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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晖瞳孔微缩。四弟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脸上迅速浮起关切:“四弟?你怎么在这?伤还没好,怎么能淋雨?”他快步上前,示意内侍,“给靖王撑伞。” 内侍举伞过去。 魏昭临侧身避开。他抬起眼,“谢皇兄关心,臣弟没事。皇兄深夜来此,是有要事见父皇?” 语气恭敬,姿态挑不出错。可魏承晖觉得那目光像冰,刮得人不舒服。 他笑了笑:“不是见父皇。听说谢相在此静思,来看看。”他刻意加重“静思”二字,“四弟是来寻谢相的?可惜,谢相现在不便打扰。” 魏昭临点头,目光掠过魏承晖空着的手和身后的内侍:“皇兄仁厚。已经见过先生了?他伤还没好,这么跪着……” 魏承晖心中一凛。四弟问得平常,却句句要害。 他叹道:“谢相性子硬。我劝了,也送了参汤和伞,没用。”适时露出无奈。 “参汤和伞?”魏昭临重复,目光扫过内侍空着的手。 食盒和伞都留下了。 “是。”魏承晖点头,语气诚恳,“劝不动,只能尽点心。四弟有心,改日再去吧。现在别去打扰,免得父皇和先生不快。” 话里话外,都是劝退。 魏昭临静静听着,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没到眼底。魏承晖心头一跳。 “皇兄想得周到。”魏昭临缓缓说,“只是好奇,皇兄的参汤是御膳房特意熬的?臣弟来时,看御膳房灯暗着,不像有人。” 魏承晖笑容僵了一瞬。 那食盒和汤,确实不是特意准备的。他匆匆赶来,经过御膳房时里面没人,就让内侍随手拿了个食盒,舀了盅现成的汤。哪会细究? 魏承晖稳住神色,语气却刻意淡了下来:“四弟心细。不过关心则乱,没注意这些小事。总归是心意,谢相能体谅。” 魏昭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躬身:“夜深雨凉,皇兄慢走。” 魏承晖却没立刻动。他看着魏昭临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春蒐那几日的“意外”。 马惊,狼群,猛虎……一桩接一桩,凶险得不像巧合。 “四弟,”魏承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兄长的关切,“前些日子围场,你屡次遇险,伤势颇重。事后……可查出什么端倪没有?孤总觉得,那些事来得蹊跷。” 魏昭临抬起眼,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皇兄也觉蹊跷?臣弟也一直在想。那日马惊之前,我似乎看见林边有个内侍,穿灰褐色短打,腰带上……系了个不太常见的铜钱结。后来就找不见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魏承晖的脸。 魏承晖眉头微蹙,像是努力回忆,随即摇头:“铜钱结?宫里系这种结子的内侍不少,许是你看错了。或是哪个不懂规矩的跑错了地方。”他语气自然,带着点不以为意。 魏昭临心往下沉了沉,又道:“还有林中遇袭时,对方用的箭,箭镞比寻常的短三分,带着倒钩。我侥幸躲过,捡了一支。” “哦?”魏承晖露出讶色,“还有这等事?这箭你可交给查案的人了?这倒是条线索。”他答得关切,却对那“短三分带倒钩”的箭没有任何特殊反应,仿佛头一次听说。 “交了。”魏昭临声音更淡了些,“还有猛虎出现那夜,原本戍守东北角哨岗的侍卫,在事发前半柱香,被临时调去西面巡更。调令来得突然,据说……是东宫卫率一个姓王的副统领下的令。” 他紧紧盯着魏承晖。 魏承晖这次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四弟这是什么意思?东宫卫率岂会插手围场侍卫调度?定是有人假传命令,或你听错了。此事你当时为何不报?” 他回答得义正辞严,完全撇清了关系,甚至反过来质疑魏昭临。 每一个试探,魏承晖都答错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细节。如果他真是幕后主使,至少该对其中一两个真正的特征有本能反应,或警惕,或掩饰。 但他没有。只有茫然,或事不关己的推脱。 魏昭临的心,彻底凉透了。 从前魏承晖只是看不起他,无视他,最多使些小绊子。他觉得那是嫡庶之别,是人之常情。他甚至曾有一丝可笑的念头,若自己安分守己,或许能得个闲散王爷的结局。 现在他明白了。 太子不仅要他安分,更要他死。 那些“意外”,即便不全出自东宫之手,太子也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推波助澜。所以他才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因为他只需下达“让魏昭临消失”的命令,具体怎么做,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好一个兄长。 魏昭临微笑,“是臣弟多虑了。许是记混了。皇兄慢走。” 魏承晖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步辇。 帘子落下,步辇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声音渐远。 魏昭临笑意不变,眼睛却冷了下来,独自站在雨里。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乾清宫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 雨更密了,织成冰冷的帘幕。 谢怀誉就跪在广场中央。隔着雨,身影模糊成一个白色的点,单薄,挺直,像钉在黑暗里的一根穿云箭。 魏昭临在远处停下,没有再靠近。 他看不清谢怀誉的脸,只能看到那被雨水彻底浸透的官袍,紧紧贴在清瘦的背脊上。看到那把被丢弃在一旁的青竹伞,和那个孤零零的食盒。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旧伤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雨水,从紧握的拳缝里渗出,滴落,瞬间被冲刷干净。 痛楚尖锐,却比不过心里那片荒芜的冷。 他护不住任何人,甚至护不住自己。他的命,悬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从前他只想活着,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现在他知道,在这宫里,没有权力,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没有权力,他在意的人,也会被他拖累,像先生一样,跪在这冰雨里,承受无妄之灾。 他要权。 不是虚名,不是恩赏,是实实在在的、能握在手里、能杀人的权力。 他要这宫里宫外,再无人能轻易动他分毫。 他要那把伞,能由他亲手撑在先生头顶。 他要那些散布流言、构陷忠良的人,付出代价。 魏昭临最后看了一眼雨中的身影,那一眼很深,像要把这画面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更深的雨幕中。 不再回头。 第23章 影帝在线飙戏 寅时末,雨势渐歇。 殿门开了条缝,曹谨佝偻着身子走出来,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 他在谢怀誉身边停下,“谢相,时辰到了,陛下口谕,让您回府歇着。” 谢怀誉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没说话,只轻轻吸了口气,双手撑地,试图起身。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麻木,让他动作明显滞涩,身形晃了晃。 曹谨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不是他能碰的人。 谢怀誉稳住了,慢慢站直。官袍下摆泥泞不堪,紧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线条。 他没看曹谨,弯腰,先拾起了那把青竹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又拎起那个朱漆食盒,朝宫门方向走去。 曹谨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半步,为他照亮前路湿滑的宫道。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好几年前的一个雪天。 那时谢怀誉还不是丞相,因一桩牵扯甚广的旧案,被先帝盛怒之下丢进诏狱。后来查清是冤屈,先帝下旨释放,赐还官职。 他奉命去宣旨时,谢怀誉就是那样,身披重枷,如一张纸,从诏狱阴森的门洞里一瘸一拐地飘出来。 脸色比雪还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可眼睛却亮得吓人,对着圣旨叩拜谢恩时,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怨怼。 曹谨在心里叹了口气。 宫门外,陈砚早已焦急等候多时,见谢怀誉出来,连忙迎上,将一件厚重的墨狐大氅披在他肩上,触手一片湿意。 “大人……”陈砚声音有些发哽。 “无妨。”谢怀誉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回府。”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车内,谢怀誉闭目养神,膝上盖着薄毯,食盒放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上那个粗糙的笑脸刻痕。 回到丞相府,府内灯火通明。 陈砚扶着他下车,低声道:“大人,赵、钱、孙几位老大人,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谢怀誉点点头,没去更衣,径直去了佛堂。 佛堂清寂,燃着一盏长明灯,供着满天神佛,旁边还有个小隔间,里面外祖谢文正公的牌位。 谢怀誉净了手,点燃三柱清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鎏金的字迹。 他看着那牌位,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对陈砚道:“请几位叔伯去书房旁边的暗室。你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暗室不大,陈设简单,只点了几支蜡烛。 三位年过半百、穿着常服的官员已等在里面,见谢怀誉进来,纷纷起身。他们虽已不在要职,但气度犹存,正是谢怀誉外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如今或在清闲衙门,或已致仕。 “怀誉见过几位叔伯,劳诸位久候。”谢怀誉拱手行礼,态度恭谨。 “贤侄不必多礼,快坐。”为首的是赵侍郎,须发皆白,连忙扶住他,目光落在他犹带湿痕、步履微跛的腿上,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几人落座。 谢怀誉没急着说正事,先亲自给几位长辈斟了茶,问起他们家中近况,身体康健,语气恳切,如同寻常晚辈。 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言辞间却依旧温和有礼,不见半分被罚跪后的怨气与狼狈。 几位老臣入仕多年,却没谢怀誉混得好,也不见他提拔一把,心中本有不满和怨气,如今看他这般,也释怀了。 谁也不容易。 闲聊片刻,气氛稍缓。 赵侍郎才切入正题:“贤侄深夜相召,又是在此密谈,可是为了近日京中流言之事?苏定方那老匹夫,手段下作!只是……流言如风,最难平息。我等虽有心相助,奈何人微言轻,恐怕……” 另外两位也面露难色。他们早已远离权力中心,明哲保身多年,实在不愿再卷入这是非漩涡。 谢怀誉放下茶杯,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流言之事,怀誉自有计较。今夜请几位叔伯来,是想说些……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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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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