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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回到房间的林深，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装着证据照片的U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外婆，再等等。 很快，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包括……那个我曾经，或许真的爱过的人。 窗外，夜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无声的哭泣，又像是复仇的序曲。
第5章 暗流与面具 林深正式进入“珩光资本”的那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冰冷炫目的光。这里是城市CBD的核心，金融与权力的心脏，空气里都弥漫着高效、冷漠和金钱的气味。 陆珩的助理亲自送他过来，向珩光资本的总经理许哲做了简单介绍。“许总，这是林深，陆总特别推荐的艺术顾问，负责‘未来视界’项目的艺术评估和创意联络工作。” 许哲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审慎。他伸出手，笑容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林顾问，欢迎。陆总特意打过招呼，说您是难得的人才。‘未来视界’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跨界尝试，期待您的专业见解。” 林深与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知道，许哲是陆珩的心腹，也是珩光资本的实际操盘手之一。陆珩把他放在这里，交给许哲，既是“照顾”，也是“看管”。 “许总过奖了，我会尽力。”林深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些许新人的拘谨。 许哲安排了一位叫苏晴的年轻女员工作为林深的临时“导师”，带他熟悉环境和项目资料。苏晴活泼开朗，对这位空降的、气质独特又明显背景不一般的艺术顾问充满了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林顾问，您的办公室在这边，挨着项目组。这是‘未来视界’的项目书，这是目前拟合作的艺术家名单和作品资料，这是公司内部系统账号和权限说明……”苏晴一一介绍着，语速轻快。 林深接过厚厚一叠资料，目光扫过办公室。不大，但独立、整洁，有一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景致。办公桌上已经配置了全新的电脑和电话。 “谢谢。”林深点点头，将资料放在桌上。 “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大办公区。”苏晴说完，礼貌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深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蚂蚁般穿梭的车流和行人。这就是陆珩的世界，冰冷、高效、充满算计。而他现在，正式踏入了这个世界的边缘。 他坐到电脑前，开机，输入苏晴给的账号密码。内网界面简洁专业，他的权限不高，只能访问“未来视界”项目相关的文件、公司内部分享的艺术资讯，以及一些基础的行政流程系统。像财务数据、核心投资决策记录、人事档案这些敏感区域，都对他关闭着。 这在意料之中。陆珩不会真的让他接触到核心机密。但没关系，进入这里，本身就是第一步。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更自然地接触珩光资本的人，观察这里的运作模式，寻找可能的机会和缝隙。 他开始认真翻阅“未来视界”的项目资料。这是一个旨在探索人工智能与当代艺术融合的商业项目，计划投资开发一套AI艺术创作辅助系统，并以此为核心，签约和扶持一批前沿的数字艺术家，打造一个线上线下一体的艺术生态平台。概念很宏大，充满了科技乌托邦式的设想。 林深看着那些华丽的PPT和充满专业术语的商业计划书，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用算法和技术来“创造”或“辅助”艺术？在陆珩这样的人眼中，或许艺术也不过是可以被量化、被投资、被利用来获取更高回报的“产品”之一吧。 就像当年，外婆家那片充满烟火气和生命力的老街区，在陆振霆眼中，也不过是可以被铲平、用来建造更高利润的商业地产的“土地”而已。 他收敛心神，开始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要在这里立足，首先得证明自己“有用”。他仔细研究拟合作艺术家的作品，结合项目定位，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评估报告，从艺术价值、市场潜力、技术契合度等多个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既有专业见解，也考虑了商业可行性。 报告写完，他通过内部邮件发给了许哲和项目组的几位核心成员。 不到一小时，许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林顾问，报告我看了，非常精彩，角度很独特，也很有建设性。看来陆总果然没看错人。下午项目组有个讨论会，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好的，许总。” 下午的会议，林深第一次见到了“未来视界”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除了许哲和苏晴，还有技术总监赵锐，一个三十多岁、不苟言笑的男人；市场总监李薇，精明干练的女性；以及几位资深的项目策划。 会议主要是讨论技术开发进度和初期艺术家签约策略。林深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只在涉及艺术家人选和作品风格定位时，才谨慎地发表意见。他的观点清晰、有依据，且能巧妙地将艺术语言转化为商业团队能理解的逻辑，很快就赢得了包括李薇在内的几位同事的初步认可。 赵锐对他似乎有些冷淡，几次在他发言时，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林深能理解，在纯技术出身的人看来，艺术顾问或许只是个装点门面的“花瓶”。 会议快结束时，许哲突然问：“林顾问，你对星海科技那边提供的AI艺术算法底层框架，有什么初步的感官吗？他们上周发来了测试版的说明文档。” 星海科技。这个名字让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面色如常地摇摇头：“技术文档我还在学习中，目前主要是从艺术创作和用户体验的角度去设想。不过，星海科技在AI领域似乎很有名？” “算是珩光的明星投资案例了。”李薇接话道，语气带着与有荣焉，“当初陆总力排众议投的，现在回报惊人。他们的算法团队确实很强，这次合作也是陆总亲自推动的。” “嗯，听说过一些。”林深点点头，不再多问，以免显得过于关注。 散会后，林深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打开电脑，尝试在公司内网搜索“星海科技”，只找到一些公开的合作新闻和项目简报。更深层的信息，比如财务往来、董事会纪要、技术转让协议等，他都没有访问权限。 但他并不着急。他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除了公司邮件，还有一封来自陈侦探的加密邮件，用他们约定的方式发送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邮件里没有实质性内容，只是约定了下一次线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并附上了一个加密文件的密码提示。 林深记下信息，清除了浏览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循规蹈矩地上班下班，认真完成分内工作。他逐渐适应了珩光资本的节奏，与同事的关系也维持在客气而专业的程度。他依然话不多，气质沉静，但工作上的专业和认真，慢慢打消了一些人对他“空降关系户”的偏见。 苏晴和他渐渐熟络一些，偶尔会一起吃午饭，聊些公司无关的闲话。从苏晴口中，林深得知许哲是陆珩大学时的学长，能力极强，深得陆珩信任。珩光资本独立于陆氏集团运作，但重大决策仍需陆珩最终拍板。公司氛围总体是业绩导向，压力不小，但回报也丰厚。 “不过，咱们‘未来视界’项目算是比较特别的了，”苏晴咬着吸管，压低声音说，“听说是陆总个人很看重的方向，投入很大，也不急着要短期回报。许总盯得很紧。” 林深点点头，若有所思。陆珩个人看重？是真心对艺术与科技结合感兴趣，还是另有目的？他想起陈侦探提到的，星海科技发家过程中的疑点。这个“未来视界”项目与星海科技深度合作，会不会是某种……洗白或转移视线的方式？ 他需要找到进入内部系统更深层区域的途径。靠他目前的权限是不可能的。也许，可以从“人”入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技术总监赵锐身上。 赵锐显然对他的艺术背景不以为然，几次接触中，都流露出技术精英对“非实用学科”的轻视。这种人，往往自信，也往往容易在专业领域被“挑战”激起好胜心。 机会很快来了。在一次关于AI艺术生成伦理的小组讨论中，赵锐侃侃而谈，强调算法的中立性和效率优先。林深在众人发言后，平静地提出了不同看法。 “赵总监的观点从技术实现角度很有启发性。”林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响起，“不过，如果我们回溯艺术史，会发现任何‘工具’的革新，都不可避免地携带着创造者和使用者的价值观与偏见。当前的AI算法，其训练数据、模型设计、优化目标，本身就已经隐含了特定的文化取向和审美标准。所谓‘中立’，可能只是一种忽略前提的幻觉。‘未来视界’项目如果想真正做出有深度、能引发共鸣的作品，或许不能仅仅追求算法的高效和炫技，更需要深入审视和思考这些底层预设。” 他引用了几个艺术史和当代数字艺术批判理论的例子，阐述得条理分明，并不咄咄逼人，却直指赵锐论点中的薄弱环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策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李薇则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深一眼。 赵锐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生硬：“林顾问的理论很有趣，但商业项目最终要看结果。我们的目标是开发出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而不是哲学讨论。” “我同意结果重要。”林深不退让，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锐，“但忽视过程的伦理和思想性，可能导致的结果就是创造出空洞的技术奇观，或者更糟，重复和放大已有的社会偏见。这最终会损害产品的长期价值和品牌声誉。我想，这也不是陆总和许总希望看到的。” 他提到了陆珩和许哲，巧妙地将争论提升到项目战略层面。 许哲适时地开口打圆场：“林顾问提出的角度确实值得我们警惕。赵总监，技术实现上我们当然要追求极致，但林顾问的人文视角也是项目不可或缺的部分。这样，关于伦理框架的讨论，你们两位后续可以单独深入沟通一下，整理一个补充意见给项目组。” 赵锐勉强点了点头，看向林深的眼神，除了不悦，也多了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被挑战后产生的兴趣。 林深知趣地不再多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在赵锐这样的人面前，表现得过于温顺或无知，只会被彻底无视。适当的、有根据的“挑衅”，反而可能打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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