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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辞指尖微蜷。 名字……，他从未想过。 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他而言是场灾难，是屈辱的烙印，他连接受都尚且艰难，何谈命名？ 萧临渊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意见，他凝视着那张小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忆字如何？忆往昔，思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景辞，眸色深深“望他…能记得这得来不易的生。” 忆。 萧景辞心头微震。这个字，落在这个因一场荒诞错误而诞生的孩子身上，莫名带着一丝苍凉与期许交织的意味。 萧临渊又看向孩子，继续道“安，惟愿他，余生平安顺遂，再无风波惊扰。” 忆安。 萧忆安。 名字落定，仿佛给这个飘摇的小生命，锚定了一丝属于这世间的印记。 “水域”…不，现在应该说是现实世界中的忆安，正被嬷嬷用小银匙极其耐心地喂着温热的牛乳（萧景辞并无奶水） 听到这个名字，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高高在上，此刻却显得有些模糊的明黄色身影。 “萧忆安…”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意识传递给048“认证通过” 至少，比“孽障”强多了。 048“宿主身份信息更新：萧忆安，大雍王朝……数据检索中，暂无官方序齿，生理学父亲:萧景辞，另一位生理学父亲:萧临渊，当前生存环境评估:高危，但医疗支持等级:最高。” 几天后，萧景辞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半坐起身，偶尔也能抱一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忆安。 小家伙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温热的、实实在在的生命力。 萧临渊来的次数依旧频繁。 他有时会站在一旁，看着萧景辞略显笨拙却异常小心地抱着孩子，看着那小小一团偎在父亲（萧景辞）怀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咿呀声。 他的目光，会长时间地流连在那张日渐清晰的小脸上。 起初只是偶尔的既视感，但渐渐地，一种惊人的相似感，如同破土的藤蔓，缠绕上萧临渊的心头。 那眉毛的弧度，那睡着时微微抿起的小嘴，那偶尔睁开眼时，漆黑瞳仁里透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越看，越像。 不是像萧景辞的清冷俊美，而是像…他自己。 萧临渊被这个发现震得心头剧颤。 他猛地想起那个被自己刻意遗忘、或许也因酒醉而真正记忆模糊的宫宴之夜。 一些破碎的，灼热的、带着酒气与龙涎香气息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难道…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嫉妒了数月，愤怒了数月，视为耻辱和背叛证据的这个孩子…可能，根本就是他的骨血？ 是了，时间对得上。 那晚之后不久，萧景辞便称病离京，前往江南“静养”。 而他腹中这个“七月”早产却生命力顽强的小东西… 萧临渊袖中的手猛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向摇篮中熟睡的萧忆安，又看向榻上面色苍白，垂眸看着孩子的萧景辞，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如果真是他的… 那么，这一切的囚禁，折磨，彼此伤害，又算什么？ 然而，即便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萧临渊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公之于众。 皇子诞生于摄政王腹中，且很可能是天子酒醉后强迫所致…这将是动摇国本，玷污皇室，令天下哗然的惊天丑闻。 萧景辞的名声，他自己的威严，乃至这个刚刚降临的脆弱小生命，都将被彻底摧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帝王的深沉与冰冷。 只是那冰冷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看着萧忆安，这个本应是他名正言顺皇子的小家伙。 在外面，在所有人面前，萧忆安只能是萧景辞的儿子，是摄政王府的世子，如果萧景辞愿意承认。 而他萧临渊，只能是他的…皇伯父。 这个认知，带着尖锐的痛楚和一种沉重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走上前，从萧景辞怀中，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萧景辞有些愕然地抬眼看他。 萧临渊低头，看着怀中与自己眉眼愈发酷似的小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近乎叹息般道“忆安…朕的…” 后面两个字，消散在唇边，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决心。 从今往后，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这个秘密，以及秘密中的这两个人。
第16章 夏殇 盛夏的蝉鸣一日响过一日，聒噪地填满了宫苑的每个角落。 暖阁内却因放置了冰鉴，保持着宜人的凉爽。 萧景辞的身体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萧临渊近乎严苛的监督下，终于一点点恢复了元气。 苍白的面色重新有了些光泽，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病入膏肓的虚浮感已逐渐褪去，属于摄政王的、浸入骨子里的冷冽与锋锐，又开始悄然回归。 只是，这份锋锐在面对那个占据了他生命一整个夏季、如今躺在摇篮里安静吐着泡泡的小东西时，总会奇异地软化，甚至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不再像孕时那样充满矛盾与恨意地看待这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生产，亲眼见过那幼小生命的顽强，也或许是因为“萧忆安”这个名字，给这个意外的联结赋予了某种沉静的寓意。 每当他看着那张日渐褪去红皱、显出清秀轮廓的小脸，看着他漆黑纯净、偶尔会追着自己手指转动的眼眸时，心中那坚冰筑就的堤防，便会无声地融化一角。 此刻，萧景辞正半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偏头看着旁边摇篮里的小忆安。 小家伙刚被喂饱，裹在柔软的细棉布里，睡得很沉。 小小的胸脯规律地起伏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阴影，粉嫩的嘴巴无意识地咂动了一下。 萧景辞看了许久，才极轻地放下书卷，伸出手指，用指尖最柔软的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忆安握成小拳头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新生命特有的细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惯常的冰冷或讥诮，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注视”的宁静。 摇篮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温度刚好的牛乳，是预备着小家伙醒来吃的。 萧景辞瞥了一眼，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忆安，忽然觉得这安宁的午后，也……不错。 与萧景辞逐渐恢复的“常态”和对着儿子时难得的柔和不同，萧临渊的心绪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他来得依旧频繁，处理政务，查看萧景辞的身体，更多的，是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萧忆安身上。 那份惊人的相似感，如今已无需怀疑。 随着小家伙眉眼长开，那轮廓，那神态，尤其是醒着时偶尔瞥过来的、带着点懵懂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的黑亮眼神，几乎就是他自己幼年画像的翻版。 血缘的牵引如此强烈，以至于每次看到，他心头都会涌起一阵混杂着悸动、愧疚、后怕与深沉爱怜的复杂浪潮。 然而，越是确定这是自己的骨血，萧临渊心底那根名为“忧虑”的弦就绷得越紧。 他通晓医术，更熟知皇室秘辛与遗传之道。 像他与萧景辞这般至亲血脉结合所育之子，古往今来，记载虽少，却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结局——先天不足，体弱多病，难享永年。 他想起忆安早产的羸弱，想起他比寻常新生儿更细弱的哭声和进食的费力，想起太医每日诊脉后那谨慎措辞下隐藏的忧心。 这一切，都在印证着那个残酷的“常识”。 这个孩子，是他强求而来的罪孽，也是他血脉的延续。 他给了他生命，却可能同时也给了他一副无法健康成长的躯壳。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萧临渊的心。 他坐拥天下，却无法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康健的身体。 他看向摇篮中沉睡的忆安，那小小的、毫无防备的模样，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召来最信任的太医，屏退左右，沉声询问。 太医跪伏在地，汗如雨下，斟酌再三，才颤抖着回禀“陛下明鉴……小世子……先天元气确有亏损，心脉较寻常婴孩为弱，脾胃吸收之力亦不足，此乃……胎里带来的弱症，需得万分精心，以温补慢调为主，切忌风寒惊扰，恐……恐一生都需仔细将养。” 一生将养。 体弱多病。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萧临渊心头。 他沉默良久，挥退了太医。 暖阁内，忆安似乎被什么惊扰，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小眉头蹙了起来。 萧景辞立刻放下书，俯身过去，极轻地拍了拍襁褓，低语道“安儿，不怕。” 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萧临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萧景辞侧对着他，那低垂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专注与柔和。 而那个小小的人儿，在父亲的安抚下，又渐渐睡沉了。 这一刻，萧临渊心中那翻腾的痛楚、愧疚、暴戾与掌控欲，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决心。 无论这个孩子未来如何体弱，如何需要“一生将养”他都会倾尽所有，护他周全。 他会给他天下最好的太医，最珍稀的药材，最严密的保护。 不仅仅因为这是他的骨肉。 更因为，这是萧景辞拼却性命生下的孩子。 是他强行将两人命运扭曲纠缠后，结出的、最脆弱也最珍贵的果实。 盛夏的阳光透过窗纱，在暖阁内洒下明晃晃的光斑。 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驱散了暑热。 萧景辞重新拿起书，却依旧不时看向摇篮。 萧临渊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将眼前这幅静谧却暗藏惊涛的画面，深深印入心底。 蝉声依旧聒噪，仿佛不知疲倦地咏叹着这个漫长而多事的夏季。 而那个在夏季第十六日匆忙降临的小生命，依旧在睡梦中咂着嘴，对即将伴随他一生的“体弱”标签，以及两位父亲那复杂沉重、却已然悄然转变的爱与责任，一无所知。 6.16
第17章 爬与瘫 时光如流水，从盛夏淌入深秋。 暖阁外的梧桐叶染上了金黄，又在几场秋雨里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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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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