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期间,黎离一直维持着半探出手的姿势,呆呆地盯着地上某一处发愣。青松将他搀扶起来时,他的头也未曾动一下。 青松从他身侧看去,只见他半垂着眼帘,微微上翘的眼睫下缀着一颗晶莹的泪,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世子殿下不喜小公子一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从前在府中,世子殿下也常对小公子冷言冷语,但或许碍于宸王的面子,不曾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这些重话。 如今宸王不在上京城,世子殿下对小公子的态度也愈发恶劣了。 青松在黎离身边侍奉多年,是王府中与黎离最亲近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被这般对待,心疼不已。 他想出声安慰,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轻声询问:“小公子,您还好吗?” 本以为有人关心,小公子会像孩童时那般,控制不住情绪哭出声。 却不曾想,黎离只是轻声抽动了一下鼻子,便扭过头,笑着对他说:“我没事,时辰不早了,我们下山吧,别让世子哥哥再担心。” 语气中尽是逞强的冷静和欢喜,只是眼角的泪被他生生逼了回去。 哎,小公子长大了。 青松鼻头一酸,竟自己哭了起来。 黎离见状,还掏了帕子出来,转而安慰起了他:“怎么还哭了,心疼这些蜜茶呀,无妨无妨,我回府还能再做嘛,快别哭了哦……” “小公子……”青松泣不成声,边哭边挽着黎离往猎场外走。 - 围猎场另一片山林里。 一匹黑色骏马追赶着一只黑熊,疾驰而过,沿路掀起层层落叶和尘土。 萧慕珩骑在马上,腰封束住的腰肢精瘦但有力,让他的身体在快马行进中也纹丝不晃。 他松开缰绳,抽箭拉弓,一箭正中猎物后颈。 猎物被射于地面,蹭出几米远。 萧慕珩收箭,眼底掠过一丝杀戮的快感,射杀猎物后不作停留,策马寻找下一个目标。 黑熊、狐狸、野狗、甚至是老虎……均成了他的箭下亡魂。 最后是一只梅花鹿。 鹿的速度极快,一路穿过树林,逃至一片草地。 这片草地广袤,杂草低矮,只有正中央种着一棵茂盛的大树。 梅花鹿奔至树下,精疲力竭,被身后一箭贯穿脑门,钉死在树干上。 萧慕珩勒马停于树下,树枝因他这一箭漱漱作响,落下一团花瓣,缀在他肩上。 很香。 萧慕珩捻了一颗来看,竟是桂花。 桂花, 这烦人的,该死的桂花。 萧慕珩无声地笑起来,笑得肩膀微颤,却忽地眼神阴翳,将指尖的桂花碾了个粉碎。 第3章 日落近黄昏,白天的围猎结束了。 太子萧青宴和各位贵公子聚在山庄前的大院内,清点猎物。 太子今日收获颇丰,猎到了一头成年黑熊、两只膘肥体壮的野猪,以及狐狸野狗等等; 其次猎得最多的是承恩侯府的小侯爷裴曜,次之是丞相幼子谢云策…… 众人围在一起向太子道贺:“太子箭无虚发,可谓一箭定乾坤,真乃臣等的榜样!” 太子却摆了摆手,谦虚道:“诸位忘了,堂弟还未归呢!” 宸王世子萧慕珩武功卓绝,若是较起真来,定是比所有人都猎得更多。 众人当即议论起来: “世子殿下素来对围猎此事不感兴趣,往年好几次围猎都不曾来,今年人虽到了,也不见他发力,怕是今日也不来此了。” “是啊,何况今日还让那小公子搅了一遭,怕是更没心情了!” “……” 正当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大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世子殿下到了!”门外侍从高声。 众人纷纷朝门外张望。 只见萧慕珩逆风策马奔来,长发从肩头滑落至腰际,又随马背颠簸扬起,英姿飒爽。 行至马厩前,萧慕珩翻身下马。 其后紧随着两名暗卫,驾马车驮着一只硕大的麻袋也行至院内。 “这是世子殿下所猎之物,我等奉命拾回。”两名暗卫合力将麻袋打开,露出袋中之物。 众人定睛一看,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麻袋中横陈着许多猎物的尸体,堆在最上面的是一只身长九尺的老虎。 而那只射虎的箭,还插在老虎大张的血口里。 不难见,猎杀之人戾气之重。 一时间,众人惊得连恭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呆呆地望着萧慕珩。 反观他却气定神闲,亲自将爱马栓进马厩里,又拿了粮草投喂。 “堂弟。”太子将目光从那只死虎上移向萧慕珩,问:“今日可尽兴?” “嗯,多谢殿下相邀。”萧慕珩颔首,猎杀时的戾气已消散了七八分。 太子见那老虎皮毛油亮厚实,心想若是做成马鞍,倒是更能衬出骑马之人驯龙驭虎的英姿。 他正要开口建议,便听萧慕珩转身吩咐暗卫道—— “将这些动物剥皮去骨,皮毛制成冬衣,骨肉分装成袋,按需分给山中的百姓。” “是!”暗卫领命,丝毫不为之意外,仿佛此事只是日常的惯例。 太子一愣,心中顿感自愧不如。 他深深看了萧慕珩一眼,只觉自己这位堂弟果真如父皇所言,是个心怀天下能成大事之人。 可既然萧慕珩心中装得下万千百姓,怎么却容不下自己府中的幼弟? 太子眼前闪过黎离的脸——分明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孩儿。 天色渐渐昏黑。 众人将各自的所猎之物清点完毕。 太子道:“明日便是今年围猎的最后一日,按例今夜还有一场夜猎,但今日有人擅闯了猎场,定是猎场的守卫出了纰漏。为避免山中百姓再次误闯伤其性命,孤决定取消今夜的夜猎,提前结束此次围猎,以便命人检查修缮。各位公子可先行下山回京,诸位可有异议?” “殿下英明,臣等无异议。”众人道。 太子拂袖:“那诸位便先行启程吧。” …… 山庄外驶来许多马车,装潢样式各有不同,但无一不十分华贵。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夹道的竹林深长而茂密,马车陆续行驶在其间,被林间蒸腾的雾气遮挡。 落雨了。 …… - 从围猎场正门的大道下山,远比那条上山时的半坡小道远多了。 黎离同青松离开山庄驿站时,太阳还未落山。 此时两人已沿道走了近一个时辰,太阳都落进山脚看不见,却还未行至半山腰,更不知何时才看见他们留在山脚下的马车。 黎离走不动了,寻了块石头坐下来休息。 不料这时,天公忽地不作美,落起雨来。 雨一开始下的不大,悄无声息地穿过竹叶,像针尖一样扎在地上。 “小公子,落雨了。”青松抬起手背感受了一下,忙抽出腰间的蒲扇替黎离遮住头顶。 黎离抬头,见方才还能在天边窥见的晚霞,此刻已经被雨水冲淡,天也快黑了。 不出片刻,雨势急转变大,黄豆粒般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两人没有带伞,无处可躲,很快就被浇透了。 青松用身体护住黎离,着急不已,“小公子,您身子骨弱,淋了雨定要生病,到时又该遭罪了!” “无事。”黎离淋了雨也笑吟吟的,回味般说道:“我回府多喝些姜汤就好了。” “姜汤哪能治病!小公子快再往我怀里躲些。”青松拧着脸,颇有些怒其不争。 “陈嬷嬷煮的姜汤很甜的。”黎离往青松怀里钻,低头踩着脚下的水坑继续往山下走,“不过……要是能再喝一次世子哥哥煮的就好了。” 他语气既失望又憧憬,又想到了幼时的事—— 他刚被宸王接回府时仅八岁。 那时,萧慕珩的生母宸王妃尚在人世,宸王府一派温馨祥和。少年萧慕珩也很爱笑,待他如兄长般亲和。 他犹记得那年养父带他和萧慕珩出府游玩,也是在林中遭遇了大暴雨,他贪玩迷了路,一个人淋着雨在山中游荡了半日,最后晕倒在山涧里。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破庙中,面前生着一堆柴火,柴火上用瓷碗煮着一碗姜汤。 是少年萧慕珩找到了他。 他看见萧慕珩蹲在火堆边,身上的华服满是泥泞,低头清理他从山里挖来的野姜。 自小养尊处优的世子殿下是极爱干净的,此时却用他尊贵的手指拨开裹满生姜的泥土,即使指缝里嵌满污泥也不在乎。 彼时的萧慕珩不过十二三岁,分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身影被火堆映在庙墙上,却又高又大。 像个小英雄。 那碗姜汤没加蜜饯,辛辣刺口,却让黎离回味了无数年。 哪怕后来王府中发生变故,宸王妃薨逝,萧慕珩再未对他笑过…… 身后车轱辘和马蹄破开雨声,由远及近而来。 青松闻声激动道:“小公子,有人下山来了!” 黎离扭头,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泥泞中驶来。 水雾迷眼,他看不太清,以为是萧慕珩见落雨专程派了马车来接他,便欣喜地招了招手。 马车很快驶近,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篷里的人掀开车帘,却不是萧慕珩,而是尉迟炀。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上下扫视了黎离一眼,幸灾乐祸道:“哟,我说哪儿来的两只落汤鸡,原来是咱们小世子妃啊。” 要数上京城贵公子中的纨绔,尉迟炀首当其冲,仗着皇后是他的姑母,便肆意妄为,横行霸道。 五年前,黎离第一次偷溜出府去国子监找萧慕珩,就被尉迟炀当成小姑娘带人堵在墙角欺负过。 那时候黎离胆子大,扯着尉迟炀的头发和他扭打起来,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松手。最后被萧慕珩撞见,拎着后脖颈把他们分开,才将他带回府去了。 但宸王得知此事后却责罚了萧慕珩,怪他没将黎离看好,让黎离受了伤。 萧慕珩为此跪了半月的祠堂,不管黎离怎样求情都没用。 从那之后,黎离怕连累萧慕珩,便不敢再节外生枝,遇见尉迟炀这样的纨绔挑衅,也尽量绕着走,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平日里尉迟炀见他一副鹌鹑样,最多出言嘲讽几句,得不到回应,觉得无趣便懒得搭理他了。 今日或许是在围猎场吃了瘪,所以见黎离落单,就又动了使坏的心思。 “小世子妃,想不想上本公子的马车避避雨?”尉迟炀一脸坏笑,“来给本公子跪一个,本公子就大发慈悲让你上车,怎么样?” 青松握着黎离的手只觉冰凉,闻言,管不了其他,膝盖一弯就要给尉迟炀跪下,却被黎离一把拽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