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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确认，修复程序运行中，伪装模块已加载。” 阳光慢慢西斜，把父子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紧紧交织在一块儿。 不过这光芒才刚刚出现，还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最细心的照料和……最耐心的守候。
第83章 春寒料峭 冬雪消融，泥土中渗出湿冷的寒意，枝头却已挣扎出点点难以察觉的嫩芽。 正月在王府与皇宫之间谨慎的往来，汤药与补品的氤氲热气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二月。 忆安的身体，在太医口中是“大有起色”高热早退，咳喘渐止，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也慢慢有了些极淡的血色，不再是病重时那种吓人的苍白。 但“其色”二字也仅限于此。 他依旧怕冷，稍稍吹风便会鼻塞，精力不济，看书或听人念书超过半个时辰便显疲惫，走动稍多，仍需人搀扶，且容易气短。 在所有人眼中，摄政王世子依旧是那株需要放在暖房里，精心呵护的名贵兰草，只不过从濒临枯萎的状态，被勉强拉回了生机微弱的模样。 萧景辞紧绷的神经随着忆安状况的稳定而略微放松，但那份如履薄冰的小心却已刻入骨髓。 他不再提起任何可能“劳神费力”之事，习武自然是禁忌，连原本计划开春后寻访名师正式开蒙读书的事，也因太医一句“世子心神初定，不宜过早耗神”而暂时搁置。 栖梧院的日子，节奏缓慢得近乎凝滞，唯有汤药的气息和翻动书页的微响，标记着时光的流逝。 萧临渊依旧保持着隔日便来探望的习惯，有时带着萧月薇。 小公主如今已八岁，出落得更加活泼灵动，像一只不知忧愁的雀鸟。 她对忆安这个“瓷娃娃弟弟”的喜爱有增无减，每次来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宫里的趣事，讲学堂里新学的诗文，有时还会带来自己觉得好看的石头或新得的精巧玩具。 忆安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露出浅浅的笑容，或轻声回应几句。 他表现得恰到好处，一个病后体弱，性情安静，但对姐姐的活泼与外面的世界怀有单纯好奇的弟弟。 萧月薇毫无心机，只觉得弟弟病了一场似乎更沉静了，但也更惹人怜爱，于是越发卖力地想逗他开心。 这日，萧临渊下朝后便直接来了王府，身后跟着的除了惯常的内侍，还有两名手捧锦盒的太医。 “陛下。”萧景辞在栖梧院门口迎驾，行礼后目光扫过太医手中的盒子。 “平身。”萧临渊虚扶一下，脚步未停往院内走“前些日子北疆进贡了几支成形老参并一些雪域奇珍，朕想着或对安儿有益，便让太医挑了，一并送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萧景辞眸光微动，跟了上去“谢皇兄厚赐，安儿今日精神尚可，正在暖阁看书。” 暖阁里，忆安裹着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浅显的启蒙诗集，却并未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奋力绽放的早春玉兰上。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见到萧临渊，便放下书卷，想要起身行礼。 “躺着，不必多礼。”萧临渊几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顺势在榻边坐下，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忆安的脸色，微微颔首“气色比前几日好些。” “谢皇伯父关心。”忆安轻声应道，目光顺从地垂下。 太医上前，依例请脉。 片刻后，院正躬身回道“陛下，王爷，世子脉象较之前平稳有力许多，体内淤滞渐消，唯气血仍亏，根基尚浅，还需继续温养，切忌劳累风寒，这些贡品药材性味温和，正可入方，缓缓图之。” “嗯。”萧临渊应了一声，看向忆安“安儿可觉得闷？整日待在屋中。” 忆安抬起眼，羽睫轻颤了一下，小声道“有时…是有些闷，不过看看书，月薇姐姐来时聊聊天，便好多了。” 他这话说得乖巧，却也没否认“闷”的事实。 萧临渊看着他那双清澈却总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忽然道“春日御花园景致渐佳，过几日朕让月薇接你进宫住两日，散散心，如何？” 此话一出，暖阁内空气微微一凝。 萧景辞几乎是立刻开口“皇兄，安儿病体初愈，御花园风大，且宫中往来…” “朕会安排妥当。”萧临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清晖阁一直有人打理，距离御花园不远，却足够清静。多派些人手跟着，太医随行，不会有事。”他看向忆安，放缓了声音“安儿可想去看看御花园的春色？你月薇姐姐总念叨要带你去看她新发现的锦鲤。” 忆安放在绒毯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进宫？住清晖阁？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萧临渊是在试探，也是在逐步将他的存在，更自然地纳入皇宫的范围。 他抬眼，先看了看萧景辞。 父亲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显然极不赞同，却又碍于君威难以直接驳斥。 然后，他才看向萧临渊，眼中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孩童对“玩”和“新鲜事物”的向往，但又夹杂着清晰的怯懦与依赖“安儿…想去。可是…”他又看向萧景辞，“爹爹不去吗？” 这一眼，将依赖和选择权，巧妙而自然地递还给了萧景辞。 萧景辞心头发紧。 他如何放心让安儿独自进宫？即便清晖阁如同另一个栖梧院般戒备森严，即便有太医随行，但那毕竟是皇宫，是萧临渊掌控最深的地方。 可若断然拒绝，不仅拂了帝王颜面，也可能让萧临渊更加执着，甚至可能私下用别的法子。 他迅速权衡，最终迎着忆安依赖的目光，缓声道“若安儿真想去，爹爹自然陪你一同进宫小住两日。”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亲自陪同。 萧临渊眸光微闪，看着萧景辞那张冷峻脸上不容动摇的坚持，心中那点因对方下意识抗拒而生的不悦悄然散去，反而升起一丝奇异的满足。 景辞终究是放心不下，要跟去的。 这样也好。 “也好”萧临渊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那便定在三日后吧，朕让内务府准备。”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萧临渊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忆安日常起居细节，便起驾回宫。 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爹爹”忆安轻轻拉住萧景辞放在榻边的手，指尖冰凉“安儿是不是…给爹爹添麻烦了？” 萧景辞反手握紧他冰凉的小手，用掌心温暖着，摇头道“没有。安儿想去看看，便去看看，只是宫中不比府里，规矩多，人也杂，安儿要答应爹爹，时刻跟在爹爹身边，不要乱跑，也不能贪玩累着。” “安儿记住了。”忆安乖巧点头，将脑袋靠向萧景辞的手臂“有爹爹在，安儿不怕。” 萧景辞揽住他单薄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在料峭春寒中摇曳的玉兰。 进宫小住…看似只是帝王对侄儿的宠爱，但他深知萧临渊，每一步都不会毫无深意。 这是在为“十二岁”铺路吗？让安儿更习惯皇宫的存在？还是另有图谋？ 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安儿的身体，安儿的安危，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三日后。 马车早早备好，车内铺了厚厚的锦垫，熏了安神的暖香。 忆安被裹得严严实实，由萧景辞亲自抱着上了车。 十七与新增的四名暗卫骑马随行在侧，影一隐在暗处。太医院的马车紧随其后。 队伍不算庞大，却护卫森严，无声地驶出摄政王府，穿过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向着那巍峨皇城驶去。 马车内，忆安靠在萧景辞怀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规律声响，微微闭着眼。 进宫了。 这一次，不再是以“百岁宴世子”或“偶然入宫探亲”的身份，而是以某种更接近“常客”甚至隐隐带有“未来可能常住者”意味的身份。 清晖阁，御花园，皇姐…萧月薇，或许…还会“偶遇”那位心思深沉的大皇子萧承煜？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趟春日小住，或许便是那最初荡开的涟漪。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缓缓接近的，朱红高耸的宫墙。 “爹爹”他轻声问“皇宫里的春天，和王府的一样吗？” 萧景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宫墙的阴影投在车内，明明暗暗。 “不一样。”他低声回答，将儿子往怀里揽得更紧些“但爹爹在，便一样。” 马车轻快地驶入宫门，把街市的喧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皇城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春寒还在，宫闱却格外的深。
第84章 清晖旧影 马车在宫道上前行，穿过一道道肃穆的宫门，最后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宫殿前。 朱漆大门上方“清晖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处忆安并不陌生。 幼时萧景辞离京前往北境期间，他曾被萧临渊接来在此小住过。 如今再次踏足，心境与周遭境况都已不同。 宫门早已大开，内侍宫女跪迎两旁。 萧景辞先下了车，转身将裹得像个雪团子的忆安稳稳抱了下来。 脚踩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上，忆安微微仰头，打量着这座熟悉的院落。 清晖阁不算宏大，却十分精巧雅致。 三进院落，白墙灰瓦，廊腰缦回，庭院中植着几株姿态古雅的梅树，花期已过，绿叶初萌。 另有一小片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更添幽静。 处处整洁如新，显然是有人常年精心打理。 “王爷，世子，一路辛苦。陛下吩咐，一切已准备妥当，请随奴才来。”一位面白无须，神态恭谨的大太监上前引路，正是萧临渊身边颇为得用的总管太监之一，姓李。 萧景辞颔首，牵着忆安的手，随着李总管向内走去。 十七与两名贴身侍女紧随其后，暗卫则无声散入院落各处。 主屋设在第二进的正房，宽敞明亮，铺设着地龙，暖意融融，驱散了早春宫中的阴寒。 屋内陈设清雅而不失华贵，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精巧的玉器瓷器，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靠窗的长案上还设着文房四宝并几卷新书。 最里侧用一架紫檀木嵌玉屏风隔出了一小片空间，里面是垂着锦帐的卧榻。 一切都考虑得极为周到，甚至比栖梧院的主屋更多了几分属于宫廷的精致与…刻意的舒适。 “王爷与世子且先歇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太医就在隔壁厢房候着，陛下说晚些时候会过来看望世子”李总管躬身说完，便领着其他宫人悄声退下，只留下几个在门外听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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