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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启用加密通讯，给陈侦探留言：“‘老陈’及号码调查优先级提高。另，重点查徐明远离职前后，星海科技内部是否有非正常的人事动荡、行政流程变更或小型内部审计？其遗孀张蕙兰处接触进展如何？” 点击发送后，林深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这种时时刻刻处于算计、警惕、伪装状态的生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台灯暗淡的光。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凉意。 外婆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不是最后时刻的苍白虚弱，而是更早的时候，在旧街的老房子里，围着旧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回头对他慈祥地笑：“阿深回来啦？饿不饿？外婆给你炖了汤……” 还有那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在雨中沉默地控诉。 冰冷的怒火再次在胸腔里升腾，压过了疲惫和彷徨。他不能停下，不能退缩。 将酒杯放回原处，林深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冷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 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以保持清醒的头脑。 然而，一夜无梦的沉眠已成奢望。他躺在床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星海科技冰冷的走廊、王振涛精明的笑脸、沈婕审视的眼神、保洁老人模糊的面容、档案室紧闭的木门、还有陆珩那双深邃难测、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深准时出现在珩光资本。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星海之行取得“圆满成功”而略显轻松，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项目细节。李薇给他送来了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和相关技术资料。赵锐见到他，也难得地主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深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仔细审阅资料，完善艺术需求文档，与赵锐的技术团队沟通几个具体实现方案。他表现得专业、专注，仿佛星海之行只是一次寻常的业务出访，所有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午休时，他婉拒了同事一起用餐的邀请，独自在办公室附近的一家简餐店解决了午餐。他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进行私人通讯，只是安静地吃饭，观察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下午，许哲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林深，坐。”许哲的态度比以往更加随意了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星海那边对这次交流很满意，王总特意打电话来，夸你提的几个艺术融合点很有见地。” “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林深平静地回答。 “不用谦虚。你的价值，我和陆总都看在眼里。”许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带着审视，“‘未来视界’项目对我们珩光，对陆总的整体布局，都至关重要。你作为关键的艺术顾问，未来的工作会更多，接触的核心信息也会更深。” 林深微微抬眼，等着许哲的下文。 “所以，”许哲身体前倾，压低了一些声音，“陆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更‘专注’于项目本身。外界的干扰，或者一些……不必要的个人好奇，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甚至给项目带来风险。陆总很欣赏你的才华，也愿意给你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资源，但他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投入和忠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警告升级了。从之前的暗示，变成了近乎直白的敲打。“不必要的个人好奇”，指的显然就是他对徐明远、对星海旧事的关注。 “我明白，许总。”林深迎上许哲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的全部精力都会放在‘未来视界’项目上，确保它成功。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承诺。” “很好。”许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重新靠回椅背，“我相信你。哦，对了，下周末有个小范围的私人聚会，陆总做东，邀请了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和艺术家，你也一起来吧。多认识些人，对你的发展也有好处。” “谢谢许总和陆总抬爱，我一定准时参加。”林深应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社交，更是陆珩进一步将他纳入其社交圈、加强控制的信号。 回到自己的工位，林深的心情更加沉重。陆珩的网，收拢的速度在加快。私人聚会，意味着更私密的环境，更直接的观察，以及可能更难以推脱的“表示忠诚”的要求。 他必须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按部就班地工作，同时暗中留意着陈侦探的回复。然而，加密通讯窗口始终没有新消息。这不太寻常。以往陈侦探即使没有实质性进展，也会定期发送“安全”或“暂无进展”的信号。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第三天下午，林深正在审阅一份界面设计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是那部备用机，而是日常使用的、可能被监听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心头一跳，走到相对僻静的茶水间，接起电话。 “喂，您好。” “是林深林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中年女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我是‘安心’养老院的护工刘姐。您外婆之前在我们这儿住过，您还有印象吗？”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安心”养老院？外婆在病情恶化、不得不接受专业护理后，确实短暂住过一家条件不错的养老院，但那是在旧街改造启动、他们搬离之后，而且时间不长。外婆一直不喜欢那里，后来他倾尽所有，加上借贷，才将外婆转到更好的私立医院。那家养老院……他几乎快忘记了。 “我记得，刘姐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林深稳住声音。 “是这样的，林先生，我们院里最近在整理一些过去的旧档案，发现您外婆当时入住时，有一些文件是您签字的，还有些押金单据什么的。按照规定，这些需要您本人来核对一下，办理个清退手续。”刘姐的语速很快，听起来很公式化，“您看您这两天方便过来一趟吗？地址您知道的吧？就是西城区那边……” 林深的警惕性瞬间提到最高。核对旧档案？清退手续？外婆离开那家养老院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所有费用和手续都已经结清，他亲自办理的。怎么会突然冒出需要核对的旧文件？ 这太突兀了，也太巧合了。在他刚刚对陆珩的过去产生怀疑，并开始暗中调查的时候，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与外婆有关的旧机构突然联系他。 是陆珩吗？他在试探什么？还是想通过外婆的事，进一步警告或控制他？ “刘姐，我记得当时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林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困惑，“会不会是弄错了？” “哎呀，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按领导吩咐通知的。”刘姐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反正东西在这里，您要是不来，我们也不好处理。要不您跟我们领导直接说？我把电话转给我们主任？” “……不用了。”林深深吸一口气，“地址我没变，还是西城区柳岸路那家对吧？我明天上午抽时间过去一趟。” “哎，好嘞！那就明天上午，您到了跟前台说找刘姐就行。”刘姐似乎松了口气，很快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深的手心有些潮湿。这不是巧合。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接触点。目的不明，但绝对不简单。 他立刻用备用手机，给陈侦探发送了紧急加密信息：“‘安心’养老院突然联系，借口外婆旧档需核对。疑为试探或接触手段。我约定明日前往。速查该院背景及近期异常。”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下班，陈侦探的头像依旧灰暗，没有任何回复。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陈侦探失联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下班后，林深没有立刻回家。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公共停车场。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反复权衡。 “安心”养老院，去，还是不去？ 不去，可能意味着错过一个机会，但也可能避开一个陷阱。对方既然主动联系，他去或不去，反应本身就会传递出信息。 去，则意味着主动踏入一个未知的局势。可能是陆珩的又一次敲打，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如果有的话）的接触。危险与机遇并存。 最终，林深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躲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手更加疑心。而且，他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林深向许哲请了半天假，理由是处理一些私人事务。许哲很痛快地批准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西城区，柳岸路，“安心”养老院。这是一家中档规模的养老机构，环境清幽，建筑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整洁。林深停好车，走进略显昏暗的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老人特有的气息。 向前台说明来意后，很快，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身材微胖、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电话里的刘姐。 “林先生是吧？您可来了，跟我来吧，主任在办公室等您。”刘姐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语气不算热情，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匆忙。 林深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老人活动的公共区域和一些房间。偶尔有坐着轮椅或慢慢走动的老人经过，眼神浑浊或空洞。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缓慢、停滞、甚至是暮气沉沉的感觉，与外面飞速发展的世界格格不入。 刘姐把他带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 刘姐推开门，对林深说：“林先生，您进去吧，主任在里面。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等林深回应，便匆匆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深定了定神，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开着，微风吹动着浅色的窗帘。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他穿着半旧的白衬衫，外面套着灰色的羊毛开衫，看起来像是个基层管理人员。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是林深先生吧？请坐请坐。我是这里的行政主任，姓吴。” “吴主任，您好。”林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正常”氛围，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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