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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个叫赵羿的人。 他甚至总会在夜半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浸透床褥，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被钉死的西厢房，仿佛赵羿滚烫又偏执的呼吸还贴在颈侧，手还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不要……放开我……” 他常梦呓着挣扎，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无措，即便看清了眼前陌生又安稳的屋舍，也久久回不过神，蜷缩在床角发抖。 每一次惊醒，守在外间的白崇都会第一时间推门进来，点上暖灯，递上温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从不多言，只陪着他挨到天明。 赵羿带来的恐惧与禁锢，早已刻进许杭骨血，即便逃离千里，即便身处安稳，他也终究，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温润清朗、眼底有光的许子恒了。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那座空荡荡的私塾里，赵羿的世界，早已彻底崩塌，一夜之间白了满头青丝。 他疯了般，沿着许杭可能逃走的路线，一路追寻，逢人便问，见人便寻。 他找了一天，一月，一年，十年，二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找成了垂垂老矣的暮年。 他走遍了大启的每一寸土地，问遍了每一个路人，可许杭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他守着空荡荡的私塾，守着两人曾经相处的回忆，守着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再是那个孤苦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疯狂的囚徒，只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 晚年的赵羿，常常坐在私塾的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手里攥着一件早已破旧的月白色长衫。 他嘴里喃喃自语：“先生，你在哪里……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没能等到许杭的归来。 在一个飘着大雪的冬日，赵羿靠在廊柱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长衫，被寒风吹起，落在雪地里，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他寻了一生，念了一生，也悔了一生。 最终，只落得个郁郁而终，尸骨无人收的结局。 - 第二世，大周永昌年间 云溪山深处，溪流潺潺，雾霭氤氲。 青年医者许杭背着竹篓，赤足涉过清凉的溪水，正弯腰采摘一株年份极佳的七叶重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乌黑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侧脸在透过林叶的斑驳阳光下，显出温润，神情专注宁静，仿佛与这山林融为一体。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异响，伴随着压抑的、濒死的喘息。 许杭动作微顿，循声望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他看到一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 那人身着残破的玄色劲装，面料考究却染满暗红，身上数道伤口狰狞可怖，最深的一处在胸口，皮肉翻卷，几乎见骨，正是致命伤。 许杭放下药篓，快步上前探查。 脉象微弱几近于无，但尚存一丝生机。 他未作多想，立刻撕开男子衣襟，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止血、以金针渡穴稳住心脉。 此人伤势太重，仅凭草药难以回天，许杭犹豫片刻，从贴身内袋取出仅剩的一小瓶师父传下的保命丹，撬开男子牙关，喂了进去。 接着，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子背回山腰那间简陋的竹屋。 此后月余，许杭日夜照料。 清洗伤口、换药施针、煎煮汤药、喂食流质……竹屋里终日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男子高烧反复，呓语不断，许杭便守在一旁，用湿布替他降温，偶尔能听清几个破碎的音节，似乎是“撤退”、“陛下”、“守住”之类的军令。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子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 他睁眼时，眸色极深，待看清守在一旁、因疲惫而支着额头小憩的许杭时，那目光骤然凝住。 烛火摇曳，映着许杭清减却难掩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唇色因劳累显得有些淡白。 那一刻，将军赵羿沉寂二十余载、只知征伐与权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刺，竟生出几分细密的酸涩。 “是你……救了我？”。 许杭被惊醒，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语气平淡：“醒了就好，你伤得很重，还需静养。” 他起身倒了温水，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 赵羿就着他的手喝了水，目光却未曾离开许杭的脸。 他征战沙场，见惯生死，也见过各色美人，却从未有一人，能让他一睁眼，便觉心头滚烫，恍若劫后余生见到的第一缕天光。
第97章 就此别过，莫言再寻 养伤的日子缓慢且宁静。 许杭话不多，大多时间在整理药材、研读医书，或去山中采药。 赵羿起初沉默观察，后来渐渐主动搭话，询问草药名称、山间趣事。 他告诉许杭，自己是镇守北疆的将军赵羿，遭人暗算重伤流落至此。 许杭有问必答，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许杭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赵羿偶尔讲述边关风物、军中趣事时，眼中会闪过不同于平日冷硬的光芒。 他重伤未愈却强忍疼痛不吭一声的倔强；还有他笨拙地想帮忙做些杂活却弄巧成拙的窘态…… 这些细微之处，像投入许杭心湖的石子，漾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涟漪。 他享受这种山居的平静，也不排斥赵羿的存在。 有时煎药时，听到屋内赵羿翻阅他医书的细微声响，会觉得这竹屋不再那么空寂。 赵羿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许杭。 知道了他是孤儿，被隐居于此的老医者收养，师父去世后便独自守着这片山林。 “跟我回帝都吧，许杭。”伤口渐愈，能下地走动时，赵羿站在竹屋门口，看着正在晾晒药材的许杭。 “这里太清苦，以你的医术，在太医院必能大放异彩。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尊崇的地位。” 许杭手中动作一顿。 最好的生活？是困于高墙之内，周旋于权贵之间，仰人鼻息吗？ 最尊崇的地位？是用自由和本心去交换的虚名吗？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云溪山的清风明月，是自由采药行医的安然，是灵魂不受束缚的宁静。 赵羿，属于帝都的繁华与边关的烽烟，他的世界是征伐、权术与掌控。 他们本质上是两种人。 “将军好意心领。”许杭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平静，“山野之人，习惯清静，无意繁华。救命是医者本分，无需报答。将军痊愈，便是了结。” 赵羿眉头蹙起，他习惯了军令如山，习惯了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这由不得你。”他上前一步，握住许杭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武将特有的强硬，“你的救命之恩，我必当厚报。而我看中的人，也绝不会放手。” 许杭抬眸，那丝浅淡的心动瞬间被更强烈的抗拒压过，：“将军，救命是医者本分，无需报答。至于我，是活生生的人，并非物件，谈何放手不放手？请将军自重。” 他抽回手，转身进了屋内。 赵羿留在原地，胸中闷着一股气，却又奇异地对许杭这份不卑不亢的倔强更加着迷。 他觉得许杭就像山间最珍贵的灵芝，生于幽谷，洁净无瑕，合该被他采摘，精心呵护在只有他能见的华室之中，护他一世安稳，免他颠沛流离。 他伤势稳定后，设法联系到了旧部，派人送来昂贵的丝绸锦衣、珍稀古籍、罕见药材，还提出要为他重修竹屋，扩建药圃。 许杭一一谢绝，原封退回。 赵羿亲自带来的，他便淡淡收下，转头却分给了山下贫苦的村民。 赵羿的耐心在许杭持续的冷淡中渐渐消磨，骨子里的掌控欲抬头。 他加派了人手，“保护”许杭的安全，实则将竹屋隐隐监视起来。 他开始规划回京的路线，命人暗中准备，打算强行带许杭离开。 许杭察觉到了空气里日渐紧绷的束缚感。 他看似平静地采药、问诊，暗中却已开始谋划。 一日，他照例下山去给村民看病，赵羿亲自陪同。 行至半路，许杭忽然指着悬崖边一株罕见的“凤尾兰”说急需此药。 赵羿不疑有他，亲自上前采摘，还不忘回头叮嘱：“你站远些，小心坠崖。”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许杭悄然后退几步，将早已准备好的、带有强效迷药粉末的香囊捏碎，山风卷着粉末扑向赵羿及其亲卫。 不过瞬息，赵羿便觉头晕目眩，他猛地回头，只看见许杭站在几步之外，山风吹起他素色的衣袂和额发，对他抱拳一礼：“将军，山高水长，就此别过。愿将军前程似锦，莫再相寻。” “许杭——！”赵羿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浑身无力，眼前发黑，最终不甘地软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许杭转身走入山林深处，那抹决绝的背影。 赵羿醒来后，发疯般搜寻了整个云溪山乃至周边州县，却再也找不到许杭半点踪迹。 那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数年，位极人臣的赵将军，始终未曾放弃寻找。 他画了无数幅许杭的画像，命人暗中查访。 书房里，总有一卷画轴展开，画中人眉眼如初，在山涧旁回眸浅笑。 那是赵羿记忆中，许杭唯一一次对他毫无防备的温柔时刻，在他重伤初愈、痛苦难眠时，许杭为他哼唱的一首不知名山歌，月光下的侧脸，美好得不似凡人。 日子在征战与寻找中流逝，赵羿的手段越发酷烈，战功越发显赫，权倾朝野，却始终放不下那个消失在山林里的人。 他以为，许杭不过是厌倦了他的纠缠，寻了一处更偏僻的地方隐居，却从未想过，他们的再次相遇，会是以兵戎相见的方式。 - 永昌二十七年，北疆战事再起，与大周对峙多年的北朔国，突然传出寻回流落民间多年的嫡皇子的消息。 那皇子自幼流落，被隐世医者收养，习得一身医术，归国后凭借智慧与仁心，迅速收拢北朔民心，成为北朔新的主心骨。 消息传回帝都时，赵羿正在书房看着那幅画像，指尖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听到“流落民间、医者、嫡皇子”几个字时，他手中的茶盏骤然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传信的将领，：“那皇子，叫什么名字？样貌如何？” “回将军，北朔新皇子名唤慕容清，据闻眉眼清俊，气质温润，与寻常武将截然不同，更似文人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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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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