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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挣扎的,痛苦的,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依赖的眼神…… 因为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只是身体。 还有…… 心。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瓶,他倒出两粒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 但更苦的,是想到梁明安刚才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决绝的…带着恨意的背影。 “再等等。”贺知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再等两年……就两年……”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 夜色深沉如墨,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静静笼罩着这座别墅,笼罩着这两个被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人。 一个在楼上,数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 一个在楼下,挣扎在恨与爱的深渊里。 而这,只是漫长煎熬的开始。 因为有些病,一旦染上,就刻入骨髓。 无药可医。 ………………………
第30章 蔓延…… 三个月间,梁明安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接受组织里那些最危险的任务,那些连老手都要掂量再三的活儿,他接得毫不犹豫。 毒蝎冷眼看着,私下里跟其他人说“枫叶疯了,他在找死。” 只有贺知燃知道,他不是在找死,是在找一种平衡,一种能在恨与爱之间站稳的平衡。 十二月的深夜,梁明安又一次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家,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海外某军,火商,对方身边有十二个保镖,他一个人潜入,用了三小时,出来时左肩中了一枪,子弹擦着锁骨过去,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去医院,只是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用绷带死死缠住,然后开车回家。 别墅里灯火通明…… 推开门时,贺知燃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他抬眸看向梁明安,目光在他肩头的血迹上停顿了一秒。 “受伤了。” 梁明安“嗯”了一声,脱下沾满血污的外套扔在玄关,赤着脚走进来。 客厅的地暖很热,但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这是失血过多而带来的寒意。 “坐下。”贺知燃放下书,起身走向一旁的医药箱。 梁明安没有反抗,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贺知燃跪在他身前的地毯上,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子弹呢?”贺知燃看着伤问,声音很平静。 “没留在里面,擦过去了。”梁明安顿了顿回答,目光落在贺知燃头顶的发旋上,这个人就连跪着的姿势,都透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优雅。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时,梁明安疼得绷紧了肌肉,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贺知燃的手很稳,清洗,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梁明安的皮肤,冰凉的温度让梁明安忍不住战栗。 “为什么不去医院?”贺知燃一顿,手上动作不停。 “麻烦。”梁明安看着人,简短地回答。 真实的原因是,他不想在医院留下记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鳄鱼身边的枫叶受了伤,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给自己划下的界限,他不能显得太弱,尤其是在贺知燃面前。 贺知燃没有追问,只是仔细地将绷带打结,完成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抬起头看向梁明安。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尾那颗红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醒目。 “明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够了。” 梁明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皱眉紧抿唇“什么够了?” “这样的任务,够了。”贺知燃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梁明安从未见过的认真“不要再接了。” “为什么?”一顿,梁明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怕我死在任务里?怕你的枫叶,还没红就落了?” 这话里带着刺,但贺知燃没有生气,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动作有些僵硬,梁明安下意识想去扶他,手指动了动,却最终握成了拳。 “我怕你……”贺知燃顿了顿,眸中的淡漠,化为无奈,他斟酌着用词“我怕你习惯了疼痛。” 听后,梁明安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知燃。 “疼痛是会让人上瘾的。”贺知燃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走回来轻轻按在梁明安肩头“当一个人习惯了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心里的疼痛,他就会停不下来。” 冰袋的凉意透过绷带渗进伤口,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 梁明安看着贺知燃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很想问他,那你呢?你咳血的时候,你发烧的时候,你因为病痛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用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心里的什么? 但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问题,答案太沉重,沉重到问出口的瞬间,就可能压垮某些他们都在努力维持的东西。 “我不会死的。”梁明安声音有些沙哑“在你死之前,我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贺知燃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着冰袋,他没有看梁明安,只是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那就好。”他轻声回。 这一夜,梁明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伤口疼得他睡不着,他抱着枕头去了贺知燃的房间,这是他十五岁生日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当受伤或者做噩梦的时候,他就会爬到贺知燃的床上,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人身边。 而贺知燃,从不拒绝。 这次也一样,梁明安推开门时,贺知燃正靠在床头看书,床头灯的光线很柔和,看到梁明安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梁明安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的左肩,在贺知燃身边躺下。 床单上有贺知燃身上特有的药香和冷冽的气息,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疼吗?”贺知燃放下书,侧过头看他。 “有点。”梁明安点了点头,诚实地说。 伸出手,轻轻覆在梁明安没有受伤的右肩上,那只手很凉,但掌心却很柔软,梁明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贺知燃。”梁明安在黑暗中轻声开口。 “嗯?” “你……有恨过谁吗?” 这个问题让贺知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明安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声回答“恨过。” “恨谁?” “我自己。” 睁开眼睛,梁明安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贺知燃的侧脸,这个人总是这样,说出的话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开他自己,也割开听者的心。 “为什么?”梁明安抿了抿唇,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贺知燃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因为我软弱。” “因为我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却还是选择了最容易的路。因为我……没有勇气改变。”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进梁明安心里,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贺知燃撑着黑伞站在火光前的样子,那么冷静,那么从容,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那时候的梁明安以为,这个人没有心。 现在他才明白,也许贺知燃不是没有心,是心太满了,满到再也装不下任何情绪,只能全部冻结起来,冻成一片冰冷的荒原。 一顿,梁明安看着他问“如果你有机会重来,你会怎么做?” 听罢,贺知燃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养父的命令。 因为那是组织的规矩。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学会说“不”。 “懦夫。”梁明安低垂眸轻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贺知燃笑了,很浅的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是啊,我是懦夫,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成为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梁明安心中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贺知燃要教他这些,为什么要给他代号“枫叶”,为什么要在枫林里说那些话。 这个人,在用自己作为反面教材,教他如何不重蹈覆辙。 也在用自己作为终点,给他一个明确的仇恨目标。 多么矛盾。 多么……残忍的温柔。 “睡吧。”贺知燃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梁明安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贺知燃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发上,像在抚摸,又像在安抚。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就是这片羽毛,压垮了梁明安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转过身,把脸埋进贺知燃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药香和冷冽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贺知燃的睡衣衣角,像五年前抓住他的裤腿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 贺知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梁明安,只是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窗外,冬夜的风呼啸而过。 而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黑暗中紧紧依偎,像是两只在暴风雪中相互取暖的野兽。 他们都知道,这种温暖是短暂的。 就像冰面上的篝火,燃烧得越旺,冰面融化得越快。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靠近。 因为寒冷,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梁明安在贺知燃的呼吸声中渐渐睡去,梦中,他回到了那片枫林,满眼的红色,像血,又像火。 贺知燃站在树下,穿着一身白衣,笑着对他伸出手。 “来,明安。” 他说“我带你回家。” 梁明安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 可是就在他触碰到贺知燃指尖的瞬间,所有的枫叶忽然化作灰烬,飘散在风中。 而贺知燃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梁明安在梦中挣扎,“不要……” “嘘。”贺知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真实,那么近,“我在。” 从噩梦中惊醒,梁明安发现自己仍蜷缩在贺知燃身边,而贺知燃正看着他,眼神清醒,显然一直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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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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