄。 独处的日子,才刚开始。 他必须尽快适应,必须更加警醒。 爹爹不在,潜在的威胁可能更加蠢蠢欲动。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这种软弱的情绪里。 至少,他得对得起爹爹临行前那番叮嘱和期望。 也要对得起…自己心底,那份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牵挂。 夜更深了。 栖梧院的灯火,在偌大的王府中,像一座孤岛。 岛上的小人儿,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握紧了拳头。 要坚强。 要好好的。 等爹爹回来。
第56章 微澜 萧景辞离京半月,朝堂与后宫,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渐涌。 摄政王离京坐镇北境,天子萧临渊独揽大权,这本是君臣相得、巩固边疆的常例。 但萧景辞权势过重,积威已久,骤然离京,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观望情绪,不可避免地滋生了一些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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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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