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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深主动给赵锐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几篇关于AI伦理和艺术批判的最新论文摘要,并表示如果赵总监有时间,很愿意就具体的技术实现如何融入人文考量进一步请教。 赵锐没有立刻回复。但第二天下午,林深在茶水间遇到他时,赵锐主动对他点了点头,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僵。 “你发的那几篇文章,我看了一下。”赵锐拿着咖啡杯,语气平淡,“有些观点是过于理想化了,不过……关于训练数据偏见的那部分分析,确实是我们目前模型优化的一个盲区。” “技术方面我是外行,只是从结果反推可能的风险。”林深谦虚地说,“如果能对项目有一点点帮助,就最好了。” 赵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又过了两天,林深收到了赵锐的回复邮件,同意抽时间聊聊,并附上了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当前AI艺术算法测试中的“异常输出”案例集,让林深“从艺术角度看看这些算是什么问题”。 这是一份内部技术文档。虽然经过了处理,但仍然是林深此前接触不到的材料。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赵锐开始把他当作一个可以讨论(哪怕是有限讨论)技术问题的对象,而不仅仅是一个摆设。 林深仔细研究了那些“异常输出”——一些AI生成的图像中出现的诡异扭曲、文化符号的错乱拼接、带有不适感的色彩组合等。他从艺术心理和视觉文化角度写了一份分析报告,指出了这些“异常”可能反映出的底层数据缺陷或模型逻辑漏洞,并委婉地建议,在优化算法时,是否可以引入更多元化的艺术专家进行早期评估。 报告发过去后,赵锐的回复简短:“收到,有些点可以考虑。” 语气依旧冷淡,但林深知道,那扇门,已经推开了一道缝隙。 他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利用与赵锐的有限沟通,逐步了解珩光资本与星海科技技术合作的具体框架、数据流向、以及负责对接的关键人员。他不直接问敏感信息,而是围绕着“未来视界”项目的技术需求,旁敲侧击。 与此同时,他与陈侦探的私下调查也在同步进行。陈侦探那边取得了一些进展,当年星海科技离职科学家徐明远的遗孀,虽然移居海外,但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经济困难,与国内一位远亲恢复了联系。陈侦探正在尝试通过这条线,看看能否接触到可能存在的遗物或线索。 而陆珩那边,林深能感觉到无声的监控无处不在。 他上下班有司机“接送”,实则是陆珩的眼线。他的工作电脑,他怀疑有后台监控程序(虽然他早已不用这台电脑处理任何私事)。偶尔和同事聚餐或晚归,陆珩总会“恰好”打来电话询问。家里,他房间以外的公共区域,也可能有监听或摄像设备。 陆珩本人对他的态度,则是一种复杂而刻意的“温和”。每周总有两三天,陆珩会推掉应酬回家吃晚饭,试图和他聊天,话题从工作到无关紧要的琐事。林深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既不热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抗拒。他扮演着一个“尝试向前看、但依旧心结难解”的模糊角色。 这种表面的平静,比激烈的冲突更让陆珩不安。他宁愿林深骂他、恨他,那样至少情绪是真实的、可控的。而现在林深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下面涌动着什么,他完全看不透。 他加派了人手,更加严密地监控林深的对外通讯和行踪。许哲也会定期向他汇报林深在公司的情况,事无巨细。 “林顾问工作很认真,专业能力超出预期,和项目组磨合得也不错。特别是和赵锐,最近似乎有一些技术层面的交流。”许哲在电话里汇报。 “赵锐?”陆珩蹙眉,“他们交流什么?” “主要是围绕项目技术的一些艺术伦理讨论,赵锐给了他一些脱敏的技术案例做分析。看起来是正常的业务沟通。” “盯紧点。”陆珩沉声说,“尤其是赵锐那边。林深如果问起任何关于星海科技旧事、或者涉及公司核心财务数据的问题,立刻告诉我。” “明白,陆总。” 挂断电话,陆珩走到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他却觉得心底一片寒凉。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把一颗知道自己罪证、并且心怀仇恨的种子,埋在了自己帝国的围墙内。 可他无法自拔。每一次看到林深安静地坐在餐桌对面,每一次听到他平淡地汇报几句工作,甚至每一次感受到他那份疏离的平静,都像饮鸩止渴,让他更加贪恋这虚假的安宁,更加无法想象失去他的生活。 他甚至开始可悲地幻想,或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或许林深在接触他的世界后,真的能慢慢理解他的不得已,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林深,在每晚回到那个华丽而冰冷的“家”后,都会在反锁的房间里,打开那个藏着秘密的抽屉,看着外婆的照片,提醒自己不要被任何虚假的温情迷惑。 他利用从赵锐那里零碎获得的信息,结合陈侦探提供的线索,开始在脑海中拼凑星海科技事件的轮廓。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当年那份被指过于苛刻的竞业协议原件,或者徐明远可能留下的、指向技术被不当攫取的记录。 一个机会,悄然来临。 “未来视界”项目组计划下周前往星海科技进行为期两天的技术对接与研讨会。许哲在项目组会议上宣布了行程,并点了包括赵锐、李薇、林深在内的六人参加。 “这是深入了解合作伙伴技术实力和沟通后续开发细节的好机会。”许哲说,“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林深面上平静地应下,心跳却微微加速。星海科技总部,那里面或许就藏着关键的证据,或者,有能接触到证据的人。 然而,当天晚上,陆珩在餐桌上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们项目组下周要去星海科技?” “嗯,许总安排的,两天。”林深低头喝着汤。 陆珩沉默了一下,说:“星海那边最近在忙几个大客户的交付,可能接待上不会太周到。而且他们技术团队的人,有些脾气比较怪,不太好打交道。”他顿了顿,看着林深,“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或者太累,可以不用去。我跟许哲说一声。” 这是在试探,还是在阻止? 林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珩:“这是工作安排,我还是去吧。多了解合作方,对项目也有帮助。” 陆珩与他对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些什么,但林深的目光坦然无波。 “好吧。”陆珩最终点了点头,移开视线,“注意休息,别太勉强。” “知道了。” 饭后,林深照例先上楼。陆珩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晦暗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哲的电话。 “星海科技那边的行程,林深会参加。你安排好。”陆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另外,跟星海那边的王总打声招呼,研讨会期间,注意一下林顾问的动向,特别是如果他单独接触技术档案室或者法务部门的人。还有,当年徐明远那个案子的所有相关材料,务必锁好,任何人不准调阅。” “陆总,您是担心林顾问他……”许哲的声音带着迟疑。 “按我说的做就行。”陆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是。” 放下手机,陆珩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根紧绷的钢丝上,一端是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和家族秘密,另一端是他无法割舍的、带着毒刺的执念。 而林深,此刻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陈侦探发来的最新消息。消息很简短:“已初步接触徐明远亲属线,有进展,但需见面详谈。另,注意星海之行,或有耳目。” 林深关掉页面,删除记录。 他知道,星海科技之行绝不会顺利。陆珩必然有所防备。但他必须去。那是一个靠近风暴中心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影。仇恨像藤蔓,已经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渗入血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的味道。 但他没有退路。 外婆慈祥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而那片火海,也从未在记忆中熄灭。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下周,星海科技。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6章 钢铁森林中的密室 星海科技的总部位于城市新区的科技产业园,是一栋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玻璃建筑,银灰色的外立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像一头蛰伏的金属巨兽。与其说这里是科技公司,不如说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研发堡垒。 林深随着珩光资本的项目组一行六人,在周一上午九点准时抵达。前来迎接的是星海科技的副总裁王振涛和几位技术、商务负责人。王振涛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许总,欢迎欢迎!赵总监,李总监,各位珩光的精英,一路辛苦了!”王振涛热情地与许哲握手,目光在掠过林深时,稍稍停顿了一瞬,快得几乎难以捕捉。“这位就是林顾问吧?听陆总和许总都提起过,年轻有为啊!” “王总过奖。”林深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寒暄过后,一行人被引入大厦内部。内部的装修风格与外立面的冷硬一脉相承,大面积的白、灰、银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公共区域点缀着一些充满科技感的装置艺术和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公司的技术成果和宣传片。空气里弥漫着空调系统运转的低鸣和一种紧绷的、高效运转的气息。 来往的员工大多穿着休闲商务装,步履匆匆,神情专注,偶尔低声交谈,整个环境安静得有些压抑。 研讨会安排在十二楼的“创想”会议室。会议室的墙壁是可书写的电子玻璃,中央是全息投影设备。星海科技的技术团队已经就位,双方就“未来视界”项目的AI艺术算法框架、数据接口、合作开发模式等展开了冗长而深入的技术讨论。 林深的主要职责是从艺术创作和用户体验角度提出需求和反馈。他认真聆听,在涉及艺术风格生成、审美评判模型、人机交互界面等环节时,才谨慎地发言。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既能指出当前技术方案可能带来的艺术表达局限,又能用清晰的语言将艺术诉求转化为技术团队可以理解的具体参数或逻辑。 几次下来,星海科技一位负责算法模型的高级工程师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事低语:“这个艺术顾问,有点东西,不是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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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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