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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臣兄” “怀誉......谢大人!”高良臣看清谢怀誉面容,又瞥见随后下车,虽着常服却难掩贵气的魏昭临,以及周围明显训练有素的护卫,立刻明白了什么,急忙要行礼。 魏昭临虚扶一把:“高大人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上车说话。” 三人上了谢怀誉那辆较为宽敞的马车,马车继续行驶。高良臣抱着那本册子,惊魂未定,官袍上还有泥污和扯破的痕迹。 “你怎会在此?又何以至此?”谢怀誉递过一杯水,目光落在他紧紧抱着的册子上。 若他猜的没错,这里头定是有什么重要物件。 高良臣灌了口水,喘匀了气,苦笑道:“怀誉,不,谢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我当年外放,初时在江西一小县,后调任赣州府辖下知县。本以为可一展抱负,谁知.....””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愤,“赣州乃至整个江西,田赋,漕粮,捐税,名目繁多,实则大半不入国库,亦不济民生。其中关节,多与苏……” 他话未说完,突然浑身一僵,猛地将怀中册子塞向谢怀誉:“此物要紧!这是我冒死从江南带出的,里面记载了苏家勾结前朝余孽,私贩禁运物资,贪墨巨额粮款的真凭实据!尤其是去年以修河为名征调的大批‘工料’,实则多为军械铁器,流向北边!” 谢怀誉与魏昭临脸色骤变。 就在谢怀誉伸手接那册子的刹那。 破空之声骤响!数支弩箭疾射而来,精准地穿透车厢壁板,蹭过谢怀誉手上的佛珠,白玉瞬间滚落一地。 “小心!”魏昭临反应极快,一把将谢怀誉扑倒。 笃笃几声,弩箭深深钉入他们方才所在位置的椅背,箭尾剧颤。 外面传来侍卫的怒喝与兵刃交击之声。 “有刺客!护驾!” 马车外,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山林中杀出,手持强弩利刃,动作迅捷狠辣,直扑车队。他们目标明确,大部分攻势集中在谢怀誉这辆马车上。 谢怀誉带来的侍卫虽精锐,但人数仅有二十余人,且事发突然,瞬间便有数人中箭倒地。 高良臣面如土色,紧紧抱着那本册子,喃喃道:“他们……他们果然追来了……” 魏昭临已拔刀在手,眼神冷冽如冰。他透过车窗缝隙迅速观察外面形势,低声道:“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是寻常匪类。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困守车内。” 谢怀誉按住他:“不可。” 虽说这人一向命大,但若是魏昭临死在外面,皇帝怪罪,他亦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先生。”魏昭临回头,眼中是少年人罕见的锐利与决断,“敌暗我明,困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冲出去,到前方地形开阔处,或有一线生机。”他看向高良臣怀中的册子,“况且,此物必须保住。” 话音未落,又是数支火箭射来,钉在车厢上,火焰瞬间蔓延。浓烟涌入。 “走!”魏昭临低喝一声,一脚踹开车门,率先跃出。 谢怀誉不再犹豫,拉起高良臣紧随其后。 车外已是一片混战。侍卫们结阵抵御,但刺客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外围已有数名侍卫倒下。马车着火,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场面混乱。 魏昭临落地瞬间,便有三名刺客挥刀扑至。他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刀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格开两刀,第三刀擦着他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珠。魏昭临眉头未皱,顺势旋身,刀柄狠狠撞中一名刺客咽喉,在其闷哼后退时,刀尖已如毒蛇般递出,刺入另一名刺客肋下。 干净利落,皆是杀招。 第34章 菩提碎 魏昭临的刀法,是在狼群獠牙与猛虎利爪间淬炼出来的,春蒐后,皇帝亲点大内顶尖武师悉心教导。他的武功路数,少了几分宫廷武学的花哨,多了野兽般的直觉与狠厉。 此刻,这天赋与狠厉在生死搏杀中展露无遗。刀光所至,必见血光。他像一柄出鞘的凶刃,牢牢挡在谢怀誉与高良臣之前,将扑上来的刺客一一斩退。 谢怀誉被魏昭临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扫过战场。 魏昭临确实勇猛,刀锋过处,刺客接连倒下。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终究不足。这些黑衣刺客显然经过严酷训练,进退有度,配合无间。他们看出魏昭临是最大障碍,攻击越发刁钻狠辣。 一名刺客佯装扑向高良臣,魏昭临挥刀格挡的瞬间,另一名刺客却从他视线死角骤然突进,刀锋直取其腰腹。魏昭临回防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刀尖划过他腰侧,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几乎同时,另一侧寒光又至,他肩头再添新伤。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魏昭临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缓,反手一刀将偷袭者劈翻,眼神狠戾如受伤的孤狼。 谢怀誉将高良臣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逡巡着战场。 侍卫们在魏昭临的勇猛激励下,也拼死反击。 那名叫做秦漠的侍卫尤其悍勇,他原是斗兽场里的奴隶,被魏昭临看中带回。此刻他手中一柄朴刀舞得泼水不进,与魏昭临互为犄角,硬生生将刺客的攻势压了下去。 眼看同伴死伤殆尽,仅剩的几名刺客眼中露出绝望的狠色。其中一人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呼哨,剩余刺客竟不再缠斗,齐齐转身,朝着不同方向的山林疾掠而去,显然是打算分散逃窜。 “留活口!”魏昭临厉喝,强忍伤痛提气欲追。 谢怀誉看似“惊慌”地向前踉跄一步,袖中一枚细针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那名吹哨刺客的膝弯。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秦漠如豹子般扑上,将其死死按住。 魏昭临也已赶到,刀尖抵住那人咽喉。那刺客眼中闪过决绝,牙齿猛地用力。显然口中藏有毒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魏昭临卸了那人下巴,毒囊混着血水掉了出来。 刺客满嘴是血,怨毒地瞪着魏昭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声。 幸存的侍卫们迅速打扫战场,扑灭马车余火,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魏昭临喘息粗重,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将刀在袖子上一擦,便收刀回鞘,第一时间奔向谢怀誉。 “先生,您可安好?” 谢怀誉已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道:“无妨。” 魏昭临的视线却猛地钉在谢怀誉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手背处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在尘土中晕开深色痕迹。 是方才弩箭擦过佛珠时,被碎裂的菩提划伤的。 谢怀誉自己似乎并未在意,正欲弯腰去查看那名被制住的刺客。 魏昭临却一步抢上前,抓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动作有些急,触碰的力道让谢怀誉微微蹙眉。 “先生。” 魏昭临的声音绷紧了,他看着那道并不算严重却刺眼的伤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阴沉下去,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一种近乎暴戾的疼惜。 但他很快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了所有情绪,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不由分说地、极其小心地按压在伤口上。 “小伤而已。”谢怀誉想抽回手,却被魏昭临固执地握住。 少年皇子低着头,专注于包扎,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侧脸线条紧绷。 谢怀誉不再坚持,挑了挑眉任由他动作,目光却已转向地上的刺客。 他蹲下身,不顾魏昭临不赞同的低呼,伸手扯开了那刺客腰间的衣料。 一个暗青色的刺青暴露在光线下。盘绕的毒蛇,衔着一枚铜钱图案。 与如意坊里,那个姓赵的管事腰间的刺青,一模一样。 “是苏家的人。”魏昭临的声音在谢怀誉头顶响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刺客,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 高良臣此刻才从极度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秦漠一把扶住。秦漠身上也带着伤,但依旧站得笔挺,沉默而可靠。 “刺……刺杀皇子……苏定方他疯了!”高良臣抱着那本染了血的册子,声音颤抖。 魏昭临没说话,只是将染血的刀在衣袖上缓缓擦净,收入鞘中。他看向谢怀誉,等待先生的决断。 谢怀誉站起身,“回京。” 人证物证俱在,且刺客所用弩箭制式,经兵部核对,与去岁工部‘遗失’的一批完全吻合。苏国公勾结前朝余孽,私贩禁物,贪墨巨款,截杀钦差,意图灭口,桩桩件件,皆可查证。 皇帝大怒,抄了苏国公府,株连九族。证据如山,铁案难翻。 苏定方被除去冠戴,打入天牢。苏家涉案男丁悉数收监,女眷圈禁府中。与其往来密切的官员,如周明德等,也纷纷落马。 四皇子魏昭临查案有功,勇毅果决,晋封“肃郡王”,赐王府一座,黄金千两,明珠十斛,锦绣百匹。一时间,这位原本在诸皇子中并不显山露水的四殿下,风头无两,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谢怀誉作为主理此案的宰相,自然也得了厚赏,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流水般送入谢府。他于朝堂之上,在众臣或羡或妒的目光中,从容领旨,叩谢天恩。言辞恭谨,仪态端方,无可挑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指尖冰凉,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冷意。 下朝后,他随着人流步出大殿。阳光刺眼,照在汉白玉阶上,明晃晃一片。 只见苏德妃正跪在御书房外的青石地上。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形容憔悴,与昔日判若两人。 她面前的地面已被泪水打湿了一片,正朝着紧闭的御书房门连连叩首,声音凄楚绝望:“陛下……陛下开恩啊!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看在……看在我们未出世孩儿的份上,饶了父亲和兄长们吧!他们年事已高,受不得天牢之苦啊陛下!” 她哭得声嘶力竭,额头已然磕红。周围的宫人内侍远远站着,无人敢上前搀扶,也无人敢通传。 谢怀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氏……有孕了? 难怪,难怪皇帝只是将她降位,未与其他苏家女眷一同圈禁。原来是肚子里又揣了一块护身符。 第35章 沉溺中 他心中念头飞转。谢嘉岁入宫多年,恩宠不断,却至今未有身孕。这是他,也是谢家的一块心病。如今苏家倒台,苏氏失势,但她腹中这块肉,却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皇帝子嗣不丰,对皇子皇女向来看重。苏氏此胎若能顺利诞下,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足以让她在宫中重新站稳脚跟,甚至……为苏家留下一线不该有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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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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