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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是申时末,夕阳西斜,将窗棂染成暖金色。 萧景辞一直守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见忆安醒来,他放下书,温声问“醒了?睡得可好?” 忆安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嗯,爹爹一直在这里吗?” “嗯”萧景辞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接过侍女递上的温水喂他喝了几口“还困吗?” 忆安摇摇头,小脸在父亲衣襟上蹭了蹭,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不困了,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王府呀?” 萧景辞动作微顿,低头看他“安儿想家了?” “嗯”忆安点头,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着他“安儿想回栖梧院了,这里…也很好,但安儿还是想回家。”他的语气里带着孩童天然的对熟悉环境的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皇宫这座华丽牢笼的疏离。 萧景辞的心被轻轻触动。 他何尝不想立刻带安儿离开?这清晖阁再舒适,也终是萧临渊的地盘,昨夜种种更让他如鲠在喉,只想尽快将孩子带回自己掌控之下绝对安全的栖梧院。 “好”他摸了摸忆安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而坚定“安儿想回家,我们便回家,待会儿爹爹便去向陛下辞行,我们今日就回府。” 忆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犹豫“皇伯父…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萧景辞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昨夜他已“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今日只是带安儿回府,萧临渊没有理由,也不该再阻拦。 果然,当萧景辞带着忆安前往紫宸殿辞行时,萧临渊并未多做挽留。 他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听闻他们来意,抬眸看了看并肩而立的父子二人,大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挺直脊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保护姿态小的乖乖被父亲牵着手,安静地垂着眼,只偶尔抬眼飞快地偷觑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孩童对威严长辈的天然敬畏。 萧临渊的目光在忆安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萧景辞脖颈处未能完全遮掩的一点可疑的红痕,眸色深了深,最终归于平静。 “安儿身子要紧,既然想回府静养,朕便不强留了”萧临渊放下朱笔,语气听不出情绪“回府后好生休养,太医朕会让他们每日过去请脉,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递牌子进宫。” “谢皇兄/谢皇伯父”父子二人依礼谢恩。 “景辞”萧临渊又看向萧景辞,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安儿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萧景辞垂眸“臣,遵旨。” 没有再多言,萧景辞牵着忆安,躬身告退。 转身离开紫宸殿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殿门缓缓合拢,才彻底隔绝。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了宫门口。 依旧是来时的规格,护卫森严。 萧景辞将忆安抱上车,安置在铺了厚垫的座位上,自己随后上车,坐在他身侧。 “启程,回府”萧景辞沉声吩咐。 车夫应诺,鞭梢轻响,马车缓缓驶动,离开皇城。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 忆安靠在萧景辞身上,小手依旧被父亲的大手包裹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宫道,然后是渐渐熟悉的京城街景。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洒下温暖的光晕,将父子俩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巍峨宫墙的影子,直到周遭的喧嚣渐渐变得市井而鲜活,萧景辞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他低头,看着倚在自己怀里的儿子,那张小脸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安宁而依赖。 “安儿”他轻声开口“以后…若非必要,爹爹尽量少带你进宫,可好?” 忆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干净,没有任何疑问或探究,只是乖巧地点头“嗯,安儿听爹爹的。”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其实…安儿也觉得,还是在栖梧院最舒服。” 这句话,彻底熨帖了萧景辞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郁结。 他将忆安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嗯,我们回家。” 回家。 回到那个他亲手打造层层护卫只属于他们父子的栖梧院。 回到远离萧临渊那令人窒息的控制与扭曲情感的相对安全的地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暮色渐合的街道上。 车外的世界华灯初上,人流熙攘,属于京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车内的世界,却静谧而温暖,仿佛与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忆安靠在父亲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爹爹放松下来的肌肉和那平稳的心跳。 他知道,对于爹爹来说,离开皇宫,回到王府,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这解脱是暂时的。 萧临渊的网已经撒下那“十二岁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皇宫可以少去,但爹爹肩上的摄政王重担,他们父子与皇帝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却无法真正逃离。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在回家的路上。 这就够了。 未来的风浪,等来了再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扮演这个需要被保护被珍视的世子,慢慢积蓄力量,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拐入相对清静的权贵街区,最后,停在了那座熟悉的门庭森严的府邸前。 “王爷,世子,到了。” 萧景辞抱着忆安下车。 府门前灯笼高悬将“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照得清晰。 管家带着一众仆役早已候在门前,见到他们,纷纷跪地迎接。 “恭迎王爷,世子回府。” 萧景辞微微颔首,抱着忆安,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回廊,向着王府深处那座最安静也最安全的院落走去。 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气息,拂过面颊。 忆安从萧景辞肩头望出去,熟悉的亭台楼阁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 栖梧院的月洞门就在前方。 乳母和侍女们早已将屋内收拾得温暖舒适,汤药和晚膳也准备妥当。 见到他们回来,俱是松了一口气,欢喜地上前伺候。 回到自己的地盘,萧景辞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他将忆安安顿在暖榻上,亲自试了汤药的温度,看着他一口口喝完,又哄着用了些清淡的晚膳。 一切收拾妥当,夜已深了。 忆安被洗净,换上柔软的寝衣,塞进熏得暖香袭人的被窝里。 萧景辞坐在床边,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拍抚着他。 “爹爹”忆安在被子下伸出手,抓住萧景辞的一根手指,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们回家了。” “嗯,回家了”萧景辞反手握紧他的小手,声音温柔“睡吧,安儿,爹爹在这儿。” 忆安满足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萧景辞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光,久久凝视着儿子沉睡的容颜。 宫中的两日一夜,如同一个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插曲。 它提醒了他现实的残酷,萧临渊的执念,以及安儿未来可能面临的惊涛骇浪。 但也让他更加确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护住怀里的这个孩子。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只有烛火偶尔的跳跃,和父子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温暖与守护。 栖梧院,终于又回到了它应有的宁静之中。 只是这份宁静之下,又有多少暗流在悄然涌动,无人知晓。
第89章 冷宫惊变 时序悄然滑入三月。 春风真正变得和暖起来,吹绿了柳梢,催开了百花。 京城内外一片欣欣向荣,朝堂之上也因春耕水利等事务而忙碌起来,似乎无暇顾及其他。 摄政王府的栖梧院,也随着春天的脚步,增添了几分生气。 忆安的身体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王府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继续着那“缓慢但稳定”的好转。 虽然依旧怕冷畏风,容易疲惫,但脸色较之冬日好了许多,偶尔也能在天气晴好的午后,由十七或侍女陪着,在栖梧院的小花园里走上几步,看看新发的花苞,听听鸟鸣。 萧景辞比以往更加忙碌。 北境军务的后续京畿防务的调整,朝中因他归来而重新暗涌的派系纷争…都需要他耗费大量心力。 但他依旧坚持将大部分时间留在栖梧院处理公务,确保能随时照看到忆安。 只有必须亲自出面或机密性极高的事务,才会去前院书房。 萧临渊也似乎信守了某种“约定”没有频繁召见或打扰,只是隔三差五便有赏赐和补品送入王府,仿佛只是寻常的帝王恩宠。 然而,无论是萧景辞还是忆安都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是萧临渊未曾稍减的关注与那只无形的手,始终笼罩在他们头顶。 就在这样看似平静的春日里,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打破了水面的安宁。 三月初七,夜。 一匹快马在宵禁后疾驰入宫,带来了一个令人惊愕的消息:冷宫失火。 并非大火,只烧毁了冷宫西北角一处最破败的宫室。 火势很快被扑灭,未波及其他,亦未惊动太多人。 然而,当宫人清理火场时,却在烧得焦黑的梁柱下,发现了一具蜷缩的面目全非的尸身。 经过残存衣饰和随身物品辨认,正是被囚禁于此的废妃柳氏,萧承煜的生母。 消息被连夜封锁,但终究瞒不过该知道的人。 翌日清晨,当萧景辞接到影一低声禀报时,正在栖梧院暖阁与忆安一同用早膳。 他握着银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色骤然转深。 “如何起的火?”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据初步勘查,似是废弃灯烛倾倒引燃了帐幔,冷宫年久失修,宫人懈怠,发现时火势已起,柳氏…似乎当时神智昏沉,未能及时逃离”影一禀报道“陛下已下令彻查,并严惩冷宫值守宫人。” 意外?巧合? 萧景辞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这深宫之中,尤其是涉及一位曾试图刺杀皇室子嗣的废妃,意外和巧合往往是最不可信的借口。 他放下银箸,看向对面正小口喝着粥的忆安。 孩童似乎并未听清影一压得极低的话语,只是察觉到父亲停下动作,便抬起清澈的眼睛望过来,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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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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