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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临点点头，默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积雪的宫道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引路的内侍步伐不疾不徐，方向确是朝着养心殿。 然而，越是靠近那象征着皇权的殿宇区域，魏昭临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夜太深，雪太大，沿途竟未遇见一队巡夜的侍卫，这不合常理。且这内侍看似恭敬，脚步沉稳，但握灯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也似乎比寻常宫人粗重些许。 “敢问公公，”魏昭临忽然放缓脚步，状似随意地开口，“父皇深夜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那内侍背影一顿，随即答道：“回殿下，奴才只是传话，圣意岂敢妄加揣测。想来……总是要紧事。” 答得滴水不漏，却更显刻意。 魏昭临心中的警铃大作。他停下脚步，“公公面生得很，不知在何处当值？可是刘公公手下？” “奴才……奴才在御茶房伺候，平日难得面圣，殿下觉得面生也是自然。”内侍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殿下，风雪大了，还是快些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他伸手欲来搀扶。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魏昭临臂膀的刹那，魏昭临猛地向后撤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御茶房？我若没记错，养心殿今夜该是陈安公公轮值传唤。你究竟是谁？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那“内侍”脸上的恭顺瞬间剥落，眼中凶光毕露。 他五指成爪，不再伪装，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魏昭临咽喉，动作快如鬼魅。 魏昭临早有防备，侧身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左臂横格，挡住对方随之而来的肘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你不是宫里的人！”魏昭临背靠冰冷的宫墙，喘息着，死死盯着对方。 风雪中，那人原本低眉顺眼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野兽般的凶悍与冰冷，尤其是左颊一道斜贯至下颌的陈旧刀疤，极为狰狞可怖。 “反应倒快。”内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音也变得粗嘎低沉，“可惜，晚了。” 他不再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刃身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显然淬了剧毒。 刀光如雪，直刺魏昭临心口。 魏昭临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积雪浸湿了衣袍。他心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右手重伤更是雪上加霜。 生死关头，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不远处是废弃多年的一处小园，入口堆着些修剪下来的枯枝和沙土。 刺客再次扑来，刀锋凌厉。 魏昭临咬紧牙关，猛地扑向那堆杂物，左手胡乱抓起一把沙土混合着未化尽的雪粒，用尽力气朝刺客面门扬去。 “找死！”刺客厉喝，下意识偏头闭眼，动作不免一滞。 就是现在！ 魏昭临并未趁机逃跑。 他知道跑不掉。 他反而揉身而上，用未受伤的左肩狠狠撞向刺客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不顾剧痛，猛地探出，死死扣向对方手臂某处穴位。 这是他幼时唯一真心待他的武师傅，在离宫前偷偷传授的保命擒拿手法，专攻关节脆弱之处，力道巧妙而非蛮力。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又受了伤的皇子竟有如此刁钻的反击，手腕一麻，短刃险些脱手。 他勃然大怒，内力一震，震开魏昭临的手指，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魏昭临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向旁边一口覆盖着厚雪，已然废弃的石井边缘。 “呃！” 后背撞上冰冷的井沿，剧痛传来，魏昭临眼前发黑，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飞出。 魏昭临定睛一看。是谢怀誉给他的药盒。 转瞬之间，刺客力大无穷，将魏昭临半个身子压向幽深漆黑的井口，刺骨的寒风从井底倒灌上来。 “谁……派你……”魏昭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徒劳地掰扯着脖颈上的铁腕，右手因用力而崩裂的伤口渗出温热的血，染红了纱布。 刺客俯身，刀疤脸在咫尺之遥，“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刀尖再次举起，对准了他的心窝。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魏昭临瞳孔紧缩。 第6章 陷害成功 “走水啦——！西偏殿走水啦——！！快来人啊——！！！” 一道尖锐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从不远处的宫道拐角猛然炸响。 伴随着呼喊，隐约还有铜盆被用力敲击的“哐哐”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极远。 刺客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宫中对“走水”二字最为敏感，一旦火起，必会惊动大批侍卫和宫人，届时再想脱身就难了。 就这么一刹那的迟疑，对魏昭临已是生机。 他抓住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屈膝狠狠顶向刺客腰腹软肋。 刺客吃痛，手上力道微松。魏昭临趁机奋力挣脱，滚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已是五道清晰的青紫指痕。 刺客看了眼声音越来越近、火光似乎也开始隐约晃动的方向，又看了眼瘫倒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魏昭临，眼神阴鸷地闪了闪。 他似乎权衡了一瞬，最终低低咒骂一声，不再纠缠。 身形一纵，竟如鹞子般轻盈翻上身旁的宫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与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身手之高，绝非寻常宫禁守卫可比。 魏昭临瘫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刺般的痛楚，却也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 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连滚爬爬地奔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歪倒的铜盆，正是方才高声呼喊“走水”之人。 魏昭临勉力撑起上身，借着对方手中灯笼的光亮看去。 竟是白日里在尚书房，那个冒死出面作证、指认冯保撞人的赵内侍！ 赵内侍脸上满是惊惧与担忧，他扔掉铜盆，手忙脚乱地想扶魏昭临，又不敢贸然触碰：“殿下，您受伤了！好多血……奴才、奴才这就去喊太医，喊侍卫……” “不必。”魏昭临哑声阻止，目光却紧紧锁在赵内侍脸上，又缓缓移向刺客消失的墙头。 方才生死搏斗间，混乱之中，他好像瞥见那刺客挥臂时，衣袖下似乎露出一角暗纹…… 是什么？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回忆。那纹样……似乎是……蟠螭？还是……蟒？ 一个激灵，魏昭临猛地睁开眼。 东宫属官与侍卫的常服袖口内衬，有时会绣以精致的蟠螭暗纹，以示区别与尊荣。 那刺客虽穿着普通宦官服饰，但里面…… “赵内侍，”魏昭临声音嘶哑，冷冷道：“你今夜为何在此？” 赵内侍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回殿下，奴才……奴才白日里多嘴，怕被……被记恨，心里实在不安。又想着殿下受了伤，住处偏僻，夜里怕是茶水都不便，就斗胆想着悄悄过来，在外头看看有没有能伺候的地方……没想到，正撞见那歹人要害殿下！奴才吓得魂都没了，只好胡乱喊叫，想吓走他……” 他说得语无伦次，却情真意切，瘦小的身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魏昭临盯着他看了片刻。此人白日冒险作证，今夜又“恰好”救驾……是巧合，还是…… 但无论如何，今夜若无他，自己必死无疑。 “你叫什么名字？”魏昭临问。 “奴才……奴才贱名赵全安。” “赵全安，”魏昭临缓缓重复了一遍，撑着井沿慢慢站直身体。 雪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落在他苍白却异常冷峻的脸上。 他抬眼，望向东宫所在的大致方向，风雪迷蒙，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双漆黑的凤眼里，却凝起了比冰雪更寒的锋芒。 “赵全安，”他开口，“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赵全安一怔，随即重重磕头，哽咽道：“奴才……奴才谢殿下恩典！奴才必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魏昭临不再多言，蹲下来，去捡地上凌乱的药盒。 药盒是青玉所制，早已摔得四分五裂，拼都拼不起来，手指一碰便溢出血珠。 但魏昭临不顾手上伤口，将那些粘着药膏的碎片捡起，收好。 先生给的，要好好留着。 赵全安想要帮忙，但不敢。 魏昭临缓缓起身，转身拖着疼痛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偏僻冷清的宫院走去。 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和眼底深处那抹冰冷彻骨的寒意，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皇兄…… 你果然，从未想过要留丝毫余地。 相府·佛堂外院 一道黑影踉跄着翻过高墙，落地时闷哼一声，险些栽倒。 那人左肩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汩汩渗血，染红了半身黑衣，面色因失血和寒冷而惨白如纸。 陈砚已候在月洞门外，手中提着一盏羊角风灯。 见玄英这般狼狈模样，陈砚眉头狠狠一皱，快步上前道：“怎么伤成这样？去了这许久……事情，可办妥了？” 玄英喘息着，摇了摇头，“没有……失手了。” 陈砚脸色一沉，眼中有厉光闪过：“失手？凭你的身手，对付一个受了伤的半大皇子，怎会失手？！” “那小子……并非全无防备。”玄英咬牙，将今夜遭遇简略说了一遍，从魏昭临的警觉与反抗，到关键时刻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太监尖声呼喊“走水”，再到他因恐惊动大队人马不得不仓促撤离。 “……眼看就要得手，功亏一篑！可恨那不知死活的小阉奴！” 陈砚听完，眉头拧得更紧，叹了口气，“大人还在里面礼佛，尚未出来。你先在此稍候，等大人唤你，再进去回话。” 玄英闻言，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低低应了声：“是。” 两人便在风雪初歇的寒夜里默然静立，唯有佛堂内隐约传来规律的木鱼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木鱼声停了。 佛堂内传来声音，“进来。” 陈砚与玄英对视一眼，后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佛堂虚掩的门。 佛堂内三盏长明灯在佛前静静燃烧，佛像金身低眉垂目，悲悯无言。 谢怀誉背对着门口，立于香案前。 他正执着一把细长的檀香，就着烛火，一根一根，不疾不徐地点燃。动作优雅从容，指尖稳定，不见丝毫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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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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