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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外祖父的。” 三人神色一凛。 “外祖父当年力主变法，触怒权贵，最终……黯然离京，一贬再贬，病逝于途中。怀誉年少时，一直以为，是外祖父行事过激，不通权变，才招致如此下场。” 难道另有隐情？！ 几人皆面色凝重，紧盯着谢怀誉，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但见年轻的丞相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直到最近，清查江南旧档，偶得一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才发现……当年力主弹劾外祖父‘结党营私、动摇国本’最甚、并提供诸多‘罪证’的，正是如今的苏国公，苏定方。” 暗室内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一声爆响。 钱主事猛地抬头，胡须微颤：“竟有此事？！文正公他……是被构陷的？” 谢怀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声音微哑：“那些‘罪证’，半真半假，更多的是断章取义，刻意曲解。外祖父一心为国，何曾有过私心？他老人家离京前，曾拉着我的手说，‘变法难行，非战之罪，乃人心之私’。如今想来……他怕是早已心灰意冷。” 赵侍郎若有所思，“当年谢公，的确推行变法，触怒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 他话语戛然而止。 “几位叔伯皆是外祖父一手提拔，曾随他夙兴夜寐，共图强国之法。怀誉不才，既已知晓真相，便不能坐视外祖父蒙受不白之冤，更不能……让苏定方此等构陷忠良、把持朝政的奸佞继续逍遥！” 谢怀誉站起身，对着三人深深一揖：“怀誉欲继承外祖父遗志，肃清朝纲，为外祖父正名！然，独木难支。恳请几位叔伯，念在昔日情分，助怀誉一臂之力！”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既有对祖父冤屈的悲愤，又有继承遗志的决绝，更有对旧部的尊重与恳求。配上他此刻苍白疲惫、却强撑精神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赵侍郎等人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们当年追随谢文正公，满怀抱负，最终却眼睁睁看着领袖贬死，变法夭折，自己也被排挤出核心，多年郁郁。 如今得知旧主竟是遭人构陷，而旧主的外孙，如今已贵为丞相，却不忘祖志，欲替外祖申冤，重整河山……如何不激动，不惭愧？ “贤侄快起！”赵侍郎连忙扶起谢怀誉，擦着眼泪，“是老朽等无用，这些年竟让文正公蒙受如此冤屈！此事，老朽义不容辞！” “对！算我一个！”钱主事拍案道，“苏定方那老贼，当年就与我们不对付，没想到竟是如此卑鄙小人！” 孙御史也红着眼眶点头：“贤侄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 谢怀誉面露感激，重新落座，与三人细细商议。他并未直接要求他们去对付流言，那太着痕迹。 他只请他们利用旧日关系网，留意苏家动向，尤其是苏定方本人近期的异常之处。 “对了，”赵侍郎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前两日，老夫一位在五城兵马司任职的旧属酒后失言，说苏定方前些日子曾秘密出城，去了西郊的落雁岭。那里荒僻，听说……早年有些前朝废将隐居。苏定方与那些人私下往来，怕是不妥。” 谢怀誉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多谢赵伯提点。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谨慎。几位叔伯暗中留意即可，万勿打草惊蛇。” 又商议了一阵，三位旧部才抹着眼泪，感慨万千地悄悄离去。 暗室内只剩下谢怀誉一人。 陈砚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问：“大人，要备热水沐浴吗？您膝盖……” 谢怀誉抬手打断了他，“赵伯说的落雁岭，派人去‘核实’一下。不必真找到什么，但风声要放出去。就说……苏国公感念旧谊，常去落雁岭与故人‘叙旧’，所谈之事，涉及边军布防。” 陈砚心头一跳：“大人，这……这是要坐实苏定方通敌？” 第24章 美人计 “通敌？”谢怀誉冷笑道：“那太直接了。只是‘涉嫌与敌国将领勾结，图谋不轨，贪污赈灾粮’，就够了。流言嘛，总要真假参半，才有人信。”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苏定方不是喜欢玩众口铄金吗？那就让他也尝尝，被积毁销骨的滋味。谋反……可是比‘以妹求荣’更吓人的罪名。” 陈砚低头：“是，小人明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方才您说谢老是被苏定方构陷……可是真的？” 他跟随谢怀誉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思深沉，行事常有多重目的。 “当然不是。”谢怀誉忍俊不禁，“外祖父变法失败，是他自己手段不够，树敌太多，又碰上了先帝晚年多疑。” “那您方才……” “真话太伤人心，假话才好用。何况，外祖父若在天有灵，知道我利用他的‘冤屈’来对付政敌，怕也不会怪我。他老人家，最是务实。” “去备水吧。另外，”他顿了顿，“把佛堂那炷香换了，味道太冲。” “是。” 红漆食盒被搁在书案一角，谢怀誉沐浴后换了身月白常服，湿发未束，散在肩头。他打开食盒，里面那盅参汤早已冷透，表面凝着一层灰白的油脂，闻起来有股药味混合着油腻的怪异气息。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冷，油腻，带着凉透后的腥气。滋味确实糟糕。 但他喝得很慢，一口接一口，直至将整盅汤饮尽。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已经身处漩涡，那就只能比所有人更狠，更冷，更不择手段地……走下去。 直到，再无人能让他屈膝伏地。 正如谢怀誉所料，关于苏定方“与敌国将领勾结、图谋不轨、甚至涉嫌贪污赈灾粮以充私兵”的流言，很快以更隐秘却更迅猛的速度，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比起“雪地求官”、“以妹求荣”这种风流韵事般的谈资，涉及“谋反”、“通敌”、“贪污军饷”的指控，显然更具爆炸性，也更让人心惊胆战。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帝将一份密报重重摔在御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荒谬！简直荒谬！”皇帝胸口起伏，指着那份密报，“勾结敌国蛮子？私吞赈灾粮？他苏定方是想干什么？！啊？！” 曹谨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皇帝并非全然相信这些流言，但这些指控太过敏感，尤其是涉及兵权与前朝，触碰了帝王最深的忌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皇帝寝食难安。 更何况，江南之事刚过，苏家损失惨重，苏定方心中岂能无怨？若他真有异心…… “陛下息怒，”曹谨小心翼翼道，“许是……许是有人见苏国公失势，趁机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皇帝冷笑，“无风不起浪！他苏定方若是自身干净，何来这许多是非？！”他烦躁地挥挥手，“去，传朕口谕，让……”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细微动静。曹谨连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低声道：“陛下，德妃娘娘在门外，说是亲手炖了参汤，想给陛下送来。”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 苏德妃，苏定方的女儿。这个时候来…… “让她回去，朕没空。”皇帝语气不耐。 “是。”曹谨应声出去传话。 不一会儿，曹谨又回来了，面色有些为难：“陛下，德妃娘娘不肯走，说……说一定要见陛下。” 皇帝正要发怒，门外却传来另一道清亮含笑的声音：“曹公公，德妃姐姐一片心意，陛下怎好辜负？不如让妹妹代为送进去吧？” 是谢嘉岁。 曹谨回头，只见谢嘉岁一身水红宫装，俏生生站在廊下，对着被拦在门口的苏德妃微微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德妃年长些，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勉强维持着端庄，眼神却隐隐透着焦灼与不甘。 “淑妃娘娘，”曹谨为难道，“陛下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哦？”谢嘉岁挑眉，声音娇脆，“那本宫便在此候着，等陛下忙完。” 她说着，还真就站在了苏德妃身旁，姿态悠闲。 两个妃子在御书房外对峙，这成何体统？曹谨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御书房内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让她进来。” 曹谨如蒙大赦，连忙侧身：“淑妃娘娘请。” 谢嘉岁对苏德妃又是一笑，款步而入。苏德妃看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书房内，谢嘉岁瞥了一眼皇帝难看的脸色，也不多问，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皇帝身后，一双柔荑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陛下这是怎么了？眉头皱得这么紧，可是朝事烦心？” 她手法轻柔，声音娇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皇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闭着眼哼了一声：“还不是那些糟心事！苏定方……越老越不省心！” 谢嘉岁手上动作不停，“苏国公？他怎么了？可是江南之事还有后续？”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皇帝将流言大致说了，语气愤懑：“……简直无法无天！若真有此事，朕定不轻饶！” 谢嘉岁眼中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却愈发柔和：“陛下息怒。苏国公是三朝老臣，或许……只是有人眼红，故意构陷？不过……”她顿了顿，像是犹豫，“这勾结敌国、贪污军粮的罪名，非同小可。若不查个清楚，恐怕难以服众，也有损陛下圣明。不如……派人再去江南详查？江南刚经过整顿，想必还能找到些线索。派个可靠的人去……” 皇帝睁开眼，思索片刻：“你是说……再让谢怀誉去？” 谢嘉岁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嗔道：“陛下圣明。兄长刚去过江南，熟悉情况，又是陛下信重之人。只是……”她叹了口气，“兄长前几日才……膝盖怕是还没好利索呢。” 她这话看似心疼兄长，实则提醒皇帝谢怀誉刚被罚跪，此刻派他再去办这棘手的差事，既能显皇帝“不计前嫌、依旧重用”，又能让谢怀誉有机会进一步打击苏家，正中谢嘉岁下怀。 皇帝果然被提醒，想起那夜罚跪之事，心中那点因流言而对谢怀誉生出的微妙芥蒂，似乎被这“忠臣受屈仍可用”的念头冲淡了些。 他沉吟道：“怀誉能力是有的，只是性子有时太急。也罢，就让他再去一趟，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谢嘉岁目的达成，心中冷笑：死皇帝，刚把哥哥的腿跪成那样，转眼就又当狗使唤。 面上却笑容嫣然，从宫女手中接过自己带来的汤盅，打开盖子，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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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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