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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头在船上给新抓的壮丁分了工,身体康健的一律归为上前线的步兵。 轮到黎离时,因他腿脚不便,队伍里又正好缺一个伙夫,便让他烧火做饭。 黎离虽不会做饭,但士兵吃得都粗糙,一锅炖便可。因此,他一连在船舱内烧了两日的火。 待出船舱时,已到了目的地镇北关。 刚一下船,黎离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愕住。十多年前,他跟随萧承渊入大乾时,曾经过镇北关,记得此处虽不如上京城繁华,但也边塞最为富饶之地。 可如今,镇北关的城镇已破败不堪,沿路皆是逃难的百姓。不难看出,此战大靖的实力远不及敌军。 穿过镇北城便是主战场,领兵镇守此关口的将军名唤严秦,抓壮丁的官兵皆属严将军麾下。 黎离一行人被带进了严将军的军营,其他人上了前线,黎离仍做伙夫。 战事吃紧,新抓来的壮丁一批批上了前线,又一批批伤残着回来。 黎离见此景象,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大靖怕是要亡国了。 看来萧青宴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这天下或许还是需要萧承渊父子这样的人才能稳得住。虽说谋权篡位为人所不齿,可那都是皇权富贵之人的事,百姓要的只是和平,谁能给百姓安稳的日子,谁才配是天下之主。 事到如今,黎离别无他求,不论大靖是存是亡,他只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不出所料,黎离来军营还未满一月,前线便传来消息,镇北关被敌人攻破,严将军战死了。 留守在军营中的士兵多是些伤病残兵,听此消息都收拾东西逃命去了。 黎离腿脚不便,又不忍看着那些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人活活饿死,因此留了下来。 敌军冲破拒马,杀进军营时,黎离正在煮一锅粥。 只见一匹漆黑的高马踏着厚厚的积雪奔来,马上之人一身戎装,头盔上坠着两串白玉珠子,是塞外异族人特有的装饰。 那人浓眉大眼,面容白皙,意气风发,但年岁不大,与黎离应相差无几。只见他一刀砍下大靖的军旗,对身后的下属高声:“清点俘虏,不能动的抬走,能动的绑起来!” 黎离是唯一一个还能走的俘虏,便被绑了起来,带着从那人身边经过。 “等等。”那人忽地出声叫住。 黎离停下脚步。 “把头抬起来。”那人道。 黎离抬起头。 那人竟有些吃惊,仿佛认得他。 黎离方才在远处仔细瞧了此人,确定不曾见过,对方定也不会认得他。难道是也见了那宣纸上的画像,猜到他与大靖皇帝有些渊源,要用他做要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然,毕竟是两国交战,他算个什么?能以此作为筹码? 正想着,黎离忽见那人身后的空中飞来一只巨鹰。那鹰伴随着一声长啸,落于一旁的旗杆上。 竟是曾救过他和阿宝的两只鹰中的白头鹰。 只见那鹰嘴里叼着一根竹管,丢给了下方一名副将,副将从竹管中取出一张小纸条,看后对那少年将军道:“元帅,首领急召您回。” 那少年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黎离身上,调转马头,对手下道:“把他带上,去见首领。” “是。” 第52章 白头鹰在前方领路, 那少年将军骑着马,带着几名副将,向北而行。 黎离作为俘虏, 被缚住双手, 由一名副将驮着,同他们一起离开镇北关,进入异国境地。 越往北走, 雪下得越大。 翻过一座极高的雪山,一座硕大的城池出现白茫茫的雪地里,城池门上写着大辽两个字。 黎离这才知道, 原来与大靖交战竟是曾经的辽国。 十多年前,他的母族便是依附于辽国的一个小氏族。 但当年的辽国十分弱小,在大乾不断吞并周边小国时也险些灭国, 靠着险峻的地势才勉强生存下来。 不曾想, 十几年过去, 辽国已有了与大乾相抗衡的实力。 进入城池,城中百姓听闻凯旋, 皆夹道相迎。欢庆热闹的景象与镇北关的凄凉截然相反。 黎离本以为自己会被丢入战俘营, 但却一路跟随那名少年将军进入了大辽的首领府。 辽国人性情豪放, 没有大乾那样繁复的规矩。 少年将军身上的戎装都未脱, 便拽着黎离一路穿行,闯进首领府的正殿内。 甫一进殿,少年将军便高声道:“首领,您看我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哦,是封玉回来了。”珠帘后传来一道浑厚老成的声音,紧接着走出一位器宇轩昂的老者。 正是辽国的老首领封正。他身穿深褐色虎头袍,脖间挂着两串白玉珠子, 装束与黎离幼时见过的辽国人很像。 一时间,黎离竟少了几分对自己处境的担心。 老首领上下将黎离打量一番,笑着问封玉道:“这人是大靖的战俘?看起来模样倒是清俊,阿玉在战场上给自己挑了个夫郎吗?” “哎呀,首领您胡说什么!本将军才不爱这种细皮嫩肉的男子!”说罢,封玉将头上的玉珠头盔一掀,满头如绸缎般的黑发便散了下来。 这少年将军竟是个女子。 封玉道:“想来首领也不知,我是看这男子像少主的故人才带回来的,少主可在殿里?” “哦,像阿珩的故人?”闻言,封正再看向黎离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他朝珠帘后一指,道:“阿珩在里面看沙盘呢,你唤他罢!” 封玉便掀开珠帘,朝里喊道:“少主,快出来,看我带回个什么人!” 珠帘被拨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掺杂着老首领浑厚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黎离怔在原地,紧紧盯着珠帘后,脑子里满是那声‘阿珩’。 他记得,曾经大长公主便叫萧慕珩‘阿珩’。 辽国的少主竟也叫‘阿珩’,而听那女将军所言,他还像这位阿珩少主的故人,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某一个念头袭上脑海,黎离突然感到心脏砰砰乱跳起来,不由屏住呼吸,直到珠帘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少主!” 伴随封玉欢快的声音,珠帘后走出一名男子。 只见这男子一身墨黑色劲装,身形高大颀长,黑发半束,面上却戴着黑铜面具,看不清容貌,但瞳孔依旧黑得如墨,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上的两串白玉珠子,其余皆是黑压压的十分沉闷。 他走出珠帘,先是同老首领点了点头,视线再越过封玉看向黎离。 目光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脚步似乎顿了顿,但又极快地恢复了正常,不再看黎离,别过头对封玉道:“听闻封将军今日凯旋,恭喜。” 封玉眉飞色舞,笑道:“我给少主带回一人,少主瞧瞧眼熟吗?” 说罢,抵住黎离的后背将他往前一推。 黎离踉跄一步,几乎扑到男人面前,他摇晃着身子站稳,抬头,便穿过黑铜面具与男人对视在一起。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不,不止是眼神,身形、声音,就连语气也似曾相识。 黎离僵在原地,迫切地想知道面具里面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难道真的是萧慕珩! 毕竟他没有亲眼看见萧慕珩的尸体,而萧慕珩此人又惯会死里逃生,就连他这个破败的身体都能在悬崖下活过来,萧慕珩又怎会真的死…… 黎离死死盯着眼前人的面具,甚至有要亲手将其揭下的冲动,这让他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此时此刻,他是敌国的俘虏,而眼前的这位男子是辽国的少主。 一旦他猜错,这样大不敬的行为,随时都可能会让他丢掉性命。 可那又如何,他这条命本就活得太长了,能在死前打破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死而无憾了。 思及此,黎离忽地勾起嘴唇笑了笑,低头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视线里,那双黑漆长靴很自然地退后了一步,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少主淡声对封玉道:“是有些面熟,但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如此多,封将军岂能个个都捉回来?” 封玉一怔,看了看黎离,又看向少主:“这么说,此人不是少主的旧识?” “不是。” “那既不是,这俘虏阿玉带下去看着处置吧。”老首领道,“阿珩留下来,本王还有事与你相商。” “怎么又不是。”封玉失望地嘟囔了一声,转身准备将黎离带走。 却见黎离再次抢上前一大步,瘦弱的身子像一个小山丘似的横亘在少主面前,仰头,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微颤地问道:“阿珩,哪个珩?请问这位少主,你姓什么?” 这是封玉第一次听见黎离开口说话。自镇北关回城,一路上这个瘦小的俘虏既不喊骂也不求饶,封玉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不曾想现在居然敢冲撞少主,封玉一时慌了神,急道:“不得对少主无礼!” 说罢,便要拔剑。 少主却微微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随后对黎离淡淡一笑,回答了他的询问:“封珩。” 言简意赅轻飘飘的两个字,却似有千斤重,猛地坠进了黎离心里。 那少主黑铜面具下的嘴角仍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角度,看上去温和宽容,与萧慕珩的凌冽截然不同。 或许真的猜错了。 黎离轻轻吐出一口气,退回了原位,又恢复一开始被封玉带进来时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老首领若有所思,问封玉:“此人是你带回来的,你作何打算?” 封玉将长发一捋束在脑后,“我本看他眉清目秀,可留在府里做个小厮,不过他既冲撞了少主,还是丢去战俘营吧!” 老首领背着手沉吟片刻,点头道:“这战俘营虽艰苦,但我们大辽人不做打杀战俘的劣事,不过本王看此人腿有些跛,战俘营鱼龙混杂,进去怕是要吃苦头。” 封玉道:“本将军原是看在少主的份上,既然此人与少主不相识,吃些苦头又与我何干。” 说罢,她便捉了黎离的手臂,要将他领出门去。 黎离一言不发,跟着封玉转身出门。 这时,一直沉默的封珩却突然开口:“等等。” 黎离顿住脚步。 封玉回头问:“少主还有何事?” 封珩:“人既是你带回来的,若真去战俘营受了欺负,怕军中会传出你得意忘形欺压战俘的闲言碎语,还是谨慎为好。” 封玉一愣,想了想道:“确有道理,本将军最讨厌那些嚼舌根的,影响本将军上战场,既然如此,我看此人之前在军营中做伙夫,不如就送进首领府的膳房打杂吧!首领觉得如何?” “随你处置。”老首领点头应道,随后走向珠帘后,将封珩一并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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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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