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对魏昭临的态度,太奇怪了。 从前是刻意栽培维护,甚至有些过分亲昵的关怀,如今却像是……避之唯恐不及?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皇帝盯着谢怀誉,又看看一脸担忧的谢嘉岁,胸口的怒火缓缓平息。 谢怀誉今天的反应太反常,其中必有隐情。但眼下,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江南之事要紧,谢怀誉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冷哼一声:“旨意已下,不容更改!若再有多言,便不是跪几个时辰那么简单了!退下!” 最后一句,已是疾言厉色的警告。 谢怀誉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已无法转圜。君威如山,他终究无法正面抗衡。 “臣……遵旨。”他缓缓叩首,声音艰涩。 第27章 如意坊 江南官道上,马车车轮碾过雨后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三日,谢怀誉紧赶慢赶,匆匆把京中事情交代完毕,此刻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他穿着寻常的靛青色直裰,外面罩了件素色披风,面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对面,魏昭临正襟危坐,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怀誉。 自那日御书房外一别,再见面时已是出发之日。谢怀誉对他疏离依旧,甚至比在宫中时更甚。一路南下,若非必要,几乎不与他说一个字。 魏昭临心中涩然,却也明白,自己那日的躲避伤了先生的心。 “大人,四殿下,到了。” 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谢怀誉睁开眼。 他率先下车,魏昭临紧随其后。 江南道巡抚衙门已到。门口,一众官员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南巡抚周明德。 是谢怀誉一手提拔的门生。 “下官周明德,恭迎谢相、四皇子殿下!”周明德领着众人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谢怀誉虚扶一把:“周大人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是为苏家一案,还要多多仰仗周大人。” “谢相言重了,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周明德连连应声,又转向魏昭临,“殿下伤势可好些了?江南潮湿,殿下还需多加注意。” 魏昭临颔首:“多谢周大人关心,已无大碍。” 寒暄过后,众人入内。周明德早已备好接风宴,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谢怀誉端坐主位,浅酌慢饮,听着周明德汇报近日情况:“自京中流言传出后,下官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苏家各处产业。目前看来,苏家倒是安分,各铺子照常经营,并无异动。只是……” 周明德顿了顿,“城中确有流言愈演愈烈之势,说苏家与前朝余孽勾结,意图不轨。百姓议论纷纷,已有数家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开始疏远。” 谢怀誉放下酒杯:“苏家那边有何反应?” “苏国公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周明德压低声音,“不过,下官查到,苏家暗中仍在往北边运送货物,表面是绸缎茶叶,但押运之人皆是练家子,行迹可疑。下官本想截查,又恐打草惊蛇,故未敢擅动,只等谢相示下。” 魏昭临听得仔细,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周明德所言看似详尽,态度也极为恭顺,但魏昭临本能地感到一丝异样。 苏定方在朝中与谢怀誉分庭抗礼多年,是谢党最大的政敌。此番流言虽起得蹊跷,但若真能借此扳倒苏家,对谢怀誉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明德作为谢怀誉的心腹,为何在汇报时,对苏家的不利证据说得如此含糊?尤其那批“可疑货物”,既已发现,为何不立即扣押查证? 魏昭临想开口询问,桌下,谢怀誉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指冰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魏昭临一怔,看向谢怀誉。对方神色如常,正与周明德谈论江南今年赋税,仿佛刚才的小动作只是无意。 他只得将疑问咽下。 宴至深夜方散。周明德亲自将二人送至官驿,又安排好护卫,这才告辞。 谢怀誉的房间与魏昭临相邻。进屋前,他淡淡吩咐:“早些歇息。” “先生。”魏昭临叫住他,“学生觉得周巡抚所言……” “明日再说。”谢怀誉打断他,推门而入,门在魏昭临面前轻轻合上。 魏昭临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才转身回房。 子时,万籁俱寂。 谢怀誉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纵身跃出。他换了身黑衣,长发束起。 他避开通明的守卫,穿街过巷,轻车熟路地来到城南。 “如意坊”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依旧醒目。这是苏家最大的赌坊,也是苏定方暗中经营多年的情报据点。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找到了扳倒苏家的关键证据。但也在这里,经历了此生最不堪回首的夜晚。 谢怀誉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正欲潜入,忽然察觉身后有人。 他身形一顿,倏然转身。 月光下,魏昭临站在不远处的巷口,同样一身夜行衣,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丈距离对视。夜风吹过,卷起衣角。 “先生。”魏昭临先开口,“您要去哪?” 谢怀誉眯起眼:“殿下这是要监视我?” “学生不敢。”魏昭临走近几步,在谢怀誉警惕的目光中停下,“学生只是……不放心先生独自夜行。江南局势复杂,苏家又树大根深,若先生有个闪失……” “不劳殿下费心。”谢怀誉转身欲走。 “先生!”魏昭临追上几步,犹豫片刻,低声道,“带我一起吧。” 谢怀誉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在夜色中却如寒潭深不见底。 “殿下要跟我去?”谢怀誉的声音很轻,“这回不躲我了?” 魏昭临脸色一白,“我……”他低下头,声音艰涩,“是我不好。” 谢怀誉静静看着他。 “那日……是学生糊涂。”魏昭临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愧疚与不安,“学生并非有意疏远先生,只是……只是心中有些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学生错了,请先生……原谅。” 夜风吹过巷子,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谢怀誉看了他许久,久到魏昭临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才淡淡开口:“想来,就跟上。” 第28章 连胜局 谢怀誉从怀中取出两张精巧的面具,递给魏昭临一张。面具薄如蝉翼,戴上后却完全改变了五官轮廓,只露出一双眼睛。 “戴上。”谢怀誉言简意赅,自己先覆上面具。 魏昭临依言戴上,触感微凉,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萦绕鼻尖。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赌坊侧门。门上有机关,需按特定顺序敲击。谢怀誉熟稔地叩了五下,三轻两重。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他们。 “熟人引荐。”谢怀誉压低声音,递过一枚乌木令牌。 门完全打开,一个佝偻的老者侧身让路。里面是一条昏暗的甬道,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喧嚣的人声和骰子撞击声。 走过甬道,豁然开朗。 与寻常赌坊不同,这“如意坊”一楼大厅里,所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狐狸、恶鬼、美人、修罗……在摇曳的烛火下,一张张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狂热、绝望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酒气和劣质脂粉味。赌客们围着一张张赌桌,吆喝声、叫骂声、狂笑声此起彼伏。 谢怀誉带着魏昭临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隐在角落阴影里,静静观察。 “先生,”魏昭临压低声音,“这里……” “苏定方最得意的销金窟,也是江南最大的情报黑市。”谢怀誉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模糊,“在这里,有钱能买官,有消息能换命。” 他指向大厅中央最大那张赌桌,“看那边。” 那桌围的人最多。一个戴猪头面具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摇晃着骰盅,他身边跪着个瘦小的男孩,瑟瑟发抖。桌对面,戴青面獠牙面具的汉子翘着二郎腿,脚边堆满银锭。 “开了!”猪头男猛地掀开骰盅,三颗骰子——四、五、六。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十五点!庄家赢!” 猪头男腿一软,瘫坐在地。他对面的青面汉子哈哈大笑:“刘老四,你又输了!拿什么赔?” “我、我再赌一把……”猪头男颤抖着声音,“我用我儿子赌!他今年八岁,聪明伶俐……” “你儿子?”青面汉子嗤笑,“已经输给我三回了,上次说用老婆赌,上上次说用老娘赌,这回又轮到儿子?你家里还有能赌的吗?” 围观众人哄笑。 猪头男一把扯过身旁的男孩:“这次一定赢!我、我用他再加十两……” “你儿子不值十两。”青面汉子懒洋洋道,“不过嘛,看你可怜,给你个机会。咱们赌最后一把,你赢了,之前欠的债一笔勾销。你输了——”他顿了顿,“你这条命,归我。” 空气骤然安静。 猪头男愣愣地看着对方,又看看手中骰盅,眼中闪过疯狂:“赌!我赌!”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银面具、身着青衫的男人缓步走来。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与这乌烟瘴气的赌场格格不入。 魏昭临跟在他身后半步,戴着一张玄黑面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要替他赌?”青面汉子眯起眼,打量着谢怀誉。 “不。”谢怀誉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空了的骰盅,“我跟你赌。”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谁啊?没见过……” “敢跟‘青面鬼’赌,找死吧?” “看他那身打扮,不像江湖人……” 青面汉子名叫赵魁,是如意坊坐镇的高手之一,以骰术闻名,罕逢敌手。他打量着谢怀誉,嗤笑:“赌什么?” “就赌最简单的,比大小。”谢怀誉声音平静,“你坐庄,我下注,三局两胜。我赢了,你放这对父子走,之前欠的债一笔勾销。” “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谢怀誉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这个归你。另外,我随你处置。” 金子足有十两,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周围响起吸气声。 赵魁眼睛亮了:“好!爽快!”他一拍桌子,“规矩简单,每人三颗骰子,摇盅后比点数总和。点数相同算庄家赢。可有异议?” “没有。” 魏昭临站在谢怀誉身后,面具下的眉头紧皱。他不明白先生为何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赌徒出头,更不明白先生为何要亲自下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