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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真是孝顺，外婆后来转到更好的地方，也是她的福气。”吴主任寒暄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次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们院里最近要迎接上面检查，档案管理要求规范化，这才翻出一些陈年旧账，需要家属确认一下。” 他说着，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递给林深：“您看看，这是当初您外婆的入住协议附件，还有几张押金收据的底单。您核对一下签名和金额，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表示确认无误，我们这边就好归档了。” 林深接过那几张纸，纸张有些泛黄，确实是几年前的样式。上面的签名是他自己的笔迹，金额也对得上。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档案整理。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些文件，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吴主任。吴主任看起来很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偶尔瞟向门口或窗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林深看完，将文件放回桌上，“字我可以签，不过吴主任，这些文件当初不是都应该留存好了吗？怎么会现在才需要确认？” 吴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咳，这不是以前管理不规范嘛，有些文件归档的时候可能漏了签名页，或者放错了地方。这次彻底清查，就都翻出来了。给家属添麻烦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结合之前的疑点，并不能完全打消林深的疑虑。他拿起吴主任递过来的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麻烦您了，林先生。”吴主任收起文件，脸上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一点，“手续办完了。您外婆后来……身体还好吧？” “她已经过世了。”林深平静地说，目光紧盯着吴主任。 吴主任的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啊？这……真是……请节哀。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的表演很自然，但林深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那不是悲伤，更像是……紧张？或者说，是某种任务即将完成的松懈？ “谢谢。”林深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吴主任也站了起来，客气地将林深送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依旧安静。林深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步伐平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次会面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就是为了让他签几个字？这有什么意义？是为了获取他最新的笔迹样本？还是为了确认他对外婆事情的关注程度？或者，只是为了把他引到这里来？ 走到一楼大厅，前台空无一人。林深正要走出大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大厅侧面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后，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的动作很快，但林深还是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瘦削，穿着深色的衣服，有些熟悉。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装作系鞋带，蹲下身，用手机屏幕的反光快速扫了一眼玻璃门的方向。人影已经不见了。 是那个保洁老人“老陈”吗？还是只是错觉？ 林深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养老院大门。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养老院的出口。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常的人进出。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开出两个街区后，他将车停在一个路边停车位，再次拿出那部备用手机。 陈侦探依旧没有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调出之前“老陈”发来短信的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含义模糊的信息：“安？” 点击发送。信息状态显示“发送中”，然后很快变成了“已送达”。 没有立刻被拒收或提示空号。 林深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任何回复。 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老院，吴主任，看似正常的文件核对，玻璃门后疑似“老陈”的人影，失联的陈侦探，还有石沉大海的试探短信…… 所有这些碎片，像散落一地的拼图，暂时还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但他可以肯定一点：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从多个方向向他收拢。 陆珩在看着他。还有其他人，也可能在看着他。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启动车子，汇入车流。林深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不管“老陈”是谁，不管养老院背后藏着什么，也不管陈侦探是否遇到了麻烦，他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向前。 下一站，他需要主动去接触徐明远的遗孀，张蕙兰女士。陈侦探之前提到，她可能有意出售徐明远的旧物。这或许是目前最直接、也最有可能获得突破的线索。 风险极高，但他别无选择。 车子朝着城市另一端，那个陈旧、拥挤、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生活与记忆的老城区驶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正在落位。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每一步，都可能是生，也可能是万劫不复。
第8章 旧物与故人 老城区像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岛屿，固执地停留在过去的节奏里。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老式居民楼，墙壁斑驳，爬满了经年的水渍和苔痕。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满各色衣物，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油烟、潮湿和市井生活特有的混杂气息。 这里与CBD区那个光鲜、冰冷、高效的世界截然不同。走在坑洼不平的人行道上，耳边是楼下小贩的吆喝、电视机的嘈杂、孩子的哭闹，还有不知从哪家窗口飘出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一切都很“旧”，很“慢”，却奇异地让林深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太庞杂，监控和视线想要在这里精准地锁定一个人，恐怕并不容易。 按照陈侦探之前提供的地址，林深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栋六层的老式红砖楼，没有电梯。张蕙兰就住在四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林深拾级而上，脚步放得很轻。四楼有两户人家，他停在了靠右边的那扇墨绿色的铁门前。门很旧，漆皮有些剥落，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福”字中国结。 他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警惕的女声响起：“谁啊？” “您好，请问是张蕙兰女士吗？”林深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温和无害，“我叫林深，之前通过朋友联系过您，关于徐明远先生的一些旧物。”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清亮的脸露了出来。她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材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脸上带着长期操劳和生活重压留下的痕迹。她上下打量着林深，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就是你打电话说要买旧书的？”张蕙兰的声音有些沙哑，普通话带着本地口音。 “是的，张阿姨。”林深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冒昧打扰了。我对徐先生以前的专业领域很感兴趣，听说他留下了一些书籍和笔记，想看看有没有对我有用的。” 张蕙兰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以及他这个人是否安全。最终，她稍稍拉开了门：“进来吧，家里小，有点乱。” “谢谢。”林深侧身进了门。 房间果然不大，是典型的老式一室一厅结构，客厅兼作饭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结婚照，年轻的徐明远穿着中山装，笑容腼腆；旁边的张蕙兰扎着两根麻花辫，羞涩地看着镜头。照片里的两个人，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坐吧。”张蕙兰指了指一张旧沙发，自己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喝口水吗？” “不用麻烦，阿姨。”林深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除了结婚照，几乎没有其他装饰品，显得空空荡荡，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和清冷。 “你说你对老徐的东西感兴趣，”张蕙兰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但林深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走了这么多年了，那些东西放着也是占地方。你想要什么？” “主要是他工作方面的笔记、专业书籍，或者……任何他觉得重要的手稿、记录之类的。”林深斟酌着用词，“徐先生当年在星海科技是做技术研发的，我对他那个时期的想法很感兴趣。” 听到“星海科技”四个字，张蕙兰的嘴唇抿紧了一些，眼神也暗淡下去。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那个小房间里。”她指了指客厅旁边一个紧闭的房门，“他自己以前在家也喜欢待在里面，写写画画。出事以后……我就很少进去了。你要看，自己进去看吧。看上了什么，合适的价钱，就拿走。” 她的话里透着一股麻木和疏离，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货处理。 “谢谢阿姨。”林深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两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籍、文件夹和一些杂物。书桌上也堆满了东西，蒙着一层薄灰。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这里像是一个时间胶囊，凝固了徐明远生前的最后时光。 林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没有立刻去翻动书桌上的东西，而是先大致扫了一眼书架。书架上大部分是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算法理论方面的专业书籍，其中不少是英文原版，有些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频繁翻阅。还有一些是关于脑科学、认知心理学的著作。徐明远的知识涉猎显然很广。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书架的角落里，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硬壳笔记本，大小厚薄不一，都用标签纸仔细地标注了年份和大致内容，比如“98-99算法随想”、“00年项目笔记 - NPL模型”、“01年阅读札记 - 意识与机器”等等。时间跨度从九十年代末到2002年左右，也就是他出事前的一两年。 林深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些笔记本，很可能就是徐明远思想轨迹最直接的记录。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些笔记本，而是先小心地检查了房间的其他地方。书桌抽屉里是一些零散的文具、旧邮票、几张老照片（多是徐明远年轻时的单人照或与同事的合影）、几本过期的技术杂志。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林深打开一看，里面是徐明远的工作证、几张工资条、还有一份已经泛黄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申请表的离职原因一栏，填写着“个人发展原因”，批准人签字处是“王振涛”，日期是200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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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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