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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辞今日也特意留在了栖梧院,没有去前院书房。 他坐在偏厅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看似随意,目光却始终落在忆安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关切。 辰时三刻,影一无声入内,低声道“王爷,温先生到了。” “请。” 片刻,一个身着青灰色布袍、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气息平和绵长,周身并无寻常武人的锋锐之气,反倒有几分医者的儒雅沉静。 目光清澈,进来后先向萧景辞拱手为礼“草民温如晦,见过王爷。” 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无谄媚。 萧景辞微微颔首,放下茶盏“温先生不必多礼,此番劳烦先生,是为犬子。”他的目光转向忆安。 温如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与忆安的目光对上。 孩童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好奇,也有一丝隐藏在深处的,超乎年龄的沉静。 温如晦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和,温声道“这位便是小世子?果然灵秀。” 忆安放下杯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依着规矩,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学生萧忆安,见过温先生。”声音清亮,姿态端正,只是身形单薄,让人看着便心生怜惜。 “世子多礼了。”温如晦虚扶一下,目光在忆安脸上和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先天根基极弱,气血两亏,心肺功能似乎亦有不足,能养到如今这般模样,已是不易,定然耗费了无数心血珍药。 这样的孩子,别说习武,便是寻常跑跳都需谨慎。 “先生请坐。”萧景辞示意。 温如晦谢过,在客座坐下。 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茶。 “安儿的情况,本王在信中已有提及。”萧景辞开门见山“本王不求他练就何等武艺,只盼能寻一稳妥之法,循序渐进,稍稍增强些体魄,少受些病痛之苦,一切以安儿的感受和身体状况为准,绝不可强求,先生若有任何需要,王府必当全力配合。” 这番话说得极为郑重,也明确划定了界限。 温如晦正色道“王爷爱子之心,草民明白,请王爷放心,草民所习‘春水诀’本就是以养生培元为要旨,讲究顺其自然,润物无声,教导世子,必当以温和稳妥为先,绝不行急功近利之举,今日初次见面,草民也需先为世子请脉,了解其具体状况,方能拟定初步的调息之法。” “理应如此。”萧景辞点头。 忆安很配合地伸出手腕,放在榻边铺了软垫的小几上。 温如晦上前,三指轻轻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 偏厅内一时寂静。 萧景辞的目光紧盯着温如晦的表情。 忆安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平稳而略带凉意的触感,心中评估着这位未来“师傅”的专业程度。 片刻,温如晦睁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收回手,沉吟道“世子脉象细弱,沉取尤甚,确是先天不足之兆,且…似乎有些特殊的郁结在心脉之处”他看向萧景辞,语气谨慎“不知世子幼时可曾受过大的惊吓,或是…有过极伤心绪郁结于心?” 萧景辞脸色微变。 惊吓?伤心?满月时的刺杀?或是更早…他不敢深想那“孽障”之名对尚在母体的孩子是否已有影响。 他缓缓点头“确有过一些…变故。” 温如晦了然,不再追问,只道“此类心绪内伤,最耗心神气血,对世子这般根基尤为不利,调养身体,也需兼顾心绪的疏导与宁定。” “先生所言极是。”萧景辞沉声应道,看向忆安的目光更添疼惜。 “既如此”温如晦转向忆安,语气温和如春风“世子,今日我们暂且不学什么招式动作,草民先教世子一套最简单的呼吸法门,名为‘平心静气诀’只需静坐调整呼吸即可,可助世子宁神定志,缓缓滋养心脉,世子可愿一试?” 忆安眨了眨眼,看向萧景辞。萧景辞对他轻轻点头。 “安儿愿意。”忆安乖巧应道。 温如晦便让忆安在绒毯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姿势并不要求严格,以舒适为宜)自己则在他对面同样坐下。 “世子请闭上眼,放松身体,勿要刻意用力,只需听草民指引,感受自己的呼吸即可”温如晦的声音舒缓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吸气时,想象气息如春日暖阳,缓缓吸入胸腔,温煦全身,呼气时,想象体内浊气,烦闷,随气息缓缓吐出,身心渐轻…” 他的引导细致入微,不急不躁。 忆安依言闭目,放松身体。 这套法门确实极其基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高级的放松技巧,但对于从未接触过此类法门的孩童(或者说,对于需要扮演此类孩童的他)而言,已经足够新奇。 萧景辞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看到儿子小小的身影坐在蒲团上,最初还有些微的紧绷,但在温如晦平和声音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似乎也变得比平时更加绵长均匀了一些。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弱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安宁的红润。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温如晦轻声唤道“世子,可以了,请慢慢睁开眼。” 忆安依言睁眼,眸子里带着一丝做完“功课”后的懵懂,但气色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好了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在侍女搀扶下站起来,看向温如晦“先生,这样……就算练功了吗?”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点“好像也不是很累”的放松。 温如晦笑了,那笑容让他显得更加温润“今日便算,习武强身,尤其是对世子而言,根基最是要紧,这呼吸之法,便是筑基的第一步,世子回去后,每日晨起或睡前,可自行练习片刻,时间长短随心,但求舒适宁静即可,待习惯了,我们再慢慢增加些简单的肢体舒展动作。” “嗯,安儿记住了。”忆安点头,又看向萧景辞,眼神里似乎有“看,真的不累”的意味。 萧景辞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对温如晦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有劳先生,此法甚好。” 初次授课,便在这样平和甚至堪称“平淡”的氛围中结束。 温如晦又嘱咐了一些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去,约定五日后再来。 送走温如晦,萧景辞走到忆安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温凉,并无异常,这才彻底放心。 “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他问。 忆安摇摇头,甚至还主动拉了拉萧景辞的手“爹爹,安儿觉得……好像胸口没那么闷了。”这话半真半假,那套呼吸法确实有宁神之效,但更主要的是,他需要给爹爹和那位温先生一个积极的反馈。 果然,萧景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握紧了他的小手“那就好,慢慢来,不急。” 牵着爹爹的手往回走时,忆安在心底对048道“记录:平心静气诀,基础吐纳法,初步评估有效,无副作用,纳入日常练习列表。监测身体数据变化。” “记录中,生理指标微幅优化,心率变异性略有提升。”048汇报道。 “很好。”忆安看着廊外依旧灿烂却无温度的冬日阳光,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刀锋初露,并非寒光凛冽,而是这般如春水般的浸润与滋养。 这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了。
第79章 琉璃易碎 温如晦的“春水诀”入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几乎微不可察,栖梧院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读书,习字,喝药,只是每日清晨与睡前,多了半个时辰的“静坐呼吸。” 忆安表现得十分乖巧配合。 每当萧景辞或乳母提醒,他便会在铺了软垫的榻上或蒲团上坐好,依着温先生教的法子,闭目调息。 偶尔萧景辞在一旁看着,能察觉到儿子那过于纤长的睫毛会轻轻颤动,呼吸的节奏也并非每次都能完美契合引导,但那专注而安静的小模样,足以让做父亲的心头微软,觉得这法子或许当真有些效用。 然而,这份“平静”在第三次授课时,被猝不及防地打破了。 那日,温如晦如约而至。 经过前两次的基础呼吸法引导,他判断忆安的气息已比初时平稳些,便决定引入一些极简单的肢体引导动作,并非招式,只是配合呼吸,极其缓慢地伸展手臂,活动肩颈,意在疏通经络,让气血运行稍加顺畅。 “世子请看”温如晦在忆安对面缓缓演示,动作慢得如同静止画面“吸气时,手臂如嫩芽初生,自腰间缓缓向上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承接雨露阳光…” 他的动作柔和舒展,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韵味。 忆安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抬起手臂。 动作本身毫无难度,甚至谈不上消耗体力。 可就在手臂抬至与肩同高,需要稍稍维持这个姿势配合绵长呼气时,忆安那总是显得过于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漫开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抬着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世…”温如晦察觉不对,立刻想要中止。 但已经晚了。 忆安只觉得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虚弱感猛地从心肺深处窜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温如晦关切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试图放下手臂,可那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软软地向前倒去。 “安儿!”一直守在偏厅角落,看似在处理文书实则时刻关注的萧景辞,在忆安脸色骤变的瞬间已猛地站起。 此刻见儿子软倒,他身形如电,一步便跨至近前,在忆安磕到地面前,稳稳地将人捞入怀中。 孩童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慌,入手一片滚烫与冷汗交织的湿冷。 “传太医!快!”萧景辞厉声喝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怒与恐慌。 他单膝跪地,将忆安紧紧抱在怀里,一手迅速探向他颈侧脉搏,跳动得又快又乱,如同受惊的小鹿。 影一早已消失去请太医。 温如晦脸色也变了,立刻上前“王爷,让草民看看!” 萧景辞强压着将人挥开的冲动,稍稍让开位置。 温如晦指尖再次搭上忆安的腕脉,凝神细查,脸色愈发凝重“心脉急乱,气血逆冲…是骤然引动气息,牵动了旧日郁结,又兼体质太弱,一时承受不住这细微的引动…” 萧景辞听着,心不断往下沉。 旧日郁结…又是旧日郁结! 他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眉头痛苦蹙起,小脸烧得通红却不断冒着冷汗的儿子,只觉得那股自从忆安降生便如影随形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比北境的寒冰更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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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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