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终，他故意没有按下那个平时会随手带上的锁扣，只是轻轻把门虚掩上，然后快步离开。 他躲在楼下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心脏狂跳，既期待又害怕。 他期待弟弟真的跑出来，然后……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可当弟弟真的跑出来，他就后悔了，他从角落出来，想去追上弟弟。 此时刚好一辆拐弯的货车视线盲区…… 他找不到弟弟了，弟弟真的不见了。 接着，就是养母崩溃的哭嚎和指向他的、充满怨恨的指尖……“都是你！要不是你出去了没锁好门！是你害了我儿子！” 后来，他被送回了阳光孤儿院。 弟弟如愿不在这个家了，可他并未得到渴望的爱，得到的是更彻底的驱逐。 那个阴暗的念头和随之而来的惨烈后果，成了他无法承受的罪孽。 潜意识里，他将这段记忆深深埋葬，只留下“弟弟意外走失，自己不幸被牵连”的模糊版本。 - 记忆快进到高中。 高二那年，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叫赵羿。 是从外地一所顶尖私立中学跳级过来的天才。 当那个少年走进教室时，许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夺走所有光芒”。 赵羿长得极其出色，不同于暗城赵羿那种充满侵略性和暴戾的英俊，少年赵羿是阳光的、干净的，带着一种家境优渥、备受宠爱培养出来的自信从容。 他成绩好得离谱，家世显赫，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却又不会过分热络，几乎瞬间就成了全校的焦点。 许杭之前凭借出色的成绩和清冷出众的相貌，虽然孤僻，但也能得到一些暗地里的钦佩和关注。 可赵羿的出现，让这些本就微薄的光环迅速黯淡下去。 人们开始比较，窃窃私语：“许杭是挺厉害，但跟赵羿比还是差了点。” “人家赵羿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许杭……唉，身世到底差了些。” 最让许杭难以忍受的是，赵羿似乎对他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兴趣。 他总是找机会接近许杭，问他题目，邀请他一起吃午饭，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和喜欢。 “许杭，你长得好漂亮。”一次放学后，赵羿拦住他，目光灼灼，“我想跟你成为朋友，可以吗？” 许杭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一切、仿佛被上天偏爱的少年，再想到自己阴暗的过去和窘迫的现状，一股混合着自卑、嫉妒和愤懑的情绪汹涌而上。 “没兴趣。”他冷冷地撇开目光，“我不需要朋友。” 尤其不需要你这样什么都有的朋友。 被拒绝的赵羿并没有退缩，反而追得更紧。 他的喜欢坦荡热烈，好似一团火，不断炙烤着许杭冰冷的外壳。 许杭发现了赵羿的感情，他非但没有点破，反而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天之骄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吊着，为我痴迷？ 他开始若有若无地给予一点回应，又瞬间抽离，享受着操控对方情绪的感觉。 这成了他灰暗生活中一种病态的慰藉和报复。 矛盾在某天值日时爆发了。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争吵起来，或许是许杭又一次冷漠的拒绝和嘲讽，积累的情绪终于决堤。 赵羿被他反复无常的态度和冰冷的话语刺伤，红着眼睛问：“许杭，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怎么做你才会接受我？” 许杭被吵得心烦，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别跟着我。” 赵羿却还是疯了一样追了上去，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两人拉扯间，一路冲上了教学楼的顶层天台。 天台的铁门没锁，被他们一撞，“哐当”一声敞开。 许杭甩开他的手，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他看着赵羿痛苦又执着的脸，心底那种的掌控欲和长期压抑的恶意忽然达到了顶峰。 他转过身，看着赵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轻蔑的弧度，：“你从这跳下去，我就答应你。” 他以为赵羿会退缩，会害怕，会像其他人一样认清他的“真面目”然后离开。 这只是一句极度恶劣的、为了摆脱纠缠的玩笑。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羿在听到这句话后，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绝望，有疯狂，还有一种决绝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在许杭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赵羿真的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天台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不——！！！” 许杭的尖叫划破天际。 他扑到天台边，只看到楼下模糊的身影和迅速洇开的一滩深色，在渐渐亮起的路灯惨白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赵羿……真的跳下去了。 死了。 因为他的一句话。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打在许杭脸上，和他的冷汗混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和罪恶感瞬间吞噬了他。 他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天台，在越来越大的雨夜里失魂落魄地游荡，最后晕倒在地上。 高烧，昏迷，精神崩溃。 当他在医院醒来时，关于雨夜、关于赵羿跳楼的所有记忆，都被大脑当作无法承受的创伤，彻底封锁、扭曲、覆盖。 他只记得自己“淋雨生病”，关于赵羿这个人，关于那场悲剧，在篡改后的记忆里，或许只留下一个“转学生后来好像转学了”的模糊印象，以及一些关于“有人跳楼”的校园传说。
第91章 第九次，你回，是不回？ 现实世界，电话亭旁。 许杭脸色惨白如鬼，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几乎无法站立，只能死死抓住电话亭的边缘。 “不……不可能……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精神分裂。 他记起来了！全部！ 是他故意没锁门，间接导致了弟弟的悲剧。 是他用最残忍的话语，逼得那个阳光的赵羿跳楼自杀。 两条人命……虽然弟弟不一定死了，赵羿的死是“自愿”，但根源都在于他那一刻的阴暗、嫉妒和残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被赵羿迫害的受害者，却原来，在更早的时空里，他早已是双手沾满鲜血、灵魂背负着沉重罪孽的加害者。 原来这就是他的“业”。 原来这就是他阳寿将尽、要下地狱的原因。 那个暗城的暴君赵羿……和记忆中为他跳楼自杀的阳光少年赵羿，是同一个人吗？ 是轮回？是因果？还是……他犯下的罪孽，投射出的一个业力炼狱？ 阎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现在，你明白了吗，许杭？】 【你与赵羿，因果纠缠，业力深重。暗城的赵羿，或许承载着那份枉死的怨念与执念，扭曲成了如今的暴君。而你，被投入那个世界，不仅是偿还业债，更是给你一个机会，去面对你曾造成的痛苦，去尝试化解那份因你而起的、足以吞噬灵魂的黑暗与疯狂。】 【让他向善，不仅是救他，亦是救你自己，是解开这生死纠缠的业力死结唯一可能的方式。】 【至于你弟弟，他现在过得很好，依然活着。】 许杭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好似已经彻底崩溃。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所以，你想说，我一直以来的恨意、挣扎、谋划，都是一场荒诞可笑的自欺欺人？想说暗城的赵羿，是因为我而变成那样的？我欠他一条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但天道亦留一线生机。十次轮回，是给你，也是给他的一线生机，你已用其八，还剩两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杭忽然状似疯魔般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阎王的声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有些错愕，沉默了片刻。 许杭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他抬手擦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眼神却已经变得冷静锐利。 “所以，”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笑过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得感谢你，伟大的阎王大人，给了我十次‘赎罪’的机会？给了我一线生机？” 阎王的语气恢复了威严，带着一丝不悦：【许杭，你该为你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没给你抹除记忆、投入地狱，已是本君念你本性非极恶、且命格特殊，给予的极大宽容。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执迷不悟，浪费最后的机会。】 “好自为之？宽容？”许杭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的弧度越发讽刺，“要不是我……还算清楚自己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才还真差点被你编造的记忆给骗了，以为自己真是十恶不赦、活该下地狱的罪人！” 他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的记忆……编造得很真实，情感渲染也很到位。先篡改我十三岁的记忆，营造出我从小就是那么嫉妒的一个人，再过渡到高中顺理成章，那种嫉妒、阴暗、扭曲的快意，甚至事后的恐惧和崩溃，都栩栩如生。但，假的就是假的，再精细的伪造，也总有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也是最大的破绽。我，许杭，恐高，非常、非常严重的恐高。站在稍微高一点的阳台边缘都会头晕目眩、手脚冰凉，更别说教学楼的天台边缘。 那种生理性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情绪多么激动，争吵多么激烈，我绝不可能主动走到那种地方，更不可能在那种地方，背对着高空，还能冷静地对人说‘你跳下去’。” 他盯着虚空，仿佛能看见那个阎王：“一个恐高症患者，在可能引发强烈生理不适的极端环境下，还能利用高度来威胁人？这不合逻辑。”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于我弟弟。你给我的记忆里，那个十三岁的我，阴暗、嫉妒，甚至产生了‘希望弟弟消失’的念头，并在那个下午付诸了行动，故意不锁门。 可这里有一个细节的矛盾，在我的真实记忆里，我虽然因为养父母的态度落差而感到失落和委屈，也曾偷偷难过，但我对那个天真懵懂的弟弟，始终抱有一种保护欲和责任感。 那是血脉亲情之外，另一种更复杂的联结。我可能会因为养母的偏心而愤怒，会因为被比较而自卑，不过故意诱导弟弟出门导致其可能遇险……这种直接伤害无辜幼童的恶意，超出了我当时心理承受和道德底线的范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8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