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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武将也狞笑道:“末将手下有些市井泼皮,最擅长散播这些消息,保准不出三日,让整个京城都传遍!” 苏定方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就这么办。记住,要做得巧妙,源头要杂,说法要略有出入却核心一致,务必让人感觉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宫里头……”他看向那绯袍官员,“让你宫里那位表亲,也‘无意中’在贵人面前提上几句,尤其是……德妃娘娘那里。” “属下明白!”绯袍官员会意,德妃是苏定方之女,与谢淑妃早有龃龉,此事正好借她的手,在后宫也搅动风云。 “去吧。”苏定方挥挥手,众人领命,悄然而退。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 苏定方独自坐在椅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怀誉啊谢怀誉,你想跟老夫斗? 流言如瘟疫,在精心策划下,悄无声息却又迅猛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的角落,三两人交头接耳,带着神秘与鄙夷。 “听说了吗?那位如今风头无两的谢相,当年为了求个官身,可是在苏老公爷门外雪地里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那叫一个凄惨……” “果真?看着不像啊,谢相多清高一人。” “清高?那是现在!当年还不是求爷爷告奶奶?而且啊,听说苏老公爷念他可怜,真给了荐书,结果呢?人家现在翻脸不认人,转头就咬恩主一口,江南那案子,就是冲着苏家去的!忘恩负义!”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很快,更劲爆的“秘闻”流传开来。 “何止啊!你们知道他妹妹谢淑妃怎么进宫的?说是选秀,里头门道可深了!谢怀誉早就打定主意要攀附天家,苦心栽培他妹妹,就等着送进宫固宠呢!为了权势,连亲妹妹都能当筹码,这心机……可怕!” “难怪淑妃娘娘入宫不久就晋了位份,原来是谢相在后头使了大力气!”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最是虚伪!什么‘光风霁月’,全是装出来的!” 流言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丰富”,仿佛人人都成了亲眼目睹的知情者。 从朝臣私下聚会,到坊间百姓闲聊,从勾栏瓦舍的说书段子,到深宫内院宫女太监的窃窃私语,“谢相为求官雪地长跪”、“谢相以妹求荣”的说法,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京城的每个角落。 自然,也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皇宫,御书房。 皇帝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大太监曹谨:“近日坊间,似乎有些关于谢卿的闲言碎语?” 曹谨躬身,小心翼翼道:“回陛下,是有些……无稽之谈。老奴已让人去查了源头,多是些市井讹传,不足为信。” 皇帝“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树大招风。谢卿江南之行,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传朕口谕,命金吾卫留意京中流言,另,召谢怀誉觐见。” “是。”曹谨应下,心中却明镜似的。 陛下此举,既是维护谢怀誉,也是一种警告和平衡。 流言不可能空穴来风,陛下未必全信,但也未必全不信。圣心难测啊。 第21章 先生这身子,受得住? 乾清宫的青砖地,浸透了春夜的寒露,跪在上面,寒意顺着膝盖丝丝缕缕地往上钻。 谢怀誉跪得笔直,官袍下摆铺展在湿冷的地面上,已然洇开一片深色。 他微垂着眼,面上无甚表情,既无屈辱,也无愤懑,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静修。 皇帝最后的斥责犹在耳边。“你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朕是知道的。江南之事,你办得不错。只是……为官之道,有时也需懂得刚柔并济,过刚易折。苏定方毕竟是三朝老臣,于国有功,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谢怀誉当时躬身应“是”。 皇帝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道:“听说,你时常去长春宫看望淑妃?兄妹情深,本是好事,只是后宫之地,外臣频繁出入,终究惹人非议。你如今身居相位,更当时时注意言行,莫要予人口实。” 这便是直白的警告了。流言蜚语已起,皇帝虽未必全信,却也心生芥蒂,要他收敛,更要他与后宫,尤其是与谢嘉岁,保持距离。 谢怀誉再次应下,“谨遵圣谕。” 然而,当皇帝提及对流言的处理,轻描淡写地以“不过是些市井闲谈,不必大动干戈,免得显得朝廷没有容人之量”为由,否决了他提请严查造谣者的奏议时。 谢怀誉抬首,“陛下,流言可畏,三人成虎。若不加以惩戒,恐日后宵小之辈纷纷效仿,以谗言乱朝纲,损陛下视听。”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镇纸“啪”地一声搁在案上:“谢怀誉,你是在教朕如何治国吗?朕说了,此事不必再提!苏定方之事,你已做得够多,也该收手了!” “臣并非……” “出去!”皇帝不耐地挥手打断,“到殿外跪着,好好想想,何为臣子本分!” 于是,他便跪在了这里。 夜风穿过宫阙,带着料峭的春寒,吹得他衣袂轻扬,发丝微乱。 更深露重,膝盖从最初的刺痛,渐渐麻木,寒气却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周围侍卫宫人远远站着,无人敢上前,连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回避。 这就是天威。前一秒可以对你温言勉励,委以重任,下一秒便能让你跪在这冰冷的地上,反思所谓的“本分”。 谢怀誉闭了闭眼。不知跪了多久,远处宫巷传来更漏声,已是子时。 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渐渐打湿了他的肩头、发梢。 就在雨水即将浸透他后背时,头顶忽然一暗,雨点被隔绝。 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了他的上方。 谢怀誉没有立刻回头。直到一道温润中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老师,何至于此?” 他缓缓侧首。 魏承晖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一身杏黄常服,外罩着玄色披风,手中亲自执伞,为他挡住了风雨。 他身侧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 “夜寒雨冷,先生这般身子,如何受得住?父皇他……也是一时之气。先生快些起来吧,学生带了参汤来,给先生驱驱寒。” 他示意内侍打开食盒,一股温热的气息混合着药材的清香飘散出来。 谢怀誉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食盒内的汤盅上,而是定在了那食盒本身。 朱漆底上,靠近提手处,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用指甲或小刀轻轻划出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单到近乎幼稚的图案:一个圆圈,两点为眼,一道弯弧为嘴,像个小笑脸。 这个标记…… 谢怀誉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他太熟悉了。前世,魏昭临幼时在冷宫无人理会,便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偷偷留下各种标记,这个小笑脸,是他最早、也是最常用的一个。 刻在磨秃的毛笔杆上,划在缺角的砚台边,甚至偷偷印在分到的、最粗糙的糕点上。那是属于一个孤独孩童,对自己微末所有物的一点幼稚的占有和慰藉。 这食盒……是魏昭临的? 他迅速收敛心神,“殿下厚意,臣心领了。只是君命不可违,臣还需在此静思己过。” 魏承晖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微微一愣,随即叹息道:“先生何必如此固执?父皇的脾气,过了今夜便好了。您这般跪着,伤了身子,于国于己,都是损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真诚,“况且……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学生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先生在学生心中,永远是光风霁月、为国为民的谢先生。” 谢怀誉闻言,终于抬起眼,认真地看了魏承晖一眼。 少年储君的面容温文尔雅,眼神澄澈,语气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仁厚明理、关心师长的好学生,好太子。 可谢怀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光风霁月?为国为民? “殿下谬赞了。臣非圣人。”他迎着魏承晖略显错愕的目光,“把妹妹送入宫中,是真的。算计有恩于己之人,也是真的。”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魏承晖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这些“污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被更深的、某种类似于“果然如此,但我不介意”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先生可知‘曲突徙薪’之典?” 谢怀誉看着他。 魏承晖往前微微倾身,伞面更向谢怀誉倾斜,“徙薪之人固然辛劳,可若灶堂之薪早已腐朽,烟囱已然歪斜,单凭徙薪,可能杜绝火患?唯有……另起炉灶,方能烹出新鲜干净的羹汤。”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怀誉,意有所指:“如今朝堂,苏家跋扈,结党营私;某些人……年事已高,难免耳目昏聩,偏听偏信。学生每每见先生这样的栋梁之才,反受掣肘,甚至蒙受不白之冤,便觉痛心。学生虽不才,却常思奋发,愿效仿古之明君,亲贤臣,远小人,廓清朝野,重振纲纪。”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谢怀誉,语气诚挚无比:“学生需要先生这样的肱股之臣辅佐。请先生……助我。” 雨丝飘摇,宫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 年轻的太子撑着伞,向他伸出了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招揽与承诺。 而谢怀誉跪在湿冷的地上,膝盖的麻木蔓延至全身,心却比这春夜的雨更冷。 他看了一眼魏承晖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那食盒上小小的笑脸标记。 “殿下,夜深了,雨凉,还请回宫休息吧。臣听不懂。” 魏承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很快收回手,“先生保重身体。学生改日再来探望。” 他将伞轻轻放在了谢怀誉身旁的地上,又示意内侍将食盒也留下,然后深深看了谢怀誉一眼,转身,带着内侍,踏着雨水,慢慢走远了。 雨幕吞没了他的背影。 谢怀誉依旧跪在原地,未曾去看身旁的伞和食盒。 助你? 我谁也不帮。 第22章 他要那把伞,能由他亲手撑在先生头顶 魏承晖走出乾清宫门楼的阴影,步入雨中。夜风带着湿气,他拢了拢披风,脸色在离开谢怀誉视线后淡了下来。 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宫灯下,魏昭临站在那里。没打伞,雨丝落在他肩头,凝成细小水珠。他站得笔直,像钉在雨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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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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