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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这个孩子,绝不能成为苏家翻身的筹码。 但……或许,可以成为他的棋子? 一个大胆而冰冷的计划,在谢怀誉脑中迅速成形。他需要去见一见苏定方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哭天抢地的苏氏,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去。步履从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刚走出宫门,一辆马车便停在了他面前。车帘掀起,露出魏昭临俊朗的脸。 “先生。”他唤道,目光迅速在谢怀誉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学生送您回府。” 谢怀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上了马车。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魏昭临腰侧的伤显然还未痊愈,但他精神却很好,封王的喜悦与年轻人的锐气交织在他眼中。 “先生今日……”魏昭临斟酌着开口,“似乎心事重重?” 谢怀誉莞尔一笑,“殿下如今是郡王了,一举一动关乎国体,更需谨言慎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魏昭临认真点头:“学生明白。此次若非先生运筹帷幄,学生岂能立功?这王爵,学生受之有愧。” “是你自己挣来的。”谢怀誉沉吟道:“只是,荣耀背后,往往是更深的漩涡。苏家虽倒,但其党羽未尽,朝中盯着你这个新晋郡王的人,只会更多。” “学生不怕。”魏昭临眼神锐利,“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 谢怀誉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眼前的少年,锐意进取,依恋他,信任他,与那个最终与他兵戎相见的帝王,似乎截然不同。 说到底,魏昭临还没对他起杀心。 好玩。 谢怀誉微微一笑,移开目光,不再多言。他先前怎么没发现,逗弄一条狗,让他言听计从,这么有趣。 魏昭临目光又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眉头微蹙:“先生的伤……还需换药。” 你的伤可比我的重多了。 “已无碍。殿下回府好生休养,伤愈前,少动武。” “是,学生谨记。”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魏昭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怀誉缠着纱布的手,那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仿佛那道伤口是长在他自己心上。 “先生,”他又唤了一声,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持,“您让我看看。” 谢怀誉本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执拗的关切,忽然又咽了回去。 既然送上门来了,不逗白不逗。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受伤的手伸了过去,“随你。” 魏昭临立刻接过那只手,动作却极尽轻柔,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已有些松脱的素帕解开,那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在眼前。 皮肉边缘微微翻卷,虽已不再流血,但周遭的皮肤仍红肿着,显然并未得到妥善处理。 魏昭临的呼吸沉了沉。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盒,打开,里面是泛着清苦药香的浅碧色膏脂。 “这是宫里最好的金疮药,加了冰片和珍珠粉,生肌祛疤最有效。”他低声解释着,用指尖剜了一点药膏。 药膏触感冰凉。 魏昭临的指尖更凉,当他开始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时,那酥酥麻麻的触感,便顺着伤口边缘的皮肤,丝丝缕缕地爬进谢怀誉的感知里。 谢怀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并非没有与人这般近距离接触过。 前世病中,宫人侍药更衣亦是寻常。但此刻不同。逼仄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魏昭临低着头,专注的神情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手背的皮肤。 少年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按压涂抹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偶尔划过完好的皮肤,带起一阵异样的,细微的战栗。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有些热。和那日床底,魏昭临的呼吸一样。 谢怀誉垂着眼,看着魏昭临低垂的、浓密的睫毛,看着他那因为专注而紧抿的唇线。 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放任自己靠在车厢壁上,姿态甚至显出几分难得的松懈,任由魏昭临动作。 魏昭临全然不知他心中转着何等念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道伤口上,涂抹得极其认真细致,连最边缘处都不放过。 直到确认药膏均匀覆盖了伤口,他才停下动作,却并未立刻松开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在伤口旁完好的皮肤上流连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舍不得放开这够光明正大触碰心上人的时刻。 “好了。”他声音有些低哑,终于抬起头,望向谢怀誉,“这几日切勿沾水,学生明日再为您换药。”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没有半分杂质。 谢怀誉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日官场上的疏离客套,也不像教导学生时的严肃端方,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柔和,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好。” 魏昭临怔住了,握着谢怀誉手腕的指尖下意识收拢,又慌忙松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先生很少对他这样笑。不是欣慰,不是嘉许,而是一种让他心跳莫名失序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盒,又将那方沾了血迹和药膏的素帕仔细叠好,仿佛那是多么重要的物事。 “学生……学生僭越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无妨。”谢怀誉收回手,重新拢入袖中,“殿下有心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魏昭临耳中,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马车在谢府门前平稳停下。魏昭临先一步下车,依旧伸手欲扶。 这一次,谢怀誉没有拒绝。他将手搭在魏昭临伸出的手臂上,借力下了车。 “留步。”谢怀誉站定,“回去好生养伤。” “是,先生也请保重。”魏昭临拱手行礼,目送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步入朱门。 直到谢府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魏昭临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方才扶过谢怀誉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第36章 长明灯 送走魏昭临,谢怀誉并未直接回书房,而是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了佛堂前。月光透过庭院中的古树枝叶,洒下斑驳清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推门而入,室内只点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昏黄,映照着正中那尊慈眉善目的白玉观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道。 谢怀誉在门口的铜盆中净了手,用细麻布拭干。然后走到供案前,拈起三炷线香,在灯焰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他凝视着观音低垂的眼眸,静立片刻,将香插入香炉。 “佛珠碎了,”他对着佛像,“改日,再寻一串新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若是常人,此刻怕是要惊出一身冷汗。但谢怀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回来了?玄英。” 那身影,正是白日里刚被“查封”的如意坊管事“赵魁”。 闻言,抬手在耳后摸索片刻,缓缓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却布满了新旧伤痕的脸。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右眉骨斜划至左下颌的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但这并未完全损毁他原本清秀的底子,反而增添了几分戾气与沧桑。眼神锐利如鹰隼,与之前如意坊里那个市侩油滑的赵魁判若两人。 “大人。”他单膝跪地,“属下复命。” 谢怀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春蒐日那场针对魏昭临的意外截杀,是他给玄英的第一个考验,也是将这颗棋子埋入江南的第一步。玄英“失手”后“失踪”,被他秘密寻回,赋予了新的身份和任务。潜入苏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如意坊,扮演一个恰到好处的角色。 “起来说话。”谢怀誉问道:“如何了?” 玄英站起身,垂手侍立:“赌坊被官府查封,属下按计划趁乱脱身,未曾暴露。周明德已被我们的人秘密转移到安全之处,他受惊不小,但性命无虞。只是……”他略微迟疑,“他手中那份所谓的‘名单’,我们并未找到。他似乎……并未完全信任我们,可能另有所藏。” 谢怀誉捻动着空无一物的指尖,猛地反应过来。 白玉菩提没了。 “无妨。名单本就不指望从他那里拿全。他能吐露苏家几个关键据点,引出那条线,已算物尽其用。”谢怀誉顿了顿,“四殿下那边……在如意坊时,表现如何?” 玄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动:“按大人吩咐,属下刻意引导,制造了几处‘破绽’。四殿下心思敏锐,看似冲动,实则观察入微,抓住了属下‘不经意’流露的线索。归途遇刺,他也应对得当,虽受伤,但未露怯,反而借机反向追查,已派人暗中盯上了几个从如意坊撤出的苏家暗桩。” “嗯。”谢怀誉闭了闭眼,“孺子可教。”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有野心、也足够依赖他的魏昭临。 江南之行,苏家倒台,郡王爵位,乃至那些“意外”获得的线索和“并肩作战”的经历,都是他精心编织的网。 如今,网已张开,猎物正在一步步走进来。 “大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玄英问。 谢怀誉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那尊白玉观音,“备车。去天牢。” 玄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可需易容?” “不必。”谢怀誉微微一笑:“光明正大地去。探望一下我那……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叔父。” 苏定方确实没有叛国。 只有冤枉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无辜。 苏定方贪婪,结党,走私,贪财,但通敌卖国、意图颠覆江山这等诛九族的大罪,谢怀誉比谁都清楚,他没干。 正好。憋屈,才容易谈条件。 深夜的天牢,比白日更添几分阴森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狱卒引着谢怀誉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昏暗的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湿冷的石壁上,如同鬼影幢幢。 最终,他们停在了最底层一间单独的囚室前。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中的重犯。 狱卒打开牢门上的小窗,低声道:“大人,人就在里面。按您的吩咐,已经……‘安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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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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